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已有两仙归位，尚余六仙待寻。李轩忽然想起第八仙曹景休的过往。在原剧之中，曹景休幼时曾带生病发烧的弟弟求医，却因无钱被大夫拒之门外，最终弟弟不治身亡。此事之后，曹景休心性大变，变得唯利是图，...东海之上，乌云压境，黑浪翻涌如沸水蒸腾，天光被彻底吞没，唯余一道惨白电光撕裂云层，劈在龙宫水晶宫穹顶之上，炸出蛛网般的裂痕。那裂痕深处，幽蓝火苗正一寸寸舔舐着千年玄晶，发出“滋滋”脆响——是李轩留下的阴火，未熄，未散，反倒在海水浸润中越燃越盛，灼烧着龙族血脉最本源的封印符文。敖广真身盘踞于东海万丈深渊之下，九爪齐张，鳞片逆竖如刀，龙首昂起，双目赤金中翻滚着熔岩般的暴怒。他口中龙珠已不复温润，通体漆黑，表面浮凸出无数细密暗纹，那是以自身龙魂为引、以东海亿万生灵怨气为薪所炼成的“逆鳞劫珠”。此刻，劫珠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东海便震颤一次，海底火山喷发，海沟塌陷，鱼虾尽成血沫，连沉睡千年的远古鲸骨都轰然炸裂，化作森白齑粉升腾而起，被劫珠吸纳入内。“玉帝……太上……杨戬……”敖广喉间滚动低吼，声波震得整片海域静音三息，继而爆开惊雷，“你们要规矩？好！本王便让三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规矩！”话音未落，他龙尾横扫，抽向东海龙宫正殿——那座曾供奉着历代龙王灵位、悬挂着天庭敕封金匾的祖殿。金匾崩碎，灵位倾覆，香炉炸裂，灰烬腾空。可就在灰烬将落未落之际，一缕青烟自残垣断壁中悄然升起，在半空凝而不散，幻化成一张模糊人脸，眉眼清癯，唇边含笑，正是五百年前陨于东海恶蛟之口的东华上仙！敖广浑身一僵，龙瞳骤缩。那青烟人脸开口，声音却非飘渺虚无，而是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硬质感：“敖广，你记得我死时，最后说的是什么吗？”敖广喉结上下滚动，牙关咬紧，下颌骨发出咯咯轻响。“我说——‘你既知她腹中怀的是蛟种，还敢纳为妻妾，是想让东海龙族，从此沦为杂血孽裔？’”青烟人脸缓缓抬手，指向敖广心口，“你当日跪在凌霄殿外，求赐婚旨，说春瑛贞烈持家、教养三公主有方。可你忘了，贞烈二字，从来只配刻在守节牌坊上，不配绣在龙族龙袍里。”“住口！”敖广咆哮，龙爪猛挥，青烟被撕成数缕，却于瞬息间重聚，愈发清晰。“你更忘了，五百年前那一战，我斩蛟，不是因它凶，而是因它盗取东海镇海玉玺，妄图篡改四海潮汐律令，使南赡部洲十万顷良田三年绝收。而你，敖广，你当时在做什么？”青烟人脸忽然冷笑，“你在水晶宫设宴，款待蛟族使节，收下三颗蛟丹，换它许诺‘永世不犯东海边界’。”此言一出，凌霄宝殿内诸仙倒吸冷气。玉帝指尖微顿，太上老君拂尘停在半空，太白金星悄悄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掐算不停——这桩秘辛，连昊天镜都未曾映照，只因当年东华上仙临终前，以元神为引，在东海海底布下“缄默阵”，唯有龙族血脉濒死反噬、逆鳞劫珠初成之时，阵法才会被强行触发，借怨气为媒，吐出真相。敖广浑身龙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溃烂血肉，他狂吼一声，张口欲吞那青烟，可青烟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尽数涌入他额心逆鳞之下。刹那间，五百年前旧事如潮水倒灌：春瑛伏在他膝头哭诉，说东华上仙屠她满门；他抚她脊背，信誓旦旦“东海即是你家”；他亲手将三公主抱入怀中，看她小小尾巴断口处血痂未愈……原来那血痂之下，并非新生龙鳞，而是暗金色蛟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啊——！！！”敖广大吼，龙躯剧烈痉挛，逆鳞劫珠骤然爆亮，黑光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天庭南天门处，守门天将猝不及防，被黑光扫中面门，当场七窍流血，铠甲龟裂。玉帝抬袖，袖口金纹一闪，黑光被隔于三尺之外，但凌霄殿内烛火齐齐摇曳，所有仙神腰间玉圭同时浮现裂痕。就在此时，东海海面轰然炸开！不是水浪，而是整整一万道血色剑光自海底迸射而出，每一道皆由龙血凝成，剑尖朝天，组成一座倒悬血剑阵。剑阵中央，李轩负手而立，脚下踩着一具庞大龙尸——正是东海龙宫二太子敖闰！他胸口插着半截黑枪，枪身缠绕阴火，正一寸寸焚毁其龙魂。敖闰双目圆睁，至死不敢信，自己竟死于一个凡间县令之手。“敖广！”李轩抬头，声音不大，却穿透血剑阵，清晰送入凌霄殿，“你躲了五百年，以为把春瑛藏进水晶石，把三公主养在深宫，就能抹掉蛟血？今日我焚你二子，破你龙宫，不是为私怨，是替东华上仙讨一句公道——龙族若连血脉纯正都守不住，凭什么镇守四海？”话音落，他右手抬起，掌心托起一枚鸡子大小的阴阳光球。光球旋转，黑白二气如活物绞杀，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空间扭曲，连光线都被撕扯成螺旋状。这是他阳神与本体合力所炼的“判官印·阴阳裁”。远处，杨戬率天兵已至东海边缘，三尖两刃刀遥指龙宫，眉心天眼金光暴涨，却在看清那枚光球时，天眼猛然一缩——他认得此术。昔年地府初立，酆都大帝亲授判官十式，其中“阴阳裁”专破万邪本源，连上古魔神残魂亦能一击湮灭，代价却是施术者十年阳寿。“拦住他！”杨戬暴喝，脚下纵地金光疾闪，人已化作一道银虹扑向李轩。可就在他离光球尚有百丈之时，李轩左手忽而一扬，一卷黑底金纹卷轴凭空展开，迎风猎猎——正是那日他在酆都鬼市以三枚阴德币购得的《酆都黑律》残卷！卷轴展开刹那，东海万丈深渊底部，十二根青铜锁链破土而出，每根锁链末端皆铸有一尊面目狰狞的鬼面狴犴，獠牙咬合，眼中幽火熊熊。锁链哗啦作响，瞬间缠住敖广龙躯，将其死死钉在海底火山口之上。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冤魂哭嚎凝成的律令具象——《酆都黑律》第三条：“欺瞒天规、隐匿妖踪、纵容孽种者，当受‘枷魂锁’，永坠渊狱，不得轮回。”敖广挣扎嘶吼，龙珠黑光疯狂冲击锁链，可每冲击一次，锁链上鬼面狴犴便多睁开一只眼，幽火更盛一分，反将黑光吞噬殆尽。“你……你怎敢动酆都黑律？！”敖广终于恐惧，声音嘶哑如破锣，“那不是地府禁物？连阎罗都不敢轻易启用！”李轩面无表情：“黑律不是地府之物，是酆都——也就是我拜的那位‘师尊’亲手所订。他说过，天庭讲规矩，地府讲因果，而酆都……只讲律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霄殿方向，“所以，我不告状，不申诉，不等判决。我直接执行。”话音未落，他掌中阴阳裁悍然按向龙宫主殿——那座尚在冒烟的水晶宫废墟。光球接触殿顶瞬间，无声无息，整座宫殿连同下方千里龙脉，全部化为齑粉，继而齑粉又坍缩成一点幽暗奇点，最终“啵”的一声，湮灭无痕。东海龙宫，自此除名。此时，凌霄殿内寂静如坟。玉帝缓缓起身，冕旒十二旒垂落，遮住他眼中所有情绪。他望着水晶球中那个踏血而立、衣袍猎猎的年轻身影，忽然开口：“太上。”太上老君上前一步，稽首：“在。”“你说，若当年东华上仙未死，今日东海之乱，可有解法？”老君沉默良久，拂尘轻摆：“东华性烈如火，遇不平则鸣，若他在，必先斩春瑛，再诛敖广，而后自请天罚，削去仙籍，永镇东海镇海碑下，以血镇潮汐。”玉帝点点头，又问：“那李轩呢？”老君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他不同。他不斩春瑛，因春瑛已是死人——那水晶石封印，本就是龙族对叛徒的‘活葬’之刑；他不杀敖广，因敖广早该死了——五百年来，他靠吞食东海幼龙龙丹续命，早已不是真龙，是披着龙皮的饿鬼。李轩所做，不过是掀开盖子，让腐肉见光。”殿内众仙心头一凛。这时，哪吒忽然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火尖枪斜指地面，脆声道：“陛下，李轩擅用酆都黑律，越权行事，是否……”“是否该罚？”玉帝接过话头，目光如电扫来，“他焚龙宫，是因龙宫庇护妖孽；他启黑律，是因天规失声；他召阴兵，是因天兵迟滞。”他缓步走下丹陛，停在昊天镜前，镜中映出李轩转身离去的背影，白衣染血，却挺如青松，“朕若罚他，便是承认——天庭的规矩，不如一纸黑律硬。”众仙噤若寒蝉。太白金星忽而长叹：“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县令啊。”“凡人？”玉帝轻笑一声，指尖拂过昊天镜表面，镜中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东海战场，而是平安县衙后院。李轩坐在青石阶上，面前摆着一方紫檀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符箓，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记载着平安县近十年每一桩命案始末、每一户灾民赈粮发放明细、每一处河堤修缮账目，甚至还有孩童蒙学课本的勘误批注……最底下，压着一枚铜钱，钱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却用极细阴刻，写着一行小字：“此钱，乃我初任县令时，一老妪卖枣所得，她说，县令收了钱，就得保我家枣树不被官差砍去修桥。”玉帝的声音低沉下来：“朕登基前，亦做过三百载人间郡守。那时朕记得，最重的担子，不是蟠桃园里的果子熟了几分，而是西街豆腐铺老板娘昨夜哭了一宿，因她儿子被水匪掳走，至今杳无音信。”他转身，环视满殿仙神：“诸位可知，平安县这十年，为何无一人饿死？为何水患年年有，却从未淹过学堂门槛？为何李轩查案，百姓争着递茶，而非闭门塞窗？”无人应答。玉帝不再多言，只轻轻挥手。昊天镜光芒收敛，水晶球中景象淡去，唯余一片澄澈虚空。就在此时，东海方向忽有异动。那被阴阳裁湮灭的龙宫旧址上，海水翻涌，竟缓缓升起一座黑玉高台。台高三丈，四角悬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悲鸣。台上无字，只有一方石印，印钮雕成獬豸吞剑之形，印面空白，却似蕴藏万钧雷霆。李轩立于台前，双手结印，额头渗出细密血珠。他身后，一千阴兵肃立，手中刀戟齐齐拄地，发出嗡鸣。更远处，无数水族残兵匍匐在海面，瑟瑟发抖，不敢靠近。“酆都黑律，第十七条。”李轩开口，声音传遍东海，“凡四海龙王，须每旬赴酆都鬼市，当众宣读治下水文、渔汛、潮汐、灾害四册，由酆都判官逐条核验。若有虚报、瞒报、篡改者……”他顿了顿，抬手按向石印。“——削去龙角，拔其逆鳞，贬为泥鳅，永镇下水道。”话音落，石印嗡然震动，一道墨色律令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巨篆，悬浮于东海之上，久久不散。同一时刻，凌霄殿内，玉帝忽然抬手，摘下自己冕旒上最中央那颗东珠。东珠离冕，顿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照得满殿仙神须发皆金。“传朕旨意。”玉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削东海龙王敖广神职，褫夺其‘镇海广德王’封号，贬为‘东海守墓龙’，永镇东华上仙陵寝，不得擅离半步。另……”他看向太白金星，“拟诏，擢升平安县令李轩，为‘酆都特简巡狩使’，秩比天庭九曜星君，赐‘黑律印’一枚，准其监察三界阴司、水府、山神、城隍诸职，遇不法者，先斩后奏，无需通禀。”太白金星手一抖，朱砂笔差点掉落。哪吒瞪圆眼睛：“陛……陛下？他才……”“才什么？”玉帝淡淡一笑，“才刚烧了龙宫？才刚逼疯了龙王？才刚让整个天庭哑口无言？”他踱回丹陛，重新坐下，冕旒垂落，“朕记得，五百年前，东华上仙也只是一介散仙，因斩蛟有功，才被敕封上仙。而今日李轩……”他望向殿外浩渺云海，声音渐沉：“他烧的不是龙宫，是遮羞布；逼疯的不是敖广，是装睡的人；让天庭哑口无言的，从来不是他的手段，而是……我们太久没听见凡人的哭声了。”云海翻涌，金光万丈。东海之上，黑玉高台静静矗立，墨色律令如山岳压顶。李轩缓缓收回手，指尖血珠滴落，在石印上绽开一朵暗红梅花。他抬头望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远处，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深深看了李轩一眼，转身率天兵归返。他眉心天眼缓缓闭合，最后一丝金光隐没前，映出李轩衣袖翻飞下，腕骨处一道新添的暗青爪痕——那是敖广临被枷魂锁钉入海底前，拼死抓出的最后一击。李轩却似毫无所觉，只将那枚铜钱从匣中取出，轻轻摩挲片刻，而后收入怀中。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咸腥，也带来平安县方向隐约的童谣声：“平安县，平安县，县令老爷不贪钱……”他迈步走下黑玉高台，足下阴兵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千阴兵，无声列阵，刀戟寒光映着海天，竟比天庭旌旗更显肃杀。没有人知道，他怀中那枚铜钱背面，那行“县令收了钱，就得保我家枣树不被官差砍去修桥”的阴刻小字，正在微微发烫。而就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东海最深的海沟裂缝中，一块半融化的水晶石碎片，正悄然沉向黑暗。碎片内部，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游动，烟中隐约可见春瑛闭目而卧的身影，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她并未死去。她只是……被酆都黑律，正式列入“待裁决名录”。名录之上，已有三个名字。第一个，是五百年前的东海恶蛟。第二个，是刚刚被削去神职的敖广。第三个，空白。但李轩知道，很快，那里就会填上新的名字。他脚步未停，走向平安县的方向。身后，黑玉高台上的墨色律令，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在远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