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西域的别失八里、吐鲁番、撒马尔罕几国,早听说大明朝廷兵强马壮,府库充盈,一派兴旺气象,心里都存了敬畏。
几国的国王私下里商议:“如今大明强盛,远非往日可比,咱们若能遣使朝贡,一来显显恭敬,二来也能讨些赏赐,互通有无,实是美事。”
主意一定,便各自挑选了精干使臣,备上本国的珍奇物产——有撒马尔罕的镔铁刀剑、各色绒布,吐鲁番的葡萄酿、玉石,别失八里的骏马、驼毛——装了满满几车,一路向东而来。
沿途经过驿站,见大明的驿道平整宽阔,守城的兵丁盔甲鲜明,盘问虽严却有礼数,更觉传言不虚。
使臣们不敢怠慢,只催着车马赶路,一心要早日抵达京城,完成这朝贡的差事。
鞑靼瓦剌的头领们聚在帐中,听探马报说西域诸国遣使朝贡大明,正带着满车赏赐往回赶,顿时红了眼。
“那些西域小国得了大明好处,定是满载而归!”一个络腮胡头领拍着桌子道,“咱们在草原上啃风喝沙,凭什么他们坐享其成?不如在半道上劫了,也算捞笔横财!”
旁边有人磨牙:“听说撒马尔罕的镔铁刀剑锋利得很,吐鲁番的玉石能值老钱,要是劫到手……”
但也有老谋深算的按住性子:“大明刚显了强盛,这些使臣带着朝贡印记,真动了他们,怕是会引火烧身。别忘了前几年大明边军的厉害!”
帐里顿时吵成一团,有的主张抢了就跑,有的怕惹来兵祸,吵了半晌也没个定论,只盯着西域使团回程的路线,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毡房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个主张打劫西域使团的络腮胡头领听了众人的争执,忽然一拍大腿:“抢使团终究是小打小闹!依我看,不如往西边去,打西域的主意!”
这话一出,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络腮胡头领站起身,指着帐外的地图:“如今大明强盛,边关守得跟铁桶似的,想入关?难如登天!可西域不一样,那些小国零零散散,兵力不强,咱们要是带兵过去,未必占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精光:“打下几块地盘,既能落脚,又能靠着那边的商路赚些银钱,总比在草原上饿着肚子强。真要是将来大明追得紧了,往西域深处一躲,也算是个退路不是?”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这些年在草原上,日子过得越发艰难,大明的边军时不时就来清剿,草场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牲畜也越来越少。
要是能在西域占块地方,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
一个瘦脸头领摸着下巴道:“西域那边倒是有些小国,听说物产也还算丰富,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兵力怎么样。”
“再强能强过大明边军?”络腮胡头领不屑地哼了一声,“咱们这些年在草原上跟明军周旋,什么硬仗没打过?收拾那些小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另一个头领有些犹豫:“可西域离咱们这边远得很,真要带兵过去,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万一打不下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络腮胡头领道,“咱们可以先派些人去探探路,看看那些小国的虚实,再做打算。要是真能成,咱们也能换个活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活络起来。
觊觎西域,虽然听起来有些冒险,但比起困在草原上坐以待毙,似乎多了几分希望。
留个退路的想法,像颗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发了芽。
最后,帐里的头领们达成了共识:先派一支小队潜入西域,打探消息,摸清那些小国的兵力、物产和地形。
若是情况真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便召集部众,往西域进军,搏一个未来。
帐外的风还在刮,带着草原的寒意,也似乎带着一丝对未知远方的憧憬。
这些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又一次将命运押在了一场未知的远征上,而西域的土地,在他们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块充满诱惑的肥肉,和一条可能存在的退路。
西域那几个小国的使臣,还揣着满箱的玛瑙、玉石,乐呵呵地往大明赶。
一路逢人便笑,说这次要给大明天子带些稀罕物,盼着能得些赏赐回去。
他们哪里知道,草原上那些狼似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身后的故土。
使团里的小吏还在盘算着,回去时能不能从大明带些丝绸、瓷器,好给家里的婆娘孩子做件新衣裳,却不知一场风雨正在远处酝酿。
快到边关时,为首的使臣勒住马,望着远处大明的城楼,捋着胡子笑道:“都说大明繁华,果然不假。这次朝贡顺利,咱们回去也能风光风光。”
身后的随从们跟着附和,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浑然不知暗处的阴影里,正有人记下了他们的路线和行踪。
城门守将见了使团旗号,笑着迎上来:“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陛下早已吩咐,为你们备好了住处。”
使臣们连忙下马行礼,满脸堆笑地跟着往里走,行囊里的珍宝叮当作响,像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好运”伴奏,却不知这欢快的声响,也敲在了某些不怀好意者的心上。
洪武爷对那朝贡之事,向来是看重的。西域诸国派来使者,他皆是好生招待,赏赐之物流水般送去,直教那些远客面上光彩,足了体面。
盖因那时新朝初立,洪武爷想着,以礼遇待远邦,一则显我大明天朝上国的气度,二则也能让那些西域之国知晓厉害,不敢轻易生事。
故每逢西域使者到了应天府,衙门里便早早安排下馆驿,吃的、用的,皆是拣好的备着。
见了面,洪武爷也少不得温言问几句路途辛苦,再按着国之大小、使官品级,赐下丝绸、瓷器、茶叶,有时还有些金银。
那些使者回去,无不对人说大明天子如何恩厚,待西域如何亲厚。
这般举动,虽费些钱粮,却也让西域诸国与大明往来渐密,少了许多刀兵纷争。
洪武爷心中盘算的,正是这以柔怀远的道理,要的便是那诸国臣服、边境安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