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长空。
宁天舒立于东极山巅,手中青木之心温润流转,翠光隐隐与体内岁月玄丹共鸣。那果实虽小,却似蕴藏亿万生灵呼吸之声,每一道脉动都与大地同频。他将其封入特制玉匣,以自身精血为引,刻下三重禁制,防止途中遭天地反噬或外魔觊觎。
此物既得,便不能再耽搁。
他盘坐雪峰七日,借东极初阳之气调和体内紊乱的光阴之力,同时将“青木生机”缓缓导入经脉,修补闭关时留下的暗伤。这一过程极为凶险??青木之心蕴含的是生命本源,而他的道却是时间寂灭,二者相冲,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生死逆乱”,导致肉身腐朽或神魂停滞。
第七日黄昏,天边泛起一抹赤金霞光,照在宁天舒脸上,映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睁眼,眸中灰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已然圆融无碍。
“可以走了。”他低语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直扑南方。
南离之地,乃火山群聚之所,终年烈焰焚天,岩浆横流,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唯有火蜥、熔鳞兽等异种存活。据《大荒纪年》记载,“真火之精”并非火焰本身,而是火山核心凝结千年才成的一滴“地心泪”,形如红晶,遇风即燃,唯以寒玉为皿、静心为引方可收取。
更重要的是??它只在“天地怒时”现身。
所谓天地怒,便是地脉暴动、火山喷发之际。那一刻,地火失控,万灵退避,也正是“真火之精”挣脱束缚、短暂游离于现实的时间窗口。
宁天舒推演天机,得知最近一次爆发将在三日后子时发生,地点正是南离九火山中最凶险的“焚渊口”。
他日夜兼程,穿越莽荒古林、跨过毒瘴沼泽,在第三日傍晚抵达焚渊外围。此处热浪滔天,空气扭曲如幻,岩石皆呈暗红色,踩上去便碎裂成灰。九星童子送来的情报显示,已有三批修士提前潜伏,皆为各大宗门派出的精锐,意图夺取真火之精炼器证道。
宁天舒冷笑:“他们不知,真正的火,不在岩浆之中,而在人心深处。”
他并未靠近火山口,反而退至十里之外一座孤峰之上,布下简易静修阵,闭目养神。
阿禾的声音自识海传来,微弱却清晰:“先生……地里的雪还在长,越来越多,像根须一样往天上爬。我用‘织网诀’压住了三处裂缝,但……村东老井开始冒黑水了。”
宁天舒眉头紧锁。
逆岁之兆未解,反愈演愈烈?这意味着某种更高层次的时间污染正在渗透大湾村的地脉网络。若非九宫锁地环尚存一线镇压之力,整个村庄怕是早已陷入时间倒流的漩涡。
“坚持住。”他在心中回应,“我取完真火之精就回。”
可他知道,自己未必来得及。
子时将至,天地骤变。
原本平静的焚渊口忽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火柱冲天而起,高达千丈,照亮整片夜空。狂风卷着熔岩碎块四散飞溅,百里内飞禽走兽尽数哀鸣奔逃。
就在那一瞬,宁天舒睁眼,眉心岁月玄丹剧烈震颤,双眼已化作灰白琉璃,看穿时空表象,直视本质。
他看见了??
在那火柱最深处,并非单纯的岩浆喷涌,而是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命脉”正痛苦扭动。它的每一次抽搐,都会释放出一缕赤红光点,如同星辰坠落。其中一点尤为明亮,缓缓脱离主脉,向高空飘去。
那就是**真火之精**!
几乎同时,四周埋伏的修士纷纷出手。剑光、符?、法宝齐出,争先恐后扑向那滴红晶。有人甚至不惜引爆本命法器,制造真空通道强行攫取。
然而就在触碰到红晶的刹那,那些人全都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燃烧,不是皮肉之火,而是灵魂之火!转眼间化作灰烬,连元神都无法逃脱。
“痴儿。”宁天舒轻叹,“真火不纳妄心。你们贪其力,却不肯承其痛,如何能得?”
他起身,一步踏出,竟无视高温与风暴,径直走入焚渊边缘。
脚下土地早已融化成液态,但他每走一步,便有一道青木之力自玉匣中溢出,在足底凝成短暂固态平台。这是他以青木之心为媒,借用生命韧性对抗毁灭烈焰。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解。寻常玄丹境修士至此,早已化为虚无。唯有他凭借岁月玄丹对时间流速的微调,将自身存在压缩至极限,仿佛一枚不会被烧毁的“时间种子”。
终于,他在距离火柱三百丈处停下。
真火之精悬浮半空,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出令万物臣服的气息。
宁天舒没有伸手去抓,也没有念咒结印,而是缓缓跪下,双膝落在滚烫岩层上,发出“嗤嗤”声响,血肉瞬间焦糊。
“我不是来夺你的。”他低声说道,声音穿透烈焰,“我是来求你的。”
他敞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当年穿越时空时被法则撕裂的痕迹,至今未能痊愈。
“你看,我也曾被天地灼烧,也曾痛到想放弃。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记得一个村子,记得一个孩子握着地脉石哭着说‘我要变得更强’。我护不了天下,但我想护住那一方烟火。”
他抬手,将青木之心取出,置于掌心。
“它来自东方的生命尽头,我用它救过垂死的老树,也用它唤醒过断绝的地脉。现在,我愿以它为信物,换你一滴真火,只为补全天柱,还世间一个安稳时辰。”
话音落下,风火骤停。
那滴红晶微微震颤,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片刻后,它轻轻飘落,竟主动融入宁天舒掌心!
没有灼烧,没有反抗,只有一股温暖如血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与岁月玄丹交融。
刹那间,宁天舒体内响起一声龙吟般的轰鸣!
**玄丹境中期圆满!**
不仅如此,他的元神表面浮现出一层赤金纹路,正是“真火烙印”??象征着他已被天地认可为“火之使者”,今后可号令万火,而不惧反噬。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望向西方。
西冥之地,庚金之魄藏于陨星坑底,需以“断念”为代价才能取得。传说中,凡欲取金魄者,必须亲手斩断一段最珍贵的记忆,否则金刃自生灵智,反噬其主。
宁天舒闭眼,脑海中浮现母亲临终前的画面:她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拉着他说:“天舒,别怕黑,妈妈一直看着你……”
那是他穿越前最后一段人间温情。
良久,他睁开眼,轻声道:“娘,对不起,我要忘了您这一刻的模样了。”
话音落下,识海中一道金光闪过,那段记忆如沙漏倾覆,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冥陨星坑中,一块深埋地底万年的金属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破土而出,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南方而来!
宁天舒伸出手,那晶体稳稳落入掌心,冰冷坚硬,却带着一丝熟悉的重量。
“庚金之魄,已归。”
三源齐聚,只剩最后一件??北渊玄水之髓。
他本欲立刻启程,但就在此刻,识海剧震!
阿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乎嘶吼:“先生!!村东老井炸了!!黑水冲上十丈高,里面……里面爬出来好多影子!!它们长得……好像您!!”
宁天舒脸色骤变。
黑水?影子?还长得像他?
这是**时间残渣实体化**的征兆!
说明逆岁污染已突破九宫锁地环的防御,开始具现化过去的失败投影,若不及时阻止,这些“影子宁天舒”将会吞噬现实中的村民,替代他们的身份,彻底改写大湾村的历史!
“不行,必须回去!”他咬牙,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一刻,天空裂开!
一道漆黑缝隙横贯天际,从中走出三个身影??皆披黑袍,面容模糊,唯独左臂呈现灰烬状,眼中空洞无光。
是“时之隙”中被他斩灭的**时间残片**!
但他们不该存在了!他已经亲手终结了所有失败的自己!
除非……有人在外界重新召唤了他们!
“沈长川!”宁天舒怒吼,“是你还没死透吗?!”
远处云层中,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不是我。是命运本身,在拒绝你的选择。”
宁天舒抬头,只见苍穹之上,竟浮现出一根巨大的虚影石柱,通体漆黑,裂痕遍布,正是第九天柱的投影!
而在这投影之下,站着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脚踏草鞋,手持一根竹杖,看似平凡至极,却让宁天舒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那人开口,声如洪钟:
> “吾乃守柱人,奉天命巡查。
> 你擅自斩灭时间残影,扰乱因果循环;
> 又私取四象本源,图谋补天之举;
> 更甚者,令凡人觉醒地脉之力,动摇天地秩序。
> 此三罪,当诛!”
宁天舒冷冷看着他:“你是谁?凭什么代天行罚?”
“我非人,亦非法。”那人抬起竹杖,指向宁天舒,“我是规则的化身,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律’。你逆行倒施,妄图以人为之力干涉天柱兴衰,岂不知??有些劫,本就不该被挡?”
宁天舒笑了,笑得悲凉。
“好一个‘律’。”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青木之心、真火之精、庚金之魄,“你说我不该救?可我亲眼见过孩子因瘟疫死去,见过老人被妖兽拖走,见过村庄一夜化为废墟!你说这是‘劫’,我说这是苦难!我可以接受死亡,但无法接受冷漠!”
他一步踏出,灰光暴涨:“你要杀我?可以。但在我死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 **“真正的道,不在律法之中,而在人心之间。”**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三大本源,强行融合!
青木生根,真火铸形,庚金为骨,刹那间凝聚成一支三寸长钉,通体流转着生、死、变三种气息,正是尚未完整的**补天钉雏形**!
“你竟敢提前铸造?!”守柱人震惊,“此物需四源合一,缺一不可!你现在做的,是在亵渎天地法则!”
“那就让我亵渎到底!”宁天舒怒吼,将补天钉雏形插入自己左肩!
鲜血喷涌,他却面不改色,以自身精血为引,激活钉中潜能!
顿时,一股超越凡俗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竟将三位逼近的时间残影当场震碎!连那守柱人的身影也为之一晃!
“你……竟能以肉身承载补天之力?!”守柱人首次露出惊容。
“我不是要承载。”宁天舒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坚定如铁,“我是要成为它。”
他抬头望天,对着那虚影天柱厉声喝道:
> “你若真是天柱守护者,就告诉我??
> 为何第九柱偏偏松动于大湾村上空?
> 为何地脉会孕育出阿禾这样的孩子?
> 为何渊露会主动寻找我?
> 若这一切皆为偶然,那你此刻杀我,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骨。
> 但若这是天意……那你拦我,就是在违逆真正的道!”**
天地寂静。
风停,火熄,连时间仿佛也为之一顿。
许久,守柱人缓缓收回竹杖。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或许……我们错了。”
他转身,身影渐渐消散于虚空:“去吧。取回最后一源。若你真能补全天柱,或许……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新的‘律’。”
黑云散去,星光重现。
宁天舒拄着补天钉,艰难腾空,朝着极北冰原全速飞去。
身后,南离火山归于平静,仿佛从未暴怒。
而远在大湾村,阿禾站在废墟般的村东,望着满地黑水与残影灰烬,双手颤抖地翻开《大湾纪事》,在最新一页写下:
> **“先生走了很远的路,背负了很多痛。
> 但他从未回头。
> 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 到那时,雪不会再从地里长出来,
> 因为春天,已经被他扛在肩上了。”**
风雪渐歇,晨光微露。
极北冰原深处,黑色祭坛光芒大盛,铭文更新:
> **“第一颗补天钉,即将完成。
> 最后的考验,已在路上。”**
宁天舒的身影划破寒夜,如一颗不灭的星辰,奔赴命运终点。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玄水之髓,更可能是最终的答案??
关于天柱,关于世界,关于那个最初的问题:
**成仙,究竟是逃离人间,还是守护人间?**
他已有答案。
所以,哪怕前方是永恒的冰封地狱,他也必将踏足。
因为他是宁天舒。
一个从外放驻守大湾村开始,走上证道之路的凡人。
一个不愿再让任何人,死于“命中注定”的……守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