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二百三十七章 夜探无名碑下渊
    洛阳刑部大牢,在最深处的一个密室,墙壁浸透了陈旧的血锈味。

    油灯在铁笼外摇曳,将二三人影拉扯成扭曲的鬼魅,在布满深褐色污渍的石墙上张牙舞爪。

    污浊的空气凝滞如死水,混杂着铁腥、腐肉和一种阴冷得如地狱般的酸败气息。

    “哗啦??”

    铁链绞动,水花猛然炸开,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奋力拖拽,一具干瘦的几乎只见骨架的身躯从一人高的水缸中被提起,悬吊在半空。

    冷水混着血丝,沿着褴褛的衣衫滴落,在脚下积成一片污浊的水洼。

    毕云飞负手立在三步外,一身暗紫色绣着獬豸纹的官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面容峻冷,颧骨微高,唇角勾起一丝上翘的弧度,化作一抹黏稠如蜜的阴笑。

    “苏大捕头……”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面,“我故意留你一口气放你逃走,原以为……你会逃往知行院,找魏知临将肚子里那点东西吐个干净……”

    他踱到墙边的炭炉旁,拿起一柄细长的铁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炉内红炭,火星噼啪爆开,溅起几星转瞬即逝的白灰。

    “大隐于朝小隐于野,可你倒好,缩在京城最腌?的巷弄里扮起了烂泥里的臭虫。”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悬吊之人,“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居然连我的搜魂术都撬不开?竟还能……惊动陛下?”

    说到最后四字,他拨弄炭火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被强力压制的怨毒。

    前几日他奉诏入宫,陈帝龙颜震怒,那册密报砸在他额角的钝痛,与冰冷刻骨的斥责此刻仍在骨髓里隐隐作痛。

    他抬起眼皮,那点残余的冷笑彻底冻成冰碴,“如今你招或不招已无关紧要,我会让你带着你的秘密……永远埋进地下。”

    “哐当……”

    苏湫费力地抬起头,铁链轻微碰撞,悬吊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乱发粘在凹陷的脸颊上,露出的皮肤布满新旧交叠的瘀伤与烙痕,一双眼睛清澄如初,深处还残余着一点将熄未熄的亮光。

    他嘴唇翕动,喉结艰难滚动,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我……招了……能……不杀……我吗?”

    声音微弱,带着濒死者抓住浮木般的乞怜,见毕云飞无动于衷,他像是用尽了最后气力,胸腔剧烈起伏,挣扎着让话语更清晰些,“还……还有个……惊天……秘密……只……只告……诉你……”

    毕云飞阴冷的目光扫向两名狱卒,两人迅速将铁链在刑架上拴死,躬身退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牢内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与苏湫断断续续艰难的喘息声。

    “秘密……就是……”

    苏湫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头颅无力地垂下,仿佛最后一缕生机正在急速流逝。

    毕云飞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探究,他上前两步略微俯身,侧耳贴近苏湫那干裂染血的嘴唇。

    就在他心神集中于那细微声息的一刹那!

    “就……是……我操你大爷!”

    一声爆喝,石破天惊!

    悬吊的苏湫猛然抬头,乱发炸开,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芒,如古井寒潭落入巨石,在这一瞬间点燃了焚尽一切的决绝烈焰。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而是蛰伏已久凝聚了所有残存神魂与生命力的致命一击。

    毕云飞瞳孔骤缩,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苏湫扭曲脸庞上那抹近乎狰狞的快意,以及对方瞳孔深处一点凝若实质的寒星倏然放大。

    “嗤!”

    并非实物破空之声,而是苏湫凝聚最后一丝生机发出的神识攻击,直接刺入毕云飞识海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锐响。

    “啊??!”

    毕云飞如遭重锤,惨叫一声,踉跄暴退。

    他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青筋暴起,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锥在颅内疯狂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嗬……嗬嗬……”

    苏湫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混合着血沫,嘶哑声畅快至极,“上次我……就说过……孙子你……还太嫩……你这身邪功……爷爷……见识过……岂会……没有后手……卖师求荣……叛师背祖的奴才……你……不得好死……哈哈……咳咳……”

    他每说一字气息就弱一分,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

    “你找死!”

    毕云飞面容扭曲,识海刺痛与滔天羞怒焚烧了理智,他暴吼一声,猛地抓起炭炉中那柄烧得通红的铁钎,一步踏前,朝着苏湫裸露的瘦骨嶙峋的胸膛狠狠捅去。

    “噗嗤!”

    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

    苏湫身躯剧震,笑声戛然而止,凝聚的最后一点神光在那双猛然睁大的眼中迅速涣散、寂灭,头颅无力地垂下,再无生息。

    毕云飞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赤红未退,他拔出铁钎看着那焦黑的伤口,犹不解恨又接连狠狠捅刺数下,直到那具躯体如同破败的棉絮般彻底瘫软,再无丝毫反应。

    牢内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他急速粗重的喘息。

    半晌,他扔掉手中沾满污秽的铁钎,扯开染血的官袍前襟,朝着紧闭的铁门用嘶哑而狂暴的声音怒喝道:“来人……来人,都给本官滚进来!”

    …………

    冬日的阳光艰难地刺破晨雾,将稀薄的光线投进窗棂,却驱不散屋内的沉郁,范大志从枯坐中惊醒,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

    他疲惫地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胀痛的眉心,撑着身子坐起时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轻响,双眼无神地望向简陋的房梁,眼底密布的血丝如同蛛网,缠绕着深不见底的焦虑与一夜未眠的枯槁。

    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时间如同渗入沙漏的毒药,每一粒的下落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事情并非全无进展,在近乎疯狂的探查下,他总算摸到了一点关于镇岳狱的模糊线索。

    白日里他强打精神,像往常一般在知行院各处溜达,实则将神识化作无数缕比发丝还纤细的触觉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他不敢过于专注或长久停留一地,生怕引起院中高人或警戒阵法的注意。

    夜里他寻了个借口向林秋池告了病假,躲回僻静的住处,等到天黑偷偷放出神识打探。

    如今他神识之强可以覆盖整个知行院,黑夜中如无形触手延展,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夜幕下的知行院褪去了实体,化为了由无数微弱光点和流动气息构成的玄妙图景。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散发着独特而微弱的生命灵气或材质余韵,天地间充盈的元气,清灵的木气、沉凝的土气、锐利的金气、跃动的火气、流动的水气,以及更多驳杂难明的属性如同色彩各异的溪流,在固定的脉络与无形的规则中缓缓流淌。

    他看得无比仔细,神识拂过每一条小径,每一处墙角,探查着每一丝异常的元气波动或气机遮蔽。

    然而有几处地方如同白纸上的浓墨勾勒,又像平静水面下的巨大漩涡,纵使他神识强悍也被禁制彻底隔绝或扭曲弹开。

    知行楼底蕴如渊,如古兽蛰伏,女寝区域笼罩着柔韧的防护屏障,惩戒堂煞气隐隐,令人心悸,那座生长着奇异紫雷竹的院落,雷息跳跃,自成领域,师长们的居所更是气息晦涩,深浅难测。

    而最让范大志疑云丛生的便是后山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土丘。

    前些时日帮林秋池加固法阵时他就觉得这个地方有些不同寻常,如今结合知行院中传闻以及自己神识探查来看,极有可能与镇岳狱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光,让他近乎枯竭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迅速穿戴整齐推门而出,迎着渐沉的夜色径直向后山走去。

    午夜里的知行院后山更显幽寂,范大志踏上那座土丘,脚下是普通的泥土与荒草,他目光落在土丘中央那块青灰色的无字石碑上。

    石碑历经风雨,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侵蚀痕迹,在黑暗中静静矗立,仿佛只是寻常的界碑或旧物。

    范大志手掌轻轻抚上碑身,触手冰凉,并非石材本身的温度而是一种浸润了某种特殊灵韵的寒意。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全部神识外放,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

    刹那间,周遭世界的声音变了……

    风仿佛静止,他听到的是天地元气流淌的潺潺之音,方圆数百丈内那些无形无质、色彩各异的天地元气,似乎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缓缓向着石碑下方汇聚、沉降。

    土丘之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漏斗,又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悄然吞纳着四周的能量。

    不仅如此,以石碑为中心,地下深处隐隐传来灵力波动,那是由无数小型阵法勾连嵌套,最终形成的一座周天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