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纸上晃了会儿,我吹了口气,把笔搁下。账册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小陈前脚刚走,屋里就只剩我一个人。窗外天色还黑着,檐角滴水声断断续续,昨夜下了场秋雨,地皮还没干透。
我起身推开窗,凉风扑进来,带着湿土和稻秆的味道。院子里那几排新搭的晾架已经空了,昨儿下午最后一批玫瑰干花封箱运走,标记清楚,骡车走的是新路线,没出岔子。这阵子仓房调度顺畅,人也上了心,连最怕麻烦的老张都主动记起了巡仓日志。
可我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
今早李商人派了个伙计送来一封信,没署名,只盖了个商号印。信里说,近来镇上有几家米行突然抬价收粮,专挑颗粒饱满、无碎无杂的头等货,价钱比市面高出一成半。另有一家茶铺也开始大量收购干花制品,连边角料都不放过,问都不问出处。
我捏着信纸看了三遍。这不是冲着货源来的,是冲着我们出口的单子来的。
顾柏舟昨儿下田前说了句,东头那块坡地的粟米熟得快,再有七八天就能割。我没应他,只点点头。现在不是按部就班收成的时候。有人盯上了我们的路子,想卡住上游,逼我们断供。
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系统界面,指尖一点,调出“神奇种子库”。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温热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我没急着翻页,先看了眼能量值余额——三千二百点。上个月靠高品级灵泉水稻和七彩玫瑰干花回款攒下的,没舍得用。原本打算留着解锁智能灌溉器,眼下得改主意了。
我滑动页面,跳过那些生长周期长的药材类,直接筛选“短周期+高价值”标签。早熟灵芝稻跳出来,生长周期二十三天,产出米粒自带淡金纹路,煮饭时有清香味,适合做贡礼级产品。双色甜粟紧随其后,外皮金黄内瓤紫红,甜度高,耐储运,尤其适合切段烘干出口。第三个是凝香瓜,果实不大,但切开后香气能留三日不散,曾有西域客商愿以十两银换一篮。
我把这三个品种标为优先试种对象。
系统提示:兑换试种许可需消耗能量值八百点/项,三项合计两千四百点。确认兑换?
我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点了“是”。
三枚泛着微光的种子出现在掌心,一枚呈暗金色,一枚带螺旋纹路,最后一枚通体青翠,摸上去有点温。我小心包进油纸,压进抽屉底层。明早就得动工,试验田划在南坡那片向阳地上,原先种的是普通粳米,这一季还没翻土,正好腾出来。
我又抽出一张粗纸,蘸墨写《短期研发推进方案》。开头写了四条:
一、暂停两批普通米罐订单,节省人力;
二、调王二柱组协助整地,李四妹组负责记录生长数据;
三、每日早晚各巡查一次试验田,发现问题即时上报;
四、所有新品采收单独封装,不得混入常规批次。
写到这儿,笔尖顿了顿。我知道,只要这批新作物能赶在二十天内上市,就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拼价格,我们拼稀有。海外客商认的是新奇和品质,不是谁便宜三文钱。
可风险也在眼前。这些种子虽出自系统,但毕竟是头一回在这片地里种。气候、土质、虫害,哪一项出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而且一旦失败,不仅浪费能量值,还会让合作商对我们失去信心。
我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卷起图纸,吹灭油灯。屋外天色微微发青,鸡还没叫,但东边山梁上已经透出一点灰白。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昨夜坐得太久,肩背有些僵。
推开堂屋门,林婶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我走到院中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得眼皮一缩,脑子倒是清醒了。
回屋时顺手抓了草帽戴上。今天第一件事是去田里看地形,南坡那段地势略斜,得重新规划排水沟。另外还得找人打几副专用木架,新品采收后不能堆压,得立放通风。
我从灶台边拎起布袋,里面装着锄头和尺绳。刚要出门,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小陈。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竹筒,说是李商人昨夜派人加送的第二批消息:那几家商号已经开始派人下乡,挨村打听谁家有余粮,许诺现钱交易,绝不拖欠。
我接过竹筒,没拆封。
“你去通知一声,今天所有人先不去仓房报到。”我说,“南坡那块地今天要整,调六个人过去,带齐工具。”
小陈愣了下:“不是说好今早发两车米罐?”
“不发了。”我打断他,“先把地腾出来。”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点头走了。
我站在门槛上,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草帽檐轻轻晃。我知道这一动,等于撕开了平静的表象。往后不会是按部就班的日子了。
但我不能等。
别人抢市场靠压价,我们只能靠往前跑。跑得比他们快,拿出他们没有的东西。这才是活路。
我转身回屋,从抽屉里取出那包油纸,打开一角。三枚种子静静躺着,在晨光里泛着不易察觉的光。
我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南坡的地今天必须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