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飞到莺儿身边,用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莺儿小姐,你快带着蒂玛乌斯先回去吧,白先生说了,他要好好休息。”
莺儿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感激的神色。“我也这么想着,让那位蓝师傅一直等着也不太好。荧,派蒙,还有左钰先生,两位稍后要是忙完了,记得回来一趟,我得好好感谢你们。”
“行秋。”白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客套,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飞云商会二少爷。
“白先生。”行秋立刻拱手行礼。
“我便开诚布公了,事情可能比我原先想的还要麻烦一些。”白术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温和商人的模样。
行秋的心沉了一下。“白先生是何意?”
“刚才白术没有说实情哦,”盘在白术脖子上的长生懒洋洋地开口了,“蒂玛乌斯的情况奇怪得很,跟飞云老太公有的一拼。”
行秋的脸色瞬间变了。“跟太爷爷…?”
“没错,”白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蛇瞳里闪着凝重的光,“两位是同样的问题,可说是病,也可说不是病:他们的身体正在加速衰老。”
“衰老?!”重云惊呼出声,他那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震惊的表情。
“嗯,他们的衰老速度比常人更快,至于原因,我也暂未探明。”白术的语气里充满了作为医者的无奈。
“别说白术啦,连我都没见过这种情况。也有可能见过但忘了。”长生甩了甩尾巴。
左钰看着蒂玛乌斯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不是衰老,更像是生命力的流逝速度被强行加快了。就像一个沙漏,被人从下面多凿了几个洞,沙子流得自然就快了。”
“生命力流逝?”行秋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点,“左钰兄,此话怎讲?”
“我刚才用魔法探查了一下,”左钰解释道,“那个叫蒂玛乌斯的蒙德人,他的灵魂和身体之间的连接非常稳固,但构成他生命的能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逸散。就像蜡烛的火苗突然被人吹大了一样,烧得更旺,但也灭得更快。”
长生听了这话,蛇头抬高了一些,似乎在思考。“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蒂玛乌斯年富力强,所以只是容易疲惫,影响还好说。但老太公本就年事已高,所以才…”
“怎么会这样?岂不是变相的减寿?”行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减寿?!听起来好严重。”派蒙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唉,白术这家伙,刚才还对蒂玛乌斯试了秘术,却无济于事。这下真是遇到顽疾了。”长生叹了口气。
“我还有些办法,眼下只能尽数试试。”白术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今早我请七七去轻策山间采一种药草,兴许还能有转机。”
“对了,说起轻策,”白术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行秋,“行秋少爷,我有一问,不知老太公近日可曾去过轻策庄?”
“轻策庄?”行秋愣了一下。
“每年海灯节,我们都会去轻策庄问诊啦,可今年还没到时间,那边就托人来问了,感觉有些着急。”长生补充道。
“方才的病人自称从蒙德来,也在轻策山脚歇息过…我在想,这其中是否会有联系。”白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行秋仔细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记得前些日子,太爷爷确实在父亲的陪同下,去了轻策访友。”
“果然也去过么…”长生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跟轻策有关?”行秋追问道,“我听过轻策山间有魔神残渣的传闻,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什么魔神残渣?”重云立刻警觉起来,作为方士,他对这类事情最为敏感。
“事先说明,那只是一本地摊读物,可信度并不高。”行秋先是解释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那书上写,轻策山有一密宫,是为无妄引咎,刻七门八门法,镇妖邪无数,其中最尊为一魔神,名「桃都」。”
“桃…桃都的残渣?!”派蒙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她想起了之前刻晴和蓝砚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抱歉,几位,”白术摇了摇头,“虽然我怀疑问题与轻策有关,但应该不是魔神残渣。”
“嗯!如果是魔神残渣,白术和我不可能看不出来。”长生也肯定地说道。
“也不是残渣的问题,”左钰的声音再次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桃都」的力量,本质上是关于‘边界’和‘终结’的。它被炼化后,神骸融入地脉,成为了分隔生与死的屏障。如果这道屏障出了问题,那么生与死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生命力加速流逝,就像是生者提前踏入了亡者的领域,灵魂被那边的规则所吸引,所以身体才会加速凋零。”
“生与死的边界变得模糊…”白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又有一丝更深的忧虑。
“也是哦…那会因为什么呢?”派蒙还是想不明白。
“行秋少爷,今日先等七七采回药草,我再去轻策庄探探究竟,说不准能有进展。”白术对行秋说道。
荧看着一脸愁容的行秋,开口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们也很擅长采药,”派蒙也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告诉我们在哪里,一定帮你找回来。”
“呵呵,两位的好意我领了,若有需要,我一定会来拜托。”白术温和地笑了笑。
“有劳白先生费心了。”行秋再次行礼。
“是我应尽之责。”
荧看着白术那总是带着一丝病容的脸,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白术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
“放心,利害我也明白的。”白术点了点头。
“荧,派蒙,左钰兄,我得先回了,要把白先生说的告知家里。”行秋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离开。
重云也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我想再去老太公屋里看一眼。”
“嗯,好。”
看着荧和派蒙担忧的眼神,行秋反而笑了笑,安慰道:“行啦,大家别这么担忧,没关系的。”
“说到底,比起爷爷和父亲,我和太爷爷没那么近,我记事的时候,太爷爷都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哎呀,你也不用反过来安慰我们啦。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了。”派蒙挥了挥小手。
重云看了派蒙一眼,难得地开口:“许久不见,感觉派蒙聪明了很多。”
“我一直都很聪明好吧。”派蒙叉着腰,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行秋被他们逗笑了,心情也轻松了些。“呵呵,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想起胡桃的话,生于生时,亡于亡刻…”
“她最近应该挺忙的,都没怎么见到她,过几天等大家空闲下来,一起出来吃顿饭如何?”
荧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们随时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见吧。”行秋和重云向三人告别,匆匆离开了不卜庐。
“虽然白术说跟魔神残渣无关,但我还是挺在意关于「桃都」的事,可惜刻晴没说完就去忙了。”派蒙摸着下巴,一副小侦探的模样。
荧想了想,说:“蓝师傅知道的好像也不少。”
“那我们快回去问问吧,正好也别让她和香菱等急了。”派蒙立刻来了精神。
三人返回莺儿的香膏铺“春香窑”时,发现蒂玛乌斯已经坐在了铺子前的长凳上,莺儿正在给他递水。
“两位回来啦,”莺儿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多亏你们帮忙把蒂玛乌斯送了过去,这些摩拉是一点心意,请收下。”她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荧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举着我去不卜庐的吗?荣誉骑士阁下,你太辛苦了,我们的心意一定要收下才行。”蒂玛乌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是那个举手啊!”派蒙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
莺儿捂着嘴笑了:“见笑了,他最近在钻研璃月俗语。”
“最近先别钻研啦,好好休息最重要!还有,一有不舒服,就要及时去不卜庐庐看哦。”派蒙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道。
荧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对了,蓝师傅呢?”
“哦,差点忘了,”莺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刚才追着胡堂主走了,还让我跟你打声招呼。”
“她走了?”派蒙有些惊讶。
莺儿点了点头,开始向他们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幕。
就在荧他们离开后不久,胡桃就找了过来。
“莺儿小姐,我要三支…哟!春香窑换掌柜啦?”胡桃看到站在柜台后的蓝砚,眼睛一亮。
蓝砚正在帮莺儿整理香膏,闻言抬起头,笑着回答:“客人说笑啦,莺儿小姐有事去了,我临时帮她看会铺子。”
“噢,临时掌柜,”胡桃双手撑在柜台上,探过身子,“麻烦帮我拿三支云岫红尘香好吗?”
蓝砚听到这个名字,动作顿了一下。“云岫红尘香?这名字我有印象,好像不是小姐们用的香膏?”
“没错,”胡桃赞许地点了点头,“应该不在货架上,可能在哪个角落里,您受累找找。”
“请稍等。”蓝砚没有多问,转身在货架深处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走了回来。
“客人看看,是这个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种祭祀专门香。”
“咦?姑娘不是一般人呀,这香没什么人知道的。”胡桃的梅花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哈哈,我帮您包好。”蓝砚一边熟练地包装,一边说道。
“哎呀,哎呀,我看出来了,”胡桃突然凑近了,仔细端详着蓝砚头上的发饰,“姑娘家门在沉玉谷蓝氏!”
蓝砚的手一抖,惊讶地抬起头:“欸?客人怎么知道?”
“姑娘头上的银饰,银翎翦玉玄鸟,桃都三仙之一,嘿嘿,我没认错吧?”胡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蓝砚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饰。“这…请问您是?”
“嘻嘻嘻,我也不是一般人哦,”胡桃接过包好的香,神秘地眨了眨眼,“可惜今天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啦。”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这位临时掌柜。”说完,胡桃便像一只轻快的蝴蝶,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蓝砚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呆立了许久。
“欸?”
“爷爷说得对,璃月港里果然藏龙卧虎,随便一位买香的客人都如此不一般…”
“胡堂主,这身新衣服真衬你。”莺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胡桃正站在春香窑的铺子前,她今天没有穿往生堂那身标志性的仪服,而是换上了一套香菱送的、带有枫丹风格的暗红色礼服。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古灵精怪,多了几分俏皮和优雅。
“多谢莺儿小姐,我刚在你家买了香,那位临时掌柜很厉害哦。”胡桃得意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哈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莺儿捂着嘴轻笑。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从莺儿身后传来。“胡…胡堂主?”
莺儿回头,看见蓝砚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蓝师傅,我们回来了,辛苦你了。”
蓝砚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胡桃离去的方向,她有些着急地问:“莺儿小姐,刚才跟你打招呼的那位是…?”
“是往生堂的胡桃胡堂主。”莺儿回答道。
“欸?胡堂主不是穿着往生堂仪服,戴乾坤泰卦帽的吗?”蓝砚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懊悔。
“海灯节嘛,换身衣服,图个喜庆吧。”莺儿笑着解释。
“糟了,原来她就是胡堂主。”蓝砚一拍脑门,显得非常懊恼。
她急匆匆地对莺儿说:“莺儿小姐,我有事要先走了。麻烦帮我和大家打声招呼。”
“欸?什么事这么急啊?”莺儿还没来得及多问,蓝砚已经追着胡桃的方向跑远了。
“蓝砚追着胡桃去了?奇怪…”派蒙看着这一幕,满头雾水。
荧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那可能已经回往生堂了。”
“你们要去找蓝师傅吗?”莺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东西,“麻烦将这个一并带给她吧,我刚在店里发现的。”
“咦?这是个…小藤人?”派蒙好奇地飞近了些,打量着莺儿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藤条精心编织的人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箓。
“小店也不售这类物品,我想只能是蓝师傅遗失的了。”莺儿解释道。
“蓝师傅确实会做小藤人,”派蒙想起了之前在街会上看到的游戏,“只是这个和街会游戏的小藤人好像还不太一样,上面还有符箓…”
“嗯,看起来不像凡物,没准是重要的东西,要是蓝师傅丢的,得赶紧还给她才行。”莺儿的语气有些担忧。
“荧,要不我们回往生堂看看吧,万一这是个要紧东西,耽误了事情就不好了。”派蒙提议道。
荧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藤人。
左钰的目光落在藤人上,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奥术光辉,轻轻触碰了一下藤人。“侦测魔法。”他轻声念道。
在荧和派蒙眼中,藤人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在左钰的视野里,一圈圈柔和的金色光环正从藤人身上散发出来,包裹着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守护之力。
“这东西是用来替人挡灾的,不是什么坏东西。”左钰收回手,平静地说道,“不过,我能感觉到它和一股正在衰弱的生命力连接在一起,应该是给病人祈福用的。”
荧和派蒙收到了莺儿给的酬金,那是一个装有三万摩拉的钱袋。
三人告别了莺儿和蒂玛乌斯,动身前往往生堂。
到了往生堂门口,却只看到了那位被称为“摆渡人”的仪倌。
“仪倌小姐,胡桃和蓝师傅回来了吗?”派蒙急切地问道。
摆渡人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抱歉了两位,还没有见过。”
“欸?奇怪,她们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吧…难道是去做别的事了?仪倌小姐知道吗?”派蒙绕着摆渡人飞了一圈,显得很困惑。
“往常来说,若是公事,堂主会与我们交代,比如今天她与人有约;但若是私事,倒从不与我们说。”摆渡人回答。
荧看着往生堂里安静的景象,轻声问:“所以胡桃去办私事了吗?”
“有可能,”摆渡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最近堂主似乎颇有心事。以往她都是日晒三竿才到堂里,最近常常天还没亮就来了,说是多梦,睡不着。”
“睡不着…?这还是我们认识的胡桃吗?”派蒙大吃一惊。胡桃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精力旺盛到过头的乐天派。
“两位或许可以去问问钟离客卿,他对堂主更熟识一些。”摆渡人建议道。
“对哦!怎么没想起来钟离呀,他应该正在哪儿喝茶吧?”派蒙一拍脑袋。
“呵呵,客卿是听戏去了,就在对面二楼,两位留神,听见什么了吗?”摆渡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和裕茶馆。
一阵悠扬的戏曲声隐隐约约传来。
“妖嘶嘶怪喧喧树下吵闹…”
“哦!听见戏声了!”派蒙的耳朵动了动。
“今天遇到的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就钟离这家伙最悠闲,荧,我们快去看看吧。”派蒙催促道。
三人来到和裕茶馆的二楼,果然看到了钟离和云堇。云堇刚刚唱罢一曲,正端起茶杯润喉,钟离则在一旁静静品茗。
“……来年飞燕衔枝荡春波!”
“精彩。云先生老戏新绎,更胜从前。”钟离放下茶杯,由衷地赞叹道。
“钟离先生过奖了,庆幸我还没有退步太多。”云堇谦虚地笑了笑。
“呀呀呀呀!云先生太谦虚了,连练习都有这番功力,海灯节的正式演出就更让人期待了。”一旁的茶博士刘苏也跟着附和。
“嘿!钟离,云堇,你们在这里呀?”派蒙欢快地飞了过去。
“欸?荧和派蒙,还有左钰先生,你们好呀!”云堇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
“好久不见,三位也是来听戏的么?”钟离的目光扫过三人,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哎呀,这可真不巧,今天的戏曲已经结束了,再唱的话,怕是累着云老板的嗓子。”刘苏博士连忙说道。
“呵呵,刘苏博士,这三位是我好友,只要他们想听,我再唱几遍也无妨。”云堇温和地说。
“嘿嘿,谢谢云堇哦!我们怎么好打乱你的计划啦。”派蒙摆了摆手。
“噢,我懂了,”云堇冰雪聪明,立刻看出了他们的来意,“看你们匆匆忙忙,多半是来找钟离先生的吧?”
“有何事?请讲。”钟离看向他们。
“哎呀,是有个朋友丢了东西,我们来还给她,她现在应该正和胡桃在一起呢,钟离知道胡桃去哪了吗?”派蒙解释道。
“堂主活泼不拘,去哪了都有可能。”钟离缓缓摇头。
“这下好了,连钟离也不知道…”派蒙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个东西很重要吗?”云堇关心地问。
“还不确定啦,就是担心很重要,怕耽误事,才想赶紧送回去。”派蒙说着,示意荧把藤人拿出来。
荧将那个看起来有些古旧的藤人拿了出来。
“呀呀呀呀呀!居然是这藤人…怕不是传说中的五鬼藤人吧?!”茶博士刘苏一看到藤人,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五鬼藤人?茶博士认识这个?”云堇好奇地问。
“你们不知道最近的小道消息吗?”刘苏的语速变得飞快,“飞云商会的老太公落了床,家人在屋里发现了个诡异藤人,上头还贴着五鬼搬运符呢。”
“料想那必是邪物,把老人家的财气、福气、生气全都搬走啦!”
“我看你们这藤人,和消息里说的差不多,搞不好是同一个,快快快,快把它拿远些。”刘苏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啦,”派蒙气鼓鼓地叉着腰,“这个藤人可是蓝师傅丢的,我们都拿着跑一路了,也没什么事呀?”
“蓝师傅?是那位沉玉谷手工艺工会的蓝师傅?”云堇问道。
“呀呀呀呀!沉玉谷蓝氏?那就更不奇怪了。蓝氏有祖传奇门术,会这五鬼搬运的本事再正常不过!”刘苏苏一副“真相大白”的样子。
“看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与飞云商会有什么仇怨呢?”
“……什么嘛?说的跟真的一样,信这些,还不如信岩王帝君是个史莱姆…”派蒙小声嘀咕道。
“呵呵,我同意。”钟离淡然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刘苏兄想必是被谣传糊了心,以至于没看出这藤人上所绘岩箓。”
“哦?请钟离兄指教。”刘苏立刻凑了上来。
“此岩箓实为兜跋毗沙纹,四大降魔古印之一,最是正气,绝非邪物。”钟离解释道。
左钰也笑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藤人之上。“显形。”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从藤人内部亮起,将上面那枚小小的符箓照得清晰无比。一股温暖而安宁的气息扩散开来,完全没有半点邪物的阴冷感觉。在场的人都感觉精神一振,仿佛被暖阳照耀。
“这…这是…”刘苏苏看得目瞪口呆。
“就像钟离先生说的,这是正经的守护符文。”左钰收回手指,白光也随之隐去,“它的作用是吸收周围的灾厄和病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以此来保护持有者。是一种很温和的替代法术,和那些害人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钟离看了左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对刘苏苏说道:“今年的璃月港,亦有刻着降魔古印的吉语钱流通,刘苏兄没能识得,我略感意外。”
“哦?呀呀呀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多亏钟离兄和这位先生提点,确实是如此!”刘苏的脸涨得通红,“钟离兄博闻强识,这位先生更是手段不凡,远胜于我啊,令人惭愧。”
“这才对嘛,蓝师傅怎么会做个坏东西出来呢?”派蒙得意地挺起小胸膛。
“如此看来,老太公屋内的藤人,大概是某位家人为他祈福消灾所备的。”云堇总结道。
“那我们手里这个,说不定也是蓝师傅留给蒂玛乌斯保平安的呢。”派蒙猜测道。
“想必不差。”钟离点了点头。
“呼!那好像不用急着找到蓝师傅了,原先怕是要紧东西,丢了耽误事呢。”派蒙松了口气。
“但话说回来,她找胡桃有什么事呢?也不知道胡桃自己在忙些什么…令人担心…”派蒙又开始为胡桃操心起来。
荧看向钟离,轻声问道:“钟离知道吗?”
“堂主心思玲珑,难以捉摸,”钟离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港口,“她考虑的事,或许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
“那有没有那种让人睡不好觉的心事呢?仪倌说她最近都睡不好。”派蒙追问道。
“这堂主倒未曾说起。”钟离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但往生堂肩负平衡璃月生死之责,若堂主真如她看起来那般无忧无虑,才应叫人不安。”
“没错,”云堇也赞同道,“我与胡桃相识也不短了,她虽然个性跳脱,心里却有几分傲气。我们作为好友,在她需要时站在她身边便好。”
“正是如此,若非堂主大有能为,我也无法安心在此品茗听戏。”钟离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热气,目光透过袅袅的茶烟,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璃月港。
“喂,钟离,你不要把偷懒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啊!”派蒙立刻叉着腰飞了起来,对着钟离抗议。她觉得钟离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因为胡桃很能干,所以我就可以放心摸鱼了”。
云堇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柔声打着圆场:“哈哈,钟离先生只是希望两位对胡桃有点信心,不用太多虑啦。”
“倒也是,”派蒙被云堇这么一说,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她绕着荧飞了一圈,小声嘀咕道,“看见钟离这么淡定,我突然没有那么担心了,真奇怪,哈哈。”
钟离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荧脸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忧色,缓缓说道:“眼下正值海灯节,两位不如多去街市上赏玩赏玩,别浪费了此等良辰吉日。”
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了荧心中那份因蒂莱尔和空而起的沉重,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递了过去。
“荧,看你似乎还有些在意,这个便送你。”
荧伸出手,那枚铜钱落在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温润的凉意。她低头看去,发现这枚铜钱比市面上流通的摩拉要厚重一些,上面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中央的方孔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这是…?”荧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是吉语钱,最近港里流行互赠,我也来凑凑热闹。”钟离的回答简单而随意。
“呜哇!今年的海灯节真特别,连钟离出门都带钱了!”派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绕着钟离飞来飞去,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呀呀呀呀呀!”一旁的茶博士刘苏突然凑了过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荧手中的铜钱,整个人都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钟离兄,我看这枚钱的纹路似乎有些特别啊?怕不是传说中的帝钱吧?!”
“帝…帝钱?!”派蒙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们看这钱上的纹路,与港内流通的都不同,似乎是那岩君符号…这准是岩王爷亲手摸过的帝钱啊!”刘苏的嗓门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整个茶馆的客人都吸引过来。
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然地解释道:“刘苏兄,这不过是在路边小贩处淘来的,想来是件仿品,若有兴趣,我可将卖家引荐于你。”
“噢…原来是路边小贩来的,我以为是件祖传宝贝呢。”刘苏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悻悻地坐了回去。
左钰一直安静地看着,这时才笑了笑,对荧说道:“荧,把手伸出来。”
荧依言伸出摊着铜钱的手掌。左钰并没有触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对准了那枚铜钱,轻声念道:“奥术洞察。”
一道微不可查的蓝色光环从他指尖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铜钱。在荧和左钰的眼中,那枚普通的铜钱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金色光晕,其中蕴含着一股厚重而安宁的力量。
“嗯…这枚钱本身确实是普通的黄铜所制,没什么特别的。”左钰收回手指,对众人说道,“不过,钟离先生把它送给你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力量。这股力量能帮你安宁心神,驱散一些不好的念头。所以,刘苏兄的感觉倒也没错,这枚钱确实沾染上了‘岩王爷’的气息。”
钟离看了左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笑着对荧说:“呵呵,荧,你且收好,若遇心烦意乱之事,或能解忧。”
“欸?真有这么厉害吗?”派蒙又好奇地飞了过来,绕着荧手里的铜钱打量。
“嗨,你不懂了,”刘苏苏缓过神来,又恢复了茶博士的本行,摇头晃脑地解释道,“哪怕这钱是假的,岩君符号可不假啊。符号不假,心理安慰就不假,嘿!这就叫岩王爷与你同在。”
他这番解释逗得众人都会心一笑。
“钟离兄,烦请带我去卖家那瞧瞧,我也想讨个岩王爷吉祥。”刘苏苏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钟离。
“呵呵,去走走也好。”钟离站起身,对着荧和派蒙等人点了点头,“几位,那便回见了。”
送走了钟离和刘苏,云堇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微笑着对荧她们说:“对了,几天后的海灯节,我有一场演出,就是刚才练习的「八奇炼桃都」,希望你们能赏脸来听呀。”
“原来云堇刚才唱的就是「八奇炼桃都」呀?”派蒙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我可感兴趣了,一定不会错过的!”
她歪着小脑袋,又问道:“说起来,八奇里的「桃都三怪」,我都还不知道是谁呢。刚才刻晴和甘雨来得太急,话都没说完。”
“「桃都三怪」吗?其实她们也被叫做「桃都三仙」。”云堇重新坐下,耐心地解释起来。
“一为朱赤引火幽蝶,二为银翎翦玉玄鸟,三为金目乘黄月驹,全是身负神通、能化人形的瑞兽。”
“哦!原来真不是人…”派蒙掰着手指头数着,“幽蝶我倒听懂了,玄鸟和月驹是什么瑞兽啊?”
“其实就是燕子和白马啦。”云堇笑着解释,“相传桃都被炼化后,玄鸟仙子与万象风角灵官结伴云游去了,白马仙子则隐世不知所踪。”
“你们读过《竹林月夜》吗?里面提到了一位出没于轻策山间的白马仙人,很多人认为,她就是金目乘黄月驹。”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派蒙听得入了迷,“那蝴蝶呢?蝴蝶仙子后来干嘛去了?”
提到这个,云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早已身祭大阵了,她是八奇中唯一的牺牲者。”
“八奇虽各有神通,但桃都也非一般魔神,要炼化它,并非易事。因此他们使用了一秘法,名为八门七门大阵。”
“发动此阵,必须择一门隐去,才可断绝邪恶的出路。幽蝶仙子主持了隐去的那一门,便因此消失于世间。”
“怎么会这样,好可惜啊…”派蒙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觉得这个故事一点也不美好。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空间封印类的仪式。”左钰在一旁开口道,“八门对应八个方位,是稳固空间的基石。而隐去一门,就等于在完整的空间结构上,制造一个绝对无法逾越的‘奇点’。所有被封印的东西,都会被这个奇点吞噬,永远无法逃脱。主持这个奇点的人,自然也会被一同吞噬,从概念上被抹去。”
左钰的解释让这个传说听起来更加残酷和真实。
云堇听完,眼中也多了一丝敬佩:“左钰先生懂得真多。确实如此,传说里,八奇中有位无妄姥爷,他倾心于幽蝶仙子,收拾了她的衣钵,并将其传承了下来。”
“欸?我印象中,往生堂最初的建立者好像学过无妄姥爷的术法。”派蒙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信息。
“嗯,或许命运的玄妙之处就在此处:平定幽冥之人,机缘巧合下被后世学习了术法,继续维持着生死边界的平衡。”云堇感叹道。
“性命虽被隐去,可护佑璃月的大义,历经两三千年,依旧被传承下来。好啦,这就是八奇炼桃都大概的故事啦。”
“谢谢云堇,终于让我搞清了八奇是哪几位。”派蒙恍然大悟。
“不用客气,这出戏,我也好久没唱了,回去还要再多练练才行。”云堇站起身,准备告辞。
荧看着她,轻声叮嘱道:“别累坏了嗓子。”
“嗯呢,多谢关心,那就回见啦。”云堇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茶馆里又只剩下了荧、派蒙和左钰三人。
“嗨嗨!终于忙完啦?我可在旁边等半天了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欸?香菱!你怎么来啦?”派蒙惊喜地转过头。
只见香菱端着一个大食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锅巴则趴在她的肩膀上,打着哈欠。
“还不是因为两位大忙人一直没回来吗?可让我一顿好找。”香菱把食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看着荧。
“荧也真是的,跟这个说注意身体,跟那个说劳逸结合,结果自己呢,连饭也不好好吃。”
“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敲着你们的脑袋说,给我好好吃饭了啊!”
香菱打开食盒,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一道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肴,晶莹的虾仁和鲜嫩的肉片被包裹在剔透的芡汁里,上面点缀着几朵嫣红的梅花状食物,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肚子是不是饿扁啦?来,专门给你们做的,大厨香菱的最新菜品——梅落雪间醉。快吃吧!”
“哇!香菱也太体贴了,”派蒙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刚才还没觉得,闻到这香气,肚子一下就瘪了,我要狠狠地吃!”
“小派蒙,跟着荧是不是很辛苦?饱一餐饿一顿的,干脆以后跟着我吧,保证你吃香喝辣。”香菱一边给他们分着碗筷,一边开玩笑地说道。
“呜哇!好诱人的条件!”派蒙-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看看荧,又看看香菱,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荧无奈地笑了笑,对香菱说:“我没有克扣过派蒙的伙食费喂。”
她又看了一眼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的派蒙,补充道:“小心她把万民堂吃倒闭。”
“虽然这是真的,但是总不按时开饭也是真的!”派蒙一边往嘴里塞着虾仁,一边含糊不清地抗议。
“哈哈,开玩笑啦,”香菱被她们逗得哈哈大笑,“虽然小派蒙喜欢吃,但我觉得光靠吃的,恐怕还拐不走她呢。”
她看着荧和派蒙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样子,眼神变得很温柔。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快吃饭。”香菱催促道,“不管之后要去街会上玩,还是想做别的事情,都从填饱肚子开始哦!”
荧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和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味蕾上绽放,驱散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她看着身边为自己担心的朋友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旅途的意义,不仅仅是走向终点,更是珍惜沿途的每一份温暖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