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3章 你们的同学
    王灿和杨爽斗完嘴没多久,一位约莫四十来岁,脸型方正的中年男人便走进了教室。据杨爽介绍,这位就是他们大二市场营销学的任课老师谷鹏,一位名副其实的教授。他的讲课方式特别生动,总能把当下的热...小智挂了电话,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下去,城市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错的细痕,像被无形刀锋划过的旧胶片。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豆芽总部大楼时的情景——玻璃幕墙映着初升的太阳,自己穿着崭新的浅灰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电梯镜面里反复整理领带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那份来之不易的体面。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圈浅淡的戒痕。那是上个月在厦门签YY合同当天,他亲手摘下的婚戒。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是助理提醒说“签约照要上镜,戴戒指显得不够单身人设”,他犹豫三秒,就把它塞进了西装内袋最深的夹层里。后来合同墨迹未干,他搬进新买的精装公寓,钥匙还没焐热,物业就送来第一期房贷催缴单——四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元,精确到角。他当时没拆信封,直接撕了,扔进楼道垃圾桶。可今晚这封单子又浮现在脑海里,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铁钉,扎进太阳穴。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光河奔涌,车流如萤火虫群迁徙。他盯着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写字楼,顶层“欢聚时代”四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块竖立的墓碑。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带着点破音的颤,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智哥?”助理探头进来,端着杯枸杞菊花茶,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点了外卖。”“不吃。”小智摆摆手,声音沙哑,“把合同打印出来。”“啊?哪个合同?”“豆芽的旧版主播协议,还有YY刚发给我的解约确认函。”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再把上个月我跟财务要的那张收入明细表也调出来——就是带‘星启传媒’水印、分项列了打赏分成、广告植入、平台补贴的那份。”助理愣了两秒,立刻转身去翻电脑。小智没动,只是继续望着窗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看清过这张网——不是YY甩锅有多快,也不是豆芽要价有多狠,而是这张网从来就不是为他一个人织的。它是为所有像他这样、手握流量却没签股权、没碰后台、连直播后台数据权限都要二级审批的“顶流”准备的。他卖的是时间、嗓音、情绪、凌晨三点改稿的耐心,甚至包括此刻胃里翻搅的酸水和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而平台卖的,是他身上每一分被算法标记过的热度,是弹幕里每一句“老公好帅”的即时转化率,是广告主看到他直播间同时在线破八十万时,当场拍板追加五十万预算的冲动。他不是主播。他是接口。是流量洪流中一段被精密校准的导管。手机震了一下。是冯一南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智哥,明天上午十点,申海豆芽总部B座12楼会议室。带身份证、原合同、解约证明,以及……你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银行流水。】小智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两分钟。他没回,也没截图,只是默默点开微信支付账单,往上翻——上月十八号,一笔标注为“星启传媒-4月结算款”的入账,金额:876,432.15元;前天凌晨一点零七分,同一账户转出一笔:720,000.00元,备注:房贷首期+保证金;再往前,三月二十六号,一笔来自“YY游戏直播”的预付金,980,000.00元,到账后两小时,又被他转出八十五万,全部打给了房产中介公司指定监管账户。他慢慢退出支付页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时助理抱着一摞纸回来了:“智哥,都齐了。旧合同第十七条违约条款、YY解约函第三段‘不可抗力’引用、还有您要的流水……我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小智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纸页边缘。A4纸的微糙触感竟让他想起大学时摸过的电路板焊点——那些凸起的小颗粒,冰冷、精准、不容置疑。他忽然问:“小陈,你家里房贷多少?”助理一愣,挠挠头:“啊?我……我没房,合租,押一付三,每月两千五。”“哦。”小智点点头,把那叠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灯光最亮的位置,“那你帮我算个数。”“啊?”“假设我接下来半年,月均收入按八十万算,扣掉房贷、社保、个税、基础生活费,还能剩多少?”助理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飞快输入:“房贷四万三,社保医保大概六千,个税……按累进算,得看怎么分……生活费您说两万够吗?”“够。”小智声音很轻,“算吧。”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十秒后,助理抬头,脸色有点白:“智哥……去掉这些,半年……您得净赔……三百一十二万左右。”小智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张印着“星启传媒”抬头的旧合同翻到末页。签名栏旁边,一行极小的铅字印刷体几乎被岁月磨得模糊:【乙方承诺,本合同项下所有收益权归属甲方及其关联方,直至另行书面授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蓝光扫过墙壁,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晚上的直播——他正讲到盲僧w技能命中瞬间的预判逻辑,弹幕突然炸开一片“老公别跳槽”“豆芽求你回来”,紧接着,一条系统推送弹窗直接覆盖了整个屏幕:【恭喜主播小智解锁‘峡谷灯塔’成就!全网首位达成千万场观的LoL技术型主播!】。当时他笑着说了句“谢谢家人们”,顺手点了关闭。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条推送根本不是豆芽发的。左下角那个小小的“YY游戏直播”图标,像一枚嵌进皮肤里的倒刺,早就在他不知情时,完成了所有权的无声移交。他缓缓合上合同,起身走向书桌抽屉。拉开最底层,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英文缩写:Z&L。那是他和林晚结婚时定制的,L是她名字最后一个字母。他没戴过几次,因为总嫌硌手,直播时更怕反光晃镜头。他拿起戒指,用拇指反复摩挲内圈那两个字母,金属微凉,纹路却异常清晰。助理在门口欲言又止:“智哥,要不……我帮您联系下律师?或者……找找别的平台?听说虎牙最近在挖人,报价挺高……”小智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不像刚被榨干最后一滴谈判筹码的人:“虎牙?他们法务总监上个月刚跳槽到YY,还是YY挖过去的。”助理顿时哑火。小智把戒指重新放回盒中,扣紧盖子,塞回抽屉深处。他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茶,一口喝尽。苦涩的药味在舌根弥漫开来,他却觉得清醒得可怕。“小陈,”他开口,声音低沉但稳定,“把我的行程表调出来。把后天到下周三的所有安排,全部取消。包括那场和电竞俱乐部的联名直播。”“啊?全都取消?”“对。然后帮我订一张明早最早的高铁票,G1002次,厦门北到申海虹桥,越早越好。”“好的……那行李呢?需要我帮您收拾吗?”小智摇摇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文件上:“不用。就带这个。”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再带一支能写字的笔。”助理应声去忙,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小智没动,只是静静坐着。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江面有货轮鸣笛,低沉悠长,像一声缓慢的叹息。他忽然想起冯一南电话里那句“当一个人的生存成了头等小事,往往都会选择低头”。当时他只觉得寒意刺骨,此刻却品出另一层意思——低头不是认输,是积蓄力量。就像盲僧的Q技能,必须先向后闪避,才能蓄满力量,向前突进。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只写了两个字:【复盘】。下面第一行,他敲下:【YY切割速度异常——非临时决策,必有预案。关键证据:解约公告发布时间(23:17)与我下播时间(22:15)间隔仅62分钟,远低于常规法务审核周期(平均4.7小时)。结论:合同签署前,YY已预留切割通道。】第二行:【豆芽条件看似苛刻,实则留有活口——半年赔偿+公开道歉,表面是惩罚,本质是‘行为矫正’。若真想毁我,大可走法律程序拖死我,或联合行业封杀。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姿态。是让所有主播看见:跳槽可以,但代价必须肉眼可见。】第三行,他停顿良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重重敲下:【王灿没露面,冯一南全程斡旋——说明豆芽真正话事人另有其人。法人夏可微至今未发声,但所有合同最终签字页,都是她亲笔。此人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活动,连脉脉职级都查不到。她到底是谁?】敲完,他按下保存键,屏幕暗下。他没关机,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像盖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睛。这时助理又探进头:“智哥,票订好了,明早7:12发车。对了,刚收到消息,豆芽官方APP首页……换了Banner。”小智抬眼。“换成了什么?”助理咽了下口水,声音有点发紧:“是一张黑底白字的图。上面就一句话——”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念出来:“**所有离开的,终将学会如何回来。**”小智怔住。窗外,申海方向,一道极细的闪电无声劈开云层,瞬间照亮他半边侧脸。那光亮得惊人,却又短暂得令人心慌。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嘲讽。这是邀请函。一封用资本语言写就的、带着血腥味的请柬。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入手厚重,针脚细密,是去年豆芽年会他拿最佳内容奖时,林心悦亲手递过来的伴手礼。当时她笑着说:“智哥,穿这个显稳重,以后接商务,品牌方都喜欢看气质。”他当时只顾着拍照发微博,连衣服标签都没拆。此刻他抖开大衣,抖落一粒早已干涸的、不知何时蹭上的咖啡渍。他把它穿上,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对着玄关镜子整理衣领。镜中人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助理身边时,忽然停下。“小陈,”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帮我查一件事。”“您说。”“查查三年前,星启传媒刚成立时,注册资金来源。尤其是……第一笔注资的银行流水,收款方名称。”助理愣住:“这……得找内部渠道吧?”小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有种奇异的笃定:“不用找内部。你去天眼查,输入‘星启传媒’,拉它所有的工商变更记录。重点看2012年11月那次——注册资本从一百万变更为五千万,股东新增‘申海磐石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然后,查这家磐石投资的最终受益人。”助理下意识点头:“好,我这就查……等等,2012年11月?”小智已经拉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他没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门框,像在叩响一扇未知的门。“对。”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就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烂在旧硬盘里的年份。”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屋内只剩一盏落地灯还亮着,光晕温柔地铺在茶几上,那叠文件静静躺在中央,纸页边缘被灯光染成暖金色。最上面那份YY解约函的右下角,一行打印小字在光下微微反光:【本函自送达乙方之日起生效,不设异议期。】而下方,小智方才喝空的茶杯底部,一圈浅褐色茶渍正缓慢扩散,形状酷似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