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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僵局难解
    石坪战败的消息如冷风般灌入燕军大营。

    公孙贺带着残兵败将回营时,营中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入大帐便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烟尘:“末将无能,请大将军责罚。”

    公孙衍端坐主位,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这位燕国“飞将军”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暴怒,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地图,手指在“石坪”与“临淄”之间缓缓移动。

    帐中诸将屏息,连慕容定远也暂压火气,等待主帅决断。

    “折损多少?”公孙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骑兵三千七百余,步卒两千三百,火枪队折损近半……十门野战炮尽失。”公孙贺头垂得更低,“汉军新式骑铳犀利异常,我军骑兵……完全无法近身。”

    “邓无言……”公孙衍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锋芒,“汉国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无言将军’?”

    副将剧辛上前一步:“大将军,如今联军据守石坪,兵力已达五万余,更有汉军精骑为锋锐。若他们北上与临淄守军呼应,我军将腹背受敌。而据探报,汉国新郑将军邓麋亲率的主力已穿过卫境,旬日之内将抵临淄。届时敌我兵力将逆转。”

    “所以,必须在邓麋抵达前,破临淄,灭齐。”公孙衍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方夜空,“但强攻已不可取。”

    慕容定远急道:“大将军,临淄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猛攻数日——”

    “然后呢?”公孙衍转身,目光如电,“即便破城,我军也要伤亡数万。届时以疲敝之师,迎战邓无言、邓麋两路汉军精锐,以及中原联军,你有几成胜算?”

    慕容定远语塞。

    “传令。”公孙衍走回案前,“全军调整部署:停止对临淄的全面围攻,转围三阙一。”

    “围三阙一?”众将诧异。

    “放开通往东南的城门。”公孙衍手指地图上临淄东南方向,“那里是丘陵地带,不利于我军骑兵展开,却利于守军小股部队潜行。吕熊、姜昭若见生机,必会遣使突围求援,或甚至……亲率精锐尝试与石坪联军汇合。”

    剧辛恍然大悟:“大将军是要诱敌出城,在野战中歼灭齐军有生力量!”

    “不错。”公孙衍冷然道,“临淄城墙坚固,强攻代价太大。但若齐军出城,进入丘陵地带,我军骑兵便可发挥机动优势,分段截击。而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我们要让邓无言和中原联军,离开石坪。只要临淄守军出城,石坪援军必定来救!”

    公孙衍目光炯炯,随后看了眼自己的族弟公孙贺,“清点残部,下去休整吧。”

    公孙贺如蒙大赦,“诺!”

    临淄城内。

    “燕军撤围了?”姜昭闻报登上城楼,果见东南方向烟尘稀落,原本密布的营寨旗帜正在后撤。

    “君上,恐是诱敌之计。”宋公子王臣沉声道,“燕军骑兵主力仍游弋在侧,这是典型的围三阙一。”

    姜昭何尝不知。但城中粮草仅够三日,军民士气已至崩溃边缘。

    这“生路”摆在那里,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明知虚幻,却忍不住想靠近。

    “石坪援军到何处了?”他问。

    “最新探报,联军已在石坪休整两日,但尚未北上。汉将邓无言和联军主将目夷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

    王臣犹豫片刻:“或许……在等君上做出决定。”

    姜昭默然。他明白王臣的意思——联军需要临淄守军配合,但如何配合?固守待援,城可能先破;出城接应,又可能正中燕军下怀。

    城楼上的寒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姜昭的目光越过稀疏的燕军营寨,投向东南方那片起伏的丘陵。生路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堑。

    “去寻吕将军。”姜昭最终下了决心,声音嘶哑却坚定。二人带着侍从快步穿过一片狼藉的街道。

    西门和北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铳炮声清晰可闻,汉军的玄色旗帜在城头屹立,却也不时被燕军攻城的浪潮冲击得摇摇欲坠。

    显然,公孙衍的主力虽在调整部署,但对这两处要害的压迫丝毫未减。

    吕熊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临淄原府库内,此地墙厚门坚,且靠近西门,便于调度。姜昭二人入内时,吕熊正与几名汉军校尉对着铺在石桌上的城防图低声商议,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与烟尘,但眼神依旧锐利。

    “君上,公子。”吕熊抱拳,没有多余的寒暄,“西门压力稍缓,燕军今日攻势似有保留,但北门慕容部依然凶猛。东南方向的动静,两位想必已看到了。”

    “正是为此而来。”姜昭直言不讳,“燕军围三阙一,意在诱我出城。城中粮秣将尽,军民惶惶,是困守待毙,还是搏一线生机?吕将军乃沙场宿将,寡人愿闻高见。”

    吕熊望向东南方向片刻,转身时,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了然:“公孙衍的算盘打得精。他知我汉军善守,强攻西门、北门代价高昂,便故作撤围东南,示我以‘生路’。实则,其精锐骑兵必已隐匿于丘陵之后,步卒火器亦当预设埋伏。若齐、宋之师或城中任何一部贸然出东南门,必遭分段截杀,溃于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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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临淄东南那片区域:“更毒的是,此举亦是诱饵,意在钓石坪的邓将军与联军主力离开坚固营垒,前来救援。一旦我援军离开石坪险要,进入丘陵地带,燕军骑兵便可发挥其最大优势,半途而击,甚至围点打援。届时,临淄未救,援军先损,全局危矣。”

    王臣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出城是死路?”

    “至少是九死一生。”吕熊斩钉截铁,“我军目前唯一胜算,在于‘时间’。上将军邓麋的主力正日夜兼程而来,邓无言将军在石坪稳住阵脚,牵制部分燕军,并伺机与我会合。此刻我军要做的,不是冒险出城,而是‘熬’!”

    “如何熬?”姜昭苦笑,“粮尽援绝,军心浮动,只怕未等邓麋将军兵至,城已自溃。”

    吕熊眼中闪过决断之光:“粮草之事,需行非常之法。即刻起,全城实行最严苛的配给:守城士卒口粮减至平日七成,但保证每日必有;城中百姓,无论贵贱,按人头每日仅供维持不死之量的粥米。所有存粮,由我军统一调度,齐、宋军需协同执行,敢有藏私、抢掠、动摇者,立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昭与王臣:“此外,须向城中豪强巨贾‘借粮’。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请君上与公子出面,陈说利害,晓以大义,言明城破之后,燕军劫掠,玉石俱焚。若肯捐输粮秣助军守城,待危机解除,汉、齐、宋三国必当厚报,或减其赋税,或旌表其功。若冥顽不灵……”

    吕熊没有说完,但手已按上剑柄,其意自明。

    姜昭与王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无奈。

    吕熊之策,可谓刮骨疗毒,势必激起部分民怨,尤其是触动豪强利益。但除此之外,似乎已无他路。

    “便依将军之策。”姜昭咬牙,“寡人亲自去与那些大族交涉。守城士卒减粮,寡人与百官同例,每日亦只食粥!”

    吕熊微微动容,拱手道:“君上高义,必能激励士民。”他随即转向军事部署:“至于城防,西门、北门压力虽大,但我汉军尚可支撑。请齐军、宋军务必守住东门、南门,尤其是东南‘生路’方向,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需加倍警惕,谨防燕军诈退实进,或派细作趁乱潜入。我分出一部汉军铳手,加强这两处城防火力。”

    王臣肃然应诺:“定不负所托!”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姜昭与王臣立即着手实施粮食配给与征粮,尽管过程中心力交瘁,遭遇不少冷眼与软抗,但在汉军明晃晃的刀枪与吕熊的坚决态度支持下,总算艰难地筹集到一批粮食,勉强将供应延长了数日。

    全城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绷的气氛中,人人面有菜色,但求生守城的意志在残酷的现实下被强行凝聚起来。

    城东南的燕军似乎并不急于攻城,只是远远游弋,偶尔派小队佯动,更像是在耐心等待,等待城中粮尽自乱,或者等待那条“生路”诱惑下,有人按捺不住。

    石坪方向,依然没有大军北上的确切消息,显然石坪镇的联军也不敢贸然北上强攻燕军主力。

    时间,在饥饿、疲惫、恐惧与希望的交织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临淄城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破损严重的巨舰,靠着吕熊的钢铁意志、姜昭的咬牙坚持、王臣的竭力配合,以及全城军民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韧性,在燕军布下的“生路”陷阱与狂攻猛打的夹缝中,苦苦支撑,等待那决定命运的一线曙光——邓麋大军的到来!

    而公孙衍,在燕军大营中,听着各路探报,手指依然在地图上“临淄”与“石坪”之间缓缓移动,眼神深邃。

    临淄的局势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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