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地翻到第三遍时，天光已经大亮。我蹲在田埂上，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黏得厉害，手指缝里还沾着湿泥，半天散不开。这地往年种粳米还行，可早熟灵芝稻要的是疏松透气的沙壤，根扎不下去，长出来的稻子再金贵也没用。

    小陈带人来得早，锄头、耙子、扁担都备齐了。他站在边上等我发话。我没急着让他动工，先从怀里掏出系统界面，调出种植指南宝典，搜“黏土改良”。页面跳出三条建议：掺沙、加灰、轮作绿肥。前两条能马上做，最后一条要等下一季。

    我指着田中间那片颜色深的地方：“先把草木灰混进去，每亩三筐，细沙减半。”又划了条线，“这块地往东两丈，单独处理，留作对照组。”

    小陈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我跟着下了地，亲自拿尺绳量了范围。灰是前些日子烧灶积下的，细沙是从河滩运来的，都是现成的。工人们一锨一锨翻进土里，我来回走着看，时不时蹲下再抓一把。起初还是板结，翻到第二遍，手感松了些。

    太阳升到头顶时，土终于像样了。我让停手，留着晾一天，明天一早播种。刚直起腰，风就吹过来，带着干尘味。我抬头看天，晴得透，但风不小。双色甜粟的种子还没下，这种天气最怕播完一场风，沙土盖苗，芽都冒不出来。

    我折回库房，找出几卷粗麻布。这不是系统给的，是去年做包装剩下的。裁成条，让工人沿田边打桩拉线，隔五步一道，围出挡风带。布不密，挡不了大风，但微风过处，至少能落个轻缓。我又交代，从明儿起，每日辰时初刻洒一遍水，地表润着，沙就不容易扬。

    当天傍晚，我把凝香瓜的种子也种了下去。位置在坡顶，向阳，排水好。系统提示需要灵泉激活，但我没舍得全浇。三滴，只滴在根部，像点朱砂似的，一株一株来。剩下靠早晚喷雾，清水就行，照着指南说的“模拟湿润环境”办。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

    接下来七天，我日日往南坡跑。早熟灵芝稻出苗整齐，叶片泛青带金边，在阳光底下能看出亮色；双色甜粟的芽也顶了土，嫩茎红中透紫，比普通粟苗壮实；凝香瓜爬蔓慢些，但藤节粗，叶面油亮，摸着有韧性。

    第八天清晨，我去查苗情，发现甜粟区边缘的一排幼苗叶子发蔫。蹲下一看，防风布被夜里一场风撕开一角，沙粒落在叶心，堵住了呼吸。我立刻叫人补布，又提水冲洗叶面。幸而发现得早，没伤到根。

    中午我再进系统，翻种植指南，找到“幼苗覆沙应急处理”，上面写：轻刷除沙，辅以薄施淡肥水，促其恢复。我照做，下午连着补了两轮雾水，傍晚再去，那排苗已经支棱起来了。

    二十天整，第一批凝香瓜熟了。个头不大，拳头那么大，外皮青中透黄，切开时一股香气冲出来，屋里人都愣了。我拿一块放在案上，三天后还闻得到味。小陈说：“这哪是瓜，是香丸子。”

    我让单独采收，不用刀，用手摘，轻拿轻放。木架早就打好，立着摆，不堆不压。早熟灵芝稻也到了收割期，稻穗低垂，谷粒泛金纹，蒸了一锅饭，满院子都是清香味。双色甜粟晒干切段，颜色依旧鲜亮，嚼一口甜得润喉。

    李商人那边来了信，说快船舱位定了，能走一批货。我让三样一起装，分箱编号，每箱贴封条，注明品类与采摘日期。发货前夜，我在库房守到三更，一一核对清单。

    镇集开市那天，我把样品带去摆摊。凝香瓜切片展示，围观的人挤了一圈。有人嘀咕：“这香得不正常，怕是泡了药水。”还有人说：“甜粟这么甜，孩子吃了要坏牙。”

    我没争辩，当场取清水洗了刀，切开一只新瓜，请几位老人先闻。一位姓吴的老郎中凑近嗅了嗅，点头：“此香清正，非脂粉所能仿。”我又请他尝了甜粟干，他嚼了片刻，说：“性平，味甘，益气力，无害。”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开始问价，有人掏钱订货。我留了底单，记下名字和数量。收摊时，李商人的伙计送来一份回执，上面盖着他商号的印，写着“三品俱收，即日启运”。

    我站在摊后，把回执捏在手里。纸页边角有些毛糙，字迹是墨笔写的，最后一行写着“海外客商见样大喜，催单甚急”。我盯着“大喜”两个字看了很久。

    远处官道上，一辆骡车正缓缓出发，车身上盖着油布，压着封条。风吹起布角，露出一角木箱，上面用炭笔写着“南坡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