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峤”是山尖、高峰,陡峭挺拔的意思,“邬峤”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像高山一样,强大、坚韧。
但是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都十分平静安乐。
家里是标准的中产温馨家庭模板。
父亲是高级工程师,做事一板一眼,情绪稳定得像校准过的仪器;母亲是幼师,比起幼儿园的小朋友,邬峤算是最省心的了,因此得到了母亲十分多的关爱和夸奖。
他们家家庭群名叫“邬氏财团”,邬峤妈妈起的,说是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可当父亲真的升职加薪足够养活一整家的时候,妈妈还是继续当老师,因为她就是喜欢小孩。
他家连吵架都要拉个家庭会议,每个人写个ppt概述事件详情。
怎么说呢,很有趣也很有爱的家庭。
学校生涯同样顺遂。
他从重点小学一路升入市里最好的高中,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不算天赋异禀,但足够认真踏实。
老师喜欢他的省心,同学觉得他靠谱。
没什么波澜壮阔的青春故事,最大的烦恼可能是某次考试排名下滑了两名,或者纠结大学该选哪个听起来更有前景的专业。
后来大学学中医学,也是因为他对中医感兴趣,所以就选了。
他人生的前20年漂亮得无可挑剔,是许多人梦想的模板。
然而好运不会总是眷顾一个人的。
那天他是去山里找一种老师说的植物,结果发生了大地震。
山体轰鸣,巨石滚落。
上一秒他还蹲在崖壁前,指尖刚触到那株药草的锯齿边缘;下一秒,整个世界就在剧烈的摇晃和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翻转、陷落。
意识模糊之间,他在黑暗之中看见了一处亮光,像坠落的星星,又像幻觉。
在恢复意识时,他感受到自己是被包裹着的,一种温热、紧实、带着规律搏动和浓郁生命气息的柔软束缚。
然后是刺骨的寒冷的空气粗粝地涌入肺部,逼迫他发出啼哭——出口却是一声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嘤咛”。
视野一片混沌的暗红与光影晃动,什么都看不清。身体的感觉更怪异:无力,沉重,每个关节都软得不像话,只能微弱地蜷缩、蹬动。
有粗糙而温热的东西反复擦拭他的身体,伴随着低沉、喉音很重的哼鸣,不像人言,却奇异地能感知到其中的关切与疲惫。
即使是再怎么天真也能意识到出事了。
但他口不能言,眼不能视,连智商都受制于身体,变得有点迟钝。
他一方面觉得这不太对劲,一方面又不得不每天吃着腥味儿很重的奶。
暗红混沌的视界,是几天后才真正开始褪去、澄清的。
起初只有光暗的模糊变化,能感知到温暖源头的移动和那些低沉哼鸣的靠近。
当第一抹清晰的轮廓终于刺破朦胧映入脑海时,邬峤首先看到的,是粗糙、凹凸不平的深色岩石穹顶,缝隙里垂挂着一些干枯的藤须。空气里有晒干草叶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浓郁的、属于野兽巢穴的、混合着皮毛、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息。
他费力地转动着依然不够灵光的脖颈和眼珠。
身下垫着厚实干燥的、散发着阳光气味的草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只巨大的狼,体型大到对方只是寻常呼吸,就把邬峤吹了一跟头。
他理性上知道自己或许是穿越进了某个狼崽子的身体里,这是他的亲人,但是感性上还是吓得腿软,想跑也跑不动,想叫救命只能细声细气儿的叫出一声“呜”,最后干脆一个仰倒,“嘎↗”的一下吓晕了。
在醒来的时候,他面前是个软乎乎的小手。
邬峤低头瞅着那双手,感动得都要哭了。
是人啊!是人啊!!是人啊!!!
再一抬头,对上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银蓝色的柔软短发间,支棱着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此刻正因好奇而微微转动着。
五官看得出是个漂亮小孩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也是蓝色,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亮光,邬峤一时之间都没分清楚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看起来顶多……五岁?在邬峤此前的认知里,这是个还在上幼儿园中班、需要他妈帮忙提裤子的小屁孩。
但邬峤现在更小。
小男孩对他叽里咕噜的说着话,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只扑棱了几下爪子。
想上厕所。
小狼的身体不太能受控制,他急着下去尿尿,那小狼孩却抓着他叽叽咕咕地说话。
邬峤急得不行,在小狼人的手上啃了一口。
0点伤害,还因为是使大劲儿了之后身体不受控,尿了小狼孩一身。
“!”
死了算了。
丢死人了。
哦,丢死狼了。
但小狼孩非但没生气还在那乐,像是在夸他。
邬峤:……
怎么?童狼尿在这是好东西?
后来邬峤花了挺久才闹明白,自己是穿到了兽世的一个狼兽人的家庭,那个抱着他傻乐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小狼孩是他的哥哥,狼刃。
被尿了还龇着牙乐是因为很多幼兽排泄需要父母的帮助,但我们邬峤天赋异禀,不用协助就尿了一大泡。
这事儿一直作为邬峤是天才的典型案例,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逢人便提。
邬峤从没有那么绝望过。
随地大小尿还成了个光荣事迹了。
……
邬峤大约消化了半年才算基本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兽人圈子里都算是惊人的进步速度了。
但毕竟邬峤身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还是个刚考完四级没多久的大学生,再加上狼刃每天抱着他不厌其烦地教他兽语。
他花半年才学会兽语已经是这具身体实在不给力的缘故了。
幼年时期,带邬峤比较多的其实是也才几岁的狼刃。
母亲每天回来就负责喂个奶。
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实在下不去嘴去吃奶,所以后来是母亲把奶挤出来再加上狼刃给他摘果子吃。
后来他长牙了之后,父母狼刃就整天逼着他吃生肉。
血呼刺啦,还粘着干草和泥沙。
这能吃下去才真是鬼上身呢。
所以他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毕竟实在是违背狼兽人的身体天性。
一岁多的时候,他因为身体不好,走路都还颤颤巍巍地打摆,就变成了狼刃每天背着他出门遛弯晒太阳。
那时候他觉得狼刃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给了他在兽世难得的温情。
有次狼刃很绅士地单膝跪地给他抱起来扛在肩上,他笑着说了句,“哥哥好像个骑士。”
狼刃没听过这个词,就哄着邬峤说什么叫“骑士”。
邬峤对于是否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其实十分警惕,随机应变编了个,“因为每天骑着哥哥出门,哥哥像个守护神一样,所以是骑士。”
对于“守护神”这个夸奖,狼刃十分受用。
当时只有六岁的小孩把小狼崽子邬峤高高地举起来。
“我就是骑士!”
“我要做弟弟永远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