当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那个金发少年的背影上时,荧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啊…你醒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是故意…”
荧转过头,看到蒂莱尔正跪坐在她的身边,一脸的不知所措。而她的手,正被蒂莱尔紧紧地握着。
(蒂莱尔刚刚拉了我的手?)
她一下子抽回了手。
“我只是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很痛苦的样子……”蒂莱尔连忙解释道,“所以我试着握住了你的手,以为能够安慰到你一些…我做噩梦的时候我的家人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好像在你身上没什么效果,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哦?是嘛…”睡眼惺忪的派蒙也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这一幕,立刻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对荧图谋不轨吧?”
“我!我…可是很理智的!”蒂莱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得快要跳起来。
“这和理智有什么关系?”派蒙不依不饶地追问。
荧没有理会她们的争吵。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行,还是回忆不起来…刚刚梦到了什么来着?)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好像一开始看到了哥哥在夜神之国…他……他对夜神做了什么……)
(可后面的部分就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片红色的天空,还有……“救世主”……)
她越是想用力回想,那段记忆就越是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成逻辑的片段。
“别费力了。”左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着石壁,似乎根本没睡。荧和派蒙都看了过去。
“你的大脑现在就像一本被胡乱翻过的书,强行去读只会更乱。”左钰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他轻声念道:“宁静。”一股温暖平和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荧,让她纷乱的心跳和刺痛的脑袋都平复了下来。
“那不是你的梦,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塞进你脑子里的信息。”他看着荧,继续说道,“信息本身不完整,你能记住几个关键词就算不错了。”
(算了,强迫自己回想也不是办法…)
荧听了左钰的话,放弃了回忆,她按了按依旧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还是先睡觉吧。”
“明早起来再说。”
“这么一番折腾,我都睡不着了!”派蒙抱怨道。
她飞到荧和蒂莱尔的中间,像个小卫士一样,虎视眈眈地看着蒂莱尔。
“你先睡吧,后半夜我会看住这个小姑娘的!”
“唉…难道我真的表现得很可疑吗…”蒂莱尔委屈地叹了口气,缩到了山洞的另一边。
荧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个关于“灭顶之灾”的梦,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梦,绝不仅仅是梦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预告。
一个由那位神秘的时之执政,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给她的预告。
……
很快,天亮了。
一夜没睡的荧,精神却并没有感到疲惫。那个诡异的梦,让她始终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她为蒂莱尔准备了足够吃三天的食物。
“这是三天份的饭哦,蒂莱尔,”派蒙像个小管家一样,仔细地叮嘱着,“容易坏掉的先吃,能够放久一点的后吃…你应该分得清楚吧?”
“嗯,从食材上我还是可以辨别的,真的谢谢你们,我就不客气了。”蒂莱尔感激地看着三人。
“三天的时间肯定足够我把伤养好了,到时候我就继续出发去找「救世主」。”她的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好的,那我们就走啦,再见蒂莱尔~!”派蒙挥了挥小手。
“再见…欸,等等,”蒂莱尔叫住了他们,“这就分别了吗?可是我以后要怎么联系你…”
她有些焦急地说:“啊…我是指,万一我先找到了你的亲人,我该怎么通知你?”
“也是哦,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不过我们没什么固定的住所…”派蒙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到时候写信给玛薇卡好了,让玛薇卡派人来找我们就行。”
“玛薇卡?玛薇卡是…”蒂莱尔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荧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她一把拉住正准备离开的派蒙,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注意看那边。”
“嗯?”派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深渊教团服饰的身影,正从树林里狼狈地逃窜出来。
“深渊教团的家伙们到这里来了!”派蒙惊呼道。
“可是看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在「行军」,不如说像是在「逃亡」?”
“哪里?你们在说什么?”蒂莱尔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
“派蒙,蒂莱尔难道看不见吗?深渊教团的那些家伙们正在过来…”荧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嗯?”
“难道说…”
“没有啊…这次换我看不到魔物了吗?”蒂莱尔眨了眨眼睛,她的视线里,依旧是空无一物的草地。
这一刻,一个颠覆性的认知,出现在了荧的脑海中。
“我猜…”她看着蒂莱尔,缓缓开口,“让你能看到的方法,应该也一样。”
荧的话,让蒂莱尔和派蒙都愣住了。
“欸?你的意思是……”派蒙似乎明白了什么。
蒂莱尔则是一脸的茫然,她看看荧,又看看那些正在靠近的、她看不见的“敌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荧没有多做解释,她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蒂莱尔的手。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蒂莱尔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那片空旷的草地上,凭空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行色匆匆的身影。他们正是荧和派蒙口中的“深渊教团的家伙”。
“欸,是真的!我看得见了!”蒂莱尔发出一声惊呼,她看看那些深渊法师,又看看自己和荧紧握的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现在我相信你之前说的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搞不懂,到底是蒂莱尔的问题,还是魔物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派蒙绕着三人飞来飞去,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快要不够用了。
荧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不是“只有蒂莱尔能看到魔物”,也不是“我碰了她才能看到”。)
(而是,我们两个人,各自能看到一部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通过身体接触,我们可以共享彼此的“视野”。)
(她能看到的,是兽境猎犬那种纯粹的深渊魔物。)
(而我能看到的,是深渊教团这种,由提瓦特本土生物转化而来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这种能力的本质又是什么?)
“很有趣的现象。”左钰看着她们紧握的手,平静地分析道,“就像是两块残缺的拼图,单独看都无法理解全貌,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到更完整的图案。你们的‘视野’,或者说‘权限’,是互补的。”
这个发现,让荧对蒂莱尔的身份,以及整个事件的看法,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她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谜团”,而是一把……解开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的“钥匙”。
“既然遇上了,还是把它们拦截下来比较好吧,以免威胁到部族。”派蒙的提议,打断了荧的思索。
那几个深渊法师也发现了他们,但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动攻击,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想跑?”
荧冷哼一声,松开蒂莱尔的手,拔剑就准备追上去。
“别急着动手。”左钰拦住了她,“让他们再靠近一点,跑起来太费力气。”
他抬起手,对着深渊法师逃跑的方向虚空一握。
“群体缠绕。”
只见地面上凭空生长出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瞬间将那几个深渊法师的双脚牢牢捆住,让他们动弹不得。
“哇!这是什么招数?”派蒙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只是让他们跑不了而已。”左钰淡淡地说。
这些深渊法师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状态很差,士气也极其低落。被藤蔓困住后,更是绝望地挣扎着。
荧不再犹豫,提剑冲了上去。面对如今的她,这些被困住的敌人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解决了解决了!”派蒙飞了过来,叉着腰,语气里满是得意,“它们好像没什么士气呢,果然是逃亡到这里的吗?”
蒂莱尔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看着地上深渊法师消散后留下的几缕黑烟,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震惊。
“附近没有其他敌人了吧?真是神奇,碰了你的手才能看到它们!”
“这原本是我的台词…”荧收起长剑,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
她看着蒂莱尔,又回想起之前只能被动挨打的少女,一个全新的认知在脑海中浮现。
(看来情报又要更新了,原来还存在我看得到而蒂莱尔看不到的魔物…)
“话说回来,敌人的动向这么可疑,难道是前线那边又出什么情况了?”派蒙的关注点,很快又回到了战争上。
荧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嗯……”
这些深渊法师逃亡的方向,正是烟谜主部族所在的方位。他们看起来那么狼狈,很可能是伊安珊和茜特菈莉她们,已经发动了总攻。
(不好,必须立刻回去看看!)
她心里有些担心,如果战争的走向超出了哥哥的控制,他很可能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有点不放心伊安珊她们,我们还是赶紧回「烟谜主」去吧!”荧立刻做出了决定。
“嗯嗯!”派蒙也觉得事态紧急,用力点了点头。
“再见,蒂莱尔,我们先走啦。”派蒙对蒂莱尔挥了挥手。
“好的,再见…请二位一定要保重啊!”蒂莱尔也知道她们有正事要办,没有开口挽留,只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舍,看着她们。
荧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便和派蒙、左钰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烟谜主部族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荧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蒂莱尔那特殊的体质,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散兵说,提瓦特的天空是虚假的。)
(蒂莱尔说,她想去看看星空之外的世界。)
(而我们,又生活在一个被“视野”所局限的世界里。普通人看不到深渊的存在,而我和蒂莱尔,也只能看到“真实”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天理,深渊,先行者……他们各自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所笼罩,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当她们三人赶回烟谜主的营地时,发现这里果然已经变了样。
原本对峙的平静被打破,整个营地都处于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备战状态。战士们正在集结,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萨满们则在一旁进行着战前的祈福仪式,低沉的吟唱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你们可算回来了!”伊安珊看到她们,立刻大步迎了上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便于战斗的劲装,“我们正准备发动总攻呢!”
“战况怎么样了?”荧急切地问道。
“就在刚才,我们派出去的斥候发现,深渊教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向「烟谜主」的圣地,也就是「黑曜石祭坛」的方向集结。”伊安珊指着营地中央桌子上铺开的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一个画着特殊标记的点上重重敲了一下,表情很是凝重。
“黑曜石祭坛?”荧对这个地方有印象,那是烟谜主用来与“大灵”沟通,进行占卜和祭祀的最重要的地方。
“没错,”茜特菈莉也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气,“那帮没品位的家伙,竟然想染指我们最神圣的地方,简直不可饶恕。”
“我们分析,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想通过污染祭坛,来切断我们与地脉的联系,甚至……污染整个纳塔的地脉。”伊安珊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语气中带着担忧。
荧的心,却猛地一沉。
(不,不对。)
(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地脉。)
(哥哥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先行者的遗迹。)
(那么,他们集结在黑曜石祭坛,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那里也有什么秘密?)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伊安珊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高昂的战意,“首领已经下令,全军出击,在黑曜石祭坛,和他们进行决战!”
“荧,你来得正好,”她看着荧,真诚地发出了邀请,“和我们一起,去把那帮家伙,彻底从纳塔的土地上赶出去吧!”
荧看着伊安珊和茜特菈莉那充满战意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士气高昂的纳塔勇士,心中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告诉他们,这可能又是一个陷阱,深渊教团真正的目的不在这里,他们会相信吗?)
(就算他们相信,我又该如何解释那个先行者遗迹的存在?如何解释我哥哥的计划?)
(这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可能会让纳塔的内部,出现分裂。)
(可是,如果我不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跳进哥哥设下的另一个圈套里吗?)
她感到一阵无力,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左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去吧。”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荧的耳中。
“欸?”荧不解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你哥哥的计划,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砝码’,来吸引天理的注意。”左钰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荧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立刻明白了左钰的意思。
“而一场在纳塔圣地爆发的,足以撼动地脉的决战,就是他准备的‘砝码’。”左钰的意念继续在她脑中回响。
“他想……用这场战争,来试探天理的底线?”荧在心中回应道,这个猜测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没错。所以,这场战斗,你必须参加。而且,还要打得越激烈越好,越引人注目越好。”左钰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哥哥的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他按下开关之前,拥有阻止他的机会。”
(用一场战争,来换取另一场战争的胜利吗……)
荧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像一个残忍的电车难题。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牺牲掉这场战斗中的纳塔勇士,来换取拯救整个世界的机会。还是为了保护眼前的这些人,而放弃阻止哥哥,任由整个世界被重启。
她看着周围那些正在互相鼓劲、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纳塔战士,他们的眼神纯粹而坚定,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家园而战。
“没有时间犹豫了。”左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她的心上。
荧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夕阳染红、仿佛预示着战火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她转过身,对着伊安珊和茜特菈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伊安珊和茜特菈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
“太好了!”伊安珊看到荧答应下来,兴奋地一挥拳头。她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有大英雄「杜麦尼」的加入,我们这场仗,赢定了!”
“哼,就算她不来,我们也能赢。”茜特菈莉在一旁抱起双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一直紧锁的眉头,却明显松开了不少。她瞥了一眼旁边始终面色平静的左钰,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多几个人手总是好的。”
“喂,茜特菈莉,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坦率了!”派蒙叉着腰,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
荧没有在意她们的对话。她的决定已经做出,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感,此刻反而化作了一种冰冷的决心。她看向左钰,用眼神询问着。
左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平淡地在她和派蒙的脑海中响起:“这是必要的演出。你哥哥搭好了舞台,请来了观众,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主角,把这场戏推向高潮。”
“演戏……我们这是要去打仗欸!”派蒙小声抗议,但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她看看那些正在集结的、充满斗志的战士,又看看荧那复杂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荧沉默着接受了左钰的说法。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那个主角。
很快,集结的号角吹响。那声音苍凉而悠远,回荡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在玛薇卡通过一个看起来像是扩音器的奇特法阵下达了总攻命令后,由纳塔各部族精锐组成的联军,如同被点燃的燎原烈火,向着黑曜石祭坛的方向,发起了冲锋。战士们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天空的云层。
荧、伊安珊和茜特菈莉,则作为联军的箭头,冲在了最前方。左钰和派蒙紧跟在荧的身后。
一路上,荧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保家卫国的昂扬斗志。他们高喊着部族与先祖的名号,脸上洋溢着对胜利的渴望。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家园的荣耀而战。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奔赴的这场“决战”,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胜利”,其目的,只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加巨大的阴谋。
而自己,这个被他们视为“英雄”和“希望”的人,却成了这个阴谋的“帮凶”。
“荧,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派蒙担忧地飞到她的耳边,“是不是在想你哥哥的事情?唉,真搞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无法向派蒙解释这其中的复杂。
(为了……阻止哥哥。)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荧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将所有的愧疚和矛盾,都化作了冰冷的杀意。剑柄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哥哥……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要用战争来做戏,那我就……把这场戏演得更真一点。)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纳塔的战士们仿佛不知疲倦,他们的脚步踏在红色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前面就是黑曜石山谷了。”伊安珊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大家做好准备,敌人就在里面!”
黑曜石祭坛,位于烟谜主部族领地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由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黑色曜石构成的山谷。山谷的中央,有一座高达百米的,如同尖塔般的巨型黑曜石,直指天际。那块巨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那里,就是烟谜主的圣地。
当联军赶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山谷,都已经被深渊的力量所笼罩。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的不祥气息在山谷中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无数的深渊魔物,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垃圾,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丘丘人、深渊法师、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山谷的入口。
而在那座巨大的黑曜石尖塔之下,三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一个手持水刃,周身环绕着激流的深渊使徒。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
一个咏唱着雷光,身边漂浮着紫色咒文的深渊咏者。他手中的书本无风自动,翻动的书页间闪烁着危险的电光。
还有一个,是荧从未见过的。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甲胄之中,手持燃烧着深渊之火的巨斧的,更加高大、更加充满压迫感的……深渊统帅。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哇……好大的阵仗,”派蒙躲在荧的身后,小声地惊叹,“他们是把所有能打的都叫来了吗?”
“那个拿斧头的大家伙,能量反应很强。”左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结构很粗糙,像是用很多失败品拼接起来的,但力量很纯粹,只为了破坏而存在。”
“看来,他们是把所有家底都压在这里了。”伊安珊看着那三个首领级的敌人,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战意更加高昂。
“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去找了。今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茜特菈莉的眼中,也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手中的黑曜石法器开始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全军!进攻!”
随着伊安珊的一声令下,纳塔的勇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冲进了被深渊笼罩的山谷。
一场惨烈的大战,瞬间爆发。
兵器交击声、元素爆炸声、魔物的嘶吼声、战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山谷。
荧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了前方的战场,朝着那三个首领级的敌人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引人注目的方式,来结束这场“表演”。
“荧,小心!”派蒙在她身后大喊。
“不用担心,先给我们的勇士们加点彩头。”左钰的声音不紧不慢。他抬起手,对着冲锋的纳塔联军轻轻一挥。
“奥术光辉。”
刹那间,无数闪亮的奥术符文在空中浮现,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分别融入了每一位纳塔战士的体内。战士们只觉得头脑一阵清明,原本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混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手中的武器也仿佛变轻了一些。
“哦哦哦!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这是大英雄的祝福吗!”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你的对手是我!”
深渊使徒·激流最先反应过来,他注意到了那个直冲他们而来的金色身影。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拦在了荧的面前,手中的水刃带起一道道致命的波涛,斩向荧。
荧看都没看他,只是反手一剑,翠绿的草元素之力如同藤蔓般爆发,与深渊使徒斩出的水元素波涛碰撞,瞬间在两人之间生成了数颗饱满的草原核。
紧接着,她看准时机,左手并指如剑,一道雷光闪烁的电蛇从指尖窜出,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颗草原核。
“超绽放!”
被引爆的草原核,化作数道追踪性能极强的蔓藤弹,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绕过了荧的身体,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轰向深渊使徒。爆炸的冲击力不仅将深渊使徒炸得连连后退,还将他身后那个正在准备吟唱咒语的深渊咏者也笼罩了进去。
“干得漂亮!”
伊安珊和茜特菈莉也及时赶到。
“这个大家伙交给我!”伊安珊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高高跃起,双拳之上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朝着那个手持巨斧的深渊统帅狠狠砸去。深渊统帅举起巨斧格挡,拳与斧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都震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而茜特菈莉,则操控着无数锋利的黑曜石碎片,如同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个试图吟唱咒语的深渊咏者。深渊咏者不得不撑起雷元素护盾,狼狈地抵挡着,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完成他的法术。
“那个咏者很烦人,他的咒语会给同伴施加护盾。”左钰的声音在荧耳边响起。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深渊咏者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法术反制。”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战场,正准备强行吟唱的深渊咏者突然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即将成型的法术瞬间被打断,紫色的元素能量在他体内乱窜,让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哇!左钰你好厉害!那是什么?”派蒙惊讶地问。
“只是打断了他说话而已。”左-钰的回答简单明了。
荧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个被超绽放炸得有些狼狈的深渊使徒身上。
她要速战速决。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剑,都精准而致命。
深渊使徒挥舞水刃,试图用水幕包裹自己,但荧的身影却如同穿花蝴蝶,总能找到水幕的缝隙。风元素的力量在她脚下汇聚,让她每一次垫步都轻盈得不可思议。
“风与草的扩散!”
她一剑挥出,剑刃上附着的草元素被风扩散开来,如同绿色的薄雾,笼罩了深渊使徒。
紧接着,她切换了手中的力量,雷元素在剑身上噼啪作响。
“雷与草的激化!”
雷光闪烁的剑刃刺入绿色的薄雾,狂暴的激化反应在深渊使徒的护体水流中爆发,炸得他连连后退,身上那层由水元素构成的铠甲也变得稀薄起来。
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高高跃起,手中的剑刃上,冰冷的寒气与炽热的火焰交替闪烁。
“冰与火的融化!”
她将自己旅途至今所学到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场战斗之中。
她打得越是激烈,越是华丽,就越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天理的,深渊的,以及……她哥哥的。
另一边,伊安珊与深渊统帅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那是纯粹力量的对决,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颤抖。伊安珊的拳头如同流星,不知疲倦地轰击在深渊统帅的巨斧和铠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茜特菈莉则完全压制了那个深渊咏者。她的黑曜石碎片仿佛无穷无尽,时而化作尖刺,时而化作墙壁,时而化作囚笼,将深渊咏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连一个完整的咒语都念不出来。
“差不多该结束了。”左钰看了一眼战局,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和伊安珊打得难解难分的深渊统帅。
“力之高墙。”
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能量光泽的墙壁,凭空出现在深渊统帅的身后,挡住了他的退路。紧接着,另一道墙壁从他身侧升起,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转眼之间,一个由能量构成的方形囚笼,就将深渊统帅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这是……”伊安珊也愣住了,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能量囚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速战速决。”左钰的声音传来。
伊安珊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正合我意!”
没有了闪避的空间,深渊统帅成了活靶子。伊安珊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拳之上,整条手臂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
“尝尝这个!”
她发出一声怒吼,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狠狠地轰在了深渊统帅的胸甲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身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漆黑甲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与此同时,茜特菈莉也找到了机会。她操控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被她戏耍得精疲力竭的深渊咏者身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深渊咏者被砸进了地里,彻底失去了声息。
战场上,只剩下荧和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深渊使徒。
“结束了。”
荧的声音冰冷。她不再进行华丽的元素切换,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手中的剑上。那把普通的、陪伴了她无数旅途的长剑,此刻却散发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将自己对哥哥的复杂情感,对这场战争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全部倾注在了这一剑之中。
剑光一闪。
深渊使徒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贯穿前后的剑孔。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整个身体如同沙雕般,缓缓地崩解、消散。
当三个首领级的敌人,相继倒下,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失去了指挥的深渊魔物,开始陷入混乱,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很快就被士气高昂的纳塔勇士们分割包围,逐一消灭。
山谷中,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
“胜利属于纳塔!”
“杜麦尼!杜麦尼!”
纳塔的勇士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荧的英雄之名。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胜利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