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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萧何优化政策,惠及更广
    天刚蒙蒙亮,萧何就坐在政事堂的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秃头毛笔,另一只手在竹简上划拉。昨夜那场雨把文书泡得边角发软,他让小吏拿炭火慢慢烘,自己却等不得,直接上手翻。纸页一碰就起皱,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各地送来的民情条子。

    关中说赋税减了三成,百姓高兴,可巴蜀那边报上来,说山路难走,粮车一个月才到一次,减免的那点钱早被脚夫抽干了油水。南阳更离谱,地主家领了优待令,转头就把佃户赶出去,说是“官府给的便宜不能分”。

    萧何把几份简报摊开比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政策是好心,可落到地上,有的地方踩实了,有的地方踩空了,跟穿鞋似的——一只脚暖和,一只脚冻僵。

    他招手叫来属吏:“把《安民十七条》原稿拿来。”

    小吏赶紧递上,萧何接过来扫了一眼,直接翻到第五条“免役令”那一段。

    “咱们当初写这条的时候,想的是‘人人受益’,可现在看,是‘有人白占,有人白忙’。”他说着,用笔在“凡编户齐民皆可豁免徭役”这句底下画了道粗线,“可什么叫编户?流民算不算?修渠的苦力算不算?人家卖力气吃饭,反倒没名没姓,卡在外头。”

    属吏低头听着,不敢接话。

    萧何把笔一放:“光一刀切不行,得分类。”他站起身,在堂里来回踱步,“核心区照旧,法令清清楚楚,谁也不能乱来;边郡和新附之地,加个过渡期,先登记造册,人到了就有份;灾区另开一条路,不看户籍,只看出力——你干活,就该有待遇。”

    小吏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把一条政策掰成三块使?”

    “对喽。”萧何点头,“治大国跟炒菜一个理儿,火候得分档。爆炒用猛火,炖汤得小火慢煨。现在咱们是拿炖汤的锅炒肉丝,糊了都不知道为啥。”

    他坐回案前,提笔就写,一边写一边念:“第一条,京畿及郡县稳定区,依原法执行,监察司每月巡查;第二条,边郡、山地、交通不便处,设三个月缓冲期,期间服役者自动纳入优抚名单;第三条,遭灾、战乱波及区域,实行‘以工代赈’,凡参与修渠、筑路、运粮者,免赋税两年,子女入学优先。”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递给小吏:“拿去誊三份,一份存档,两份送印房加急刻版,三天内发往各州。”

    小吏接过,正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萧何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草纸,“我听说西市外头有个‘听声亭’,老百姓可以去那儿说事。今天我去看看。”

    ——

    长安西市外头,确实有这么个亭子,搭得歪歪扭扭,顶上盖的是旧茅草,四面通风。早市还没开张,几个老农蹲在边上啃饼,手里攥着竹签子,等着衙门的人来收意见。

    萧何换了身粗布衣裳,戴着斗笠,远远看着。见没人认出他,便也蹲下去,掏出怀里揣的半块炊饼,咬了一口。

    旁边一个老头瞥他一眼:“你也来递状子?”

    “不是递状子,是来听听。”萧何咧嘴一笑,“听说这儿能讲真话。”

    老头哼了一声:“以前不能,现在能了点。上个月有个小官儿在这儿被骂哭了,回去第二天就被撸了,大伙儿这才敢开口。”

    旁边另一个中年汉子插话:“可还是有漏网的。就说那免役令吧,我家小子上个月被征去修渭水渠,干了四十多天,泥里滚水里爬,结果名单上没他名字,豁免轮不上,家里还得交那份口粮钱。”

    “为啥没名?”萧何问。

    “说他是‘临时征调’,不算正式徭役。”汉子越说越气,“可谁家儿子不是一条命?干的活一样,凭什么待遇差一截?”

    又有个人接话:“还有我们这些跑商的,常年在外,去年免税令下来,我人在陇西,根本不知道去哪儿领凭证,回来一问,过期作废。”

    萧何听着,默默记在心里。他没说自己是谁,只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用炭条一条条写下来。

    写完,他对身边跟着的文书使了个眼色。

    文书立刻会意,当场展开一张纸,提笔写道:“即日起补充条例:凡国家工程服役者,无论是否列入正式徭役名册,均视为当期优抚对象,享受同等减免待遇;流动商旅可通过驿站递交申请,由所在地县衙核实后补发凭证。”

    写完,盖上随身带的丞相副印,交给亭边值守的小吏:“贴出去,今天就传令各县,三日内必须落实。”

    老头看了直咂嘴:“哟,今儿风向变了?话刚说出口,政令就出来了?”

    萧何笑了笑:“不是风向变,是耳朵灵了。以前是上头发令,下头执行,中间隔着山隔着河,现在咱在这儿蹲着,听见啥就是啥,改起来也快。”

    ——

    日头偏西,萧何回到政事堂。

    属吏迎上来:“大人,修订版《安民十七条》已经刻好,信使随时可出发。”

    萧何点头,拿起最终稿又看了一遍。条文比原先多了六条,但每一条都更细、更实。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提笔写下几句话:“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商旅农耕各安其业,此政之本也。政策非为好看,而在管用;施行不在速,而在落定。”

    他盖上丞相大印,吹干墨迹,亲手把竹简交到信使手中。

    “送去各州郡。”他说,“别抄近路,每站都要留底,我要知道哪一环卡了。”

    信使抱简上马,扬鞭而去。

    堂外天色渐暗,晚风吹进来,卷起几片散落的草稿。萧何站在廊下,望着那骑影子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

    屋里小吏还在整理文书,低声议论:“今早路过酒肆,听见有人说,‘这回减税是真减,不是喊口号’。”

    另一个接话:“还有人说,好久没听谁家哭穷要卖地了。”

    萧何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到案前,把笔洗了,砚台盖上,外袍脱下来搭在架子上。这一天从早忙到晚,水喝了三碗,饭没吃一口,肚子早就空了。可他不觉得饿,反倒有种踏实劲儿往上冒。

    他知道,这世道最难的不是出主意,而是让主意真能落地。

    从前是打天下,靠的是刀快马疾;现在是治天下,拼的是细水长流。

    韩信能在夜里捣鼓出新家伙,那是本事;他萧何能把一条政令送到最偏远的村寨,让人家灶台上真能多煮一碗米,这也是本事。

    没有前者,江山不稳;没有后者,民心不聚。

    他拿起斗笠,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口,又停下。

    转身从案上抽出那份补充条例的副本,塞进怀里。

    “明天还得再查一遍。”他说,“别以为发出去就完了,得看底下人怎么用。”

    他推开门,夜风扑面,街上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挂在屋檐下。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还有小贩收摊的吆喝。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脚步不快,但一步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