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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五章 戏缚痴人入彀来
    范大志直向前冲,体内元气澎湃如潮,忽然那蒙面女子手腕一翻,染血的牛耳尖刀调转,冰凉刺骨的刀尖精准地抵在了狸奴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轻易割断那肌肤下跳动的血管。范大志暴起的力量、拼死的勇气,在这一刹那被击得粉碎。他膨胀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到脚彻骨冰寒的恐惧,那刀尖抵住的仿佛是他的心脏。“不……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坚硬地面撞击膝盖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绝望的万分之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朝着刀光闪烁的方向徒劳地伸出那双鲜血淋漓颤抖不止的手,声音哽咽得泣不成声:“放了她……求求你们……放了她吧……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们别伤害她……求求你们了……”这一瞬,他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只能卑微地匍匐在尘埃与血污中,重复着无力的哀求,每一字都浸满了绝望的血与泪。“哦?”玄衣青年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微微前倾身体,以一种俯瞰蝼蚁的姿态,冰冷的目光落在范大志涕泪横流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评估货物价值般的审视,以及深不见底的算计。“当真?”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地穴深处渗出的阴风,“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这句话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绳索,让沉溺在绝望深渊的范大志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希冀之光。他忙不迭地点头,语无伦次道:“愿意,我愿意!只要你们放了她……她俩,我什么都愿意做……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什么都行,哪怕让我去死都愿意。”“很好。”玄衣青年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我可以放人,不过……”他刻意停顿,欣赏着范大志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眼中那份悬于一线、无比脆弱的期待。“我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去做。”“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阎罗地府我也敢闯。”范大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去模糊视线的泪与血,目光灼灼地盯住玄衣青年,那份决绝已然是破釜沉舟。“很好……很好。”玄衣青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有一位世交前辈,多年前因为触犯律法,被关押在你们知行院一个叫镇岳狱的地方,你只需想办法将他从狱中放出来……此事若成,我立刻放人。”镇岳狱?范大志心中咯噔一下,只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知行院关押重犯、戒备森严的秘牢,想放人出来岂是易事?然而他所有的犹豫在看到那依旧抵在狸奴脖颈上的刀尖时,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已没有退路不能犹豫。“三日。”玄衣青年不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竖起三根苍白的手指道:“我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我见不到人……”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侧首瞥了一眼持刀的蒙面女子。那女子会意,手上微微加力,锋利的刀尖立刻在狸奴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痕,下一刻就要沁出血珠。狸奴身体猛的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她紧闭双眼,长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那份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无助。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范大志,那眼神中藏着无法言说的悲凉与哀求。“我做……我答应你,三日就三日!”范大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染血的双手紧张地在身前摆动,仿佛想隔空推开那致命的刀刃,嘶声喊道:“不要伤害她……我一定会做到,求你……别再伤她了!”他死死盯着狸奴脖颈上那道刺眼的红痕,每一秒都是煎熬,什么院规什么险阻什么后果,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好。”玄衣青年对范大志的反应颇为满意,那抹冰冷的笑意在唇角停留了一瞬,他轻轻一摆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我就……静候佳音,预祝范公子马到成功。”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诚意,反倒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现在,你可以走了。”说罢他转向那持刀的蒙面女子,语气平淡地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吧,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这三日不得伤她分毫。”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又转向范大志,冷哼道:“否则……若伤了范公子的心肝,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可就不好交代了。”那伺候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既是警告手下也是再次提醒范大志,人质在我手你已别无选择。几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架起浑身僵硬面无人色的狸奴。狸奴在被带离前,仿佛用尽最后力气仓惶地回头望了范大志一眼,那一眼,眸光破碎,噙着未落的泪,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被无边的黑暗和挟持者的力量所吞没,只剩下一个消失在幽暗通道深处的单薄而绝望的背影。范大志死死咬住下唇,口中尝到一丝腥甜,他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目光盯在狸奴消失的黑暗处,仿佛要将那虚空望穿。胸膛里空落落的,只剩下冰冷的风呼啸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也带走了他全部的灵魂,那背影每远离一寸,他的心就被撕扯掉一块。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连最后一点衣角都看不见,通道里再无半点声息,范大志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大厅里数十道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他,嘲弄、鄙夷、厌恶、冷漠……玄衣青年高踞其上,半阖着眼,指尖又开始了那无声的令人焦躁的轻敲。范大志没有再看任何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迈开脚步。脚步沉重而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拖拽着千钧锁链,他走向那架通往地面的竹梯,那是离开这地狱的唯一路径,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而陡峭,在无数视线的聚焦下,他卑微而孤独的身影被火光拉扯得模糊不清。踏上竹梯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用尽残余的气力,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吐出一句话:“希望……你们信守承诺。”这句话不像警告,更像是一句绝望的祈祷,一个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说完他不再犹豫,伸手抓住冰凉粗糙的竹梯开始向上攀爬。竹梯吱嘎作响,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那份几乎要压垮灵魂的沉重,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梯上方那片同样深沉的黑暗里,只留下空洞的吱呀声在大厅压抑的寂静中久久回荡。幽深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与外间地下大厅的昏浊喧嚷截然不同,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冷冽的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也映出两张神色迥异的面孔。“嗨,可算是完事了。”朱七七动作利落地将腕上那看似结实、实则早已做过手脚的绳索扯掉扔在地上,仿佛甩脱了什么脏东西,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瘪下去的鱼鳔,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鸡血。她一边用湿巾擦拭脸颊上那逼真的血痕,一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随着污迹褪去,那张脸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明媚娇艳,眼波流转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凄楚可怜,只剩下完成一场恶作剧后的得意与顽皮。“嗳,阿奴,我刚才演得怎么样?”她凑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狸奴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对方一下,笑嘻嘻地问着,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雀跃。“我叫声够不够惨?样子是不是特可怜、特招人心疼?”她皱了皱鼻子,又有点懊恼地掰着手指,“唉,就是最后翻白眼晕过去那一下,我觉得还是有点刻意了,不够自然……明明在心里排练了好多次的。”虽然嘴上挑剔着自己的演技,但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这场戏她演得过瘾极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瞟向神情恍惚的狸奴,“就算我再怎么惨,好像也比不上某人在那傻子心里的分量哦……你看见没,那刀一抵上你脖子,他眼睛都红了,手抓着刀啊直流血,不管不顾的拼了命地想往你这边冲……啧啧,真是个痴情种啊,看得我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狸奴苍白的脸上打转,“都有点感动了呢,我都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