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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父母*第二批开放城市
    江,其实是大姓,人数其实是排在姓氏当中的第三,仅次于李和王。但很多人可能感觉不出来江姓的人多,那时候因为江姓人,百分之八十集中在几个省份中,在其他省市里就会感觉没多少姓江的。江成给江婷...江成坐在自家客厅的藤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几上那本刚从香江带回来的《汽车工程材料学》英文原版,书页边角微卷,纸张泛黄,是七十年代末牛津大学出版的老版本。窗外天光渐暗,昌城一月的风裹着湿冷钻进窗缝,吹得他额前几缕头发微微晃动。他没去关窗,只是把书翻到夹着一张铅笔素描的那页——那是樊苑前日送来的新车草图:线条干净利落,腰线自前轮拱起势如弓弦,尾部收束处微微上扬,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雀尾。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风云A9L·初稿·试制周期预估:147天。”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惯常那种带着点揶揄的浅笑,而是眼尾真正舒展开来的、松弛而笃定的弧度。这笑容落在正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续水的张玉萱眼里,倒叫她脚步顿了顿。她把缸子轻轻搁在江成手边,热气氤氲里,她低声问:“又想什么好事?”“好事谈不上。”江成合上书,指腹蹭过封面烫金的校徽,“就是突然觉得,咱们以前总说‘赶英超美’,可真要一条条拆开来看——材料配比、热处理曲线、模具精度、电控逻辑……哪一样不是卡在毫厘之间?美国人能造出F-15的钛合金机翼,咱们现在连个涡轮增压器的耐高温轴承钢都得靠进口毛坯再精加工。可偏偏就在这缝隙里,我们硬是用七千次熔炼实验,把7001铝合金的屈服强度推到了482mPa,比他们航空级的7075还高3.6%。你说怪不怪?”张玉萱没接话,只伸手替他理了理滑落到颈后的围巾。那围巾是去年冬天郑可织的,灰蓝色粗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接头。江成脖颈微凉,却没躲,只任由那指尖掠过皮肤,像一片羽毛擦过湖面。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谭雅领着两个穿藏青工装的年轻人跨过门槛。两人肩上扛着铝制折叠梯,手里拎着工具包,裤脚沾着新鲜泥点。为首那个三十出头,左眉骨有道浅疤,见了江成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江工,图纸核对完了!您那‘双轨式悬挂预调机构’,我们仨琢磨一宿,最后改了三处——第一,液压阻尼阀加装温感反馈环,零下十五度自动提升初始阻力;第二,下控制臂衬套改用三层复合橡胶,中间那层掺了您上次给的3J01碎屑粉末,抗扭刚度提了两成;第三……”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巴掌大、泛着哑光青灰的金属片,“这是按您说的‘仿生蜂巢结构’做的轻量化副车架原型,实测减重37%,刚性反而高了8%。就是……焊缝应力有点集中,得再退火一次。”江成接过那块金属片,拇指用力按了按边缘——没有丝毫形变。他抬头看向那人,目光扫过对方工装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又落回那张晒得黝黑却眼神清亮的脸上:“王铁柱?”“哎!”那人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棂嗡嗡响,“三车间焊接组,上个月刚转正!”江成点点头,把金属片递还给他:“焊缝问题我来调参数。你带人今晚把三号试验台腾出来,我要试第七代电控转向系统——不是模拟,是实车。德玛西亚R2的底盘,明早六点前,我要看到它能在昌河老桥弯道以85km/h过弯不甩尾。”王铁柱眼睛一亮,转身就走,临出门又猛地刹住,挠挠头:“江工,那……那R2的仪表盘玻璃,是不是还得用您说的那个‘防眩光纳米镀膜’?厂里光学组说……说镀膜液配比还没稳定,怕批次差异太大。”“让他们停掉所有其他活,”江成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就盯着这一件事。告诉组长,配方我手写三份,一份存档案室,一份锁我保险柜,一份贴在镀膜槽旁边。今天下午三点,我过去看第一炉。”王铁柱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张玉萱却蹙起眉:“这么急?R2不是明年才量产吗?”“不急不行。”江成重新翻开那本英文书,指尖点在一页关于“金属疲劳寿命预测模型”的图表上,“兰博基尼上个月在蒙扎赛道爆了两根传动轴,新闻没登,但意大利那边的工程师圈子全炸了。他们用的碳纤维轴体在高频振动下有隐性分层——我们查过专利局备案,他们去年申请的修补方案,核心参数和咱们3J01散热基体的晶格畸变率误差不到0.07%。”他合上书,目光沉静,“所以这次R2,必须让所有人看见:中国产的铝合金,不仅能跑得快,更能跑得久。久到让那些坐在佛罗伦萨办公室里喝浓缩咖啡的人,不得不把我们的材料标准,印进他们下一代车型的技术手册里。”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郑可,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蒸腾的热气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扑面而来。她鬓角微汗,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见了江成便笑道:“刚蒸好的八宝饭,豆沙馅儿,阿婷说你最爱这个味儿。”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琥珀色的糯米粒粒分明,嵌着蜜枣、莲子、核桃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江成伸手捏了一小块,糯米软糯微弹,豆沙甜而不腻。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香江那边,张m玉后来联系你了?”郑可正低头解围裙带子,闻言抬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打了两次BB机,都是中介接的。我回了号码,她没再呼。”她顿了顿,把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声音轻了些,“倒是前天在弥敦道遇见她,跟几个模特一起拍广告,穿件红裙子,站在兰博基尼引擎盖上笑。我远远看着,没过去。”张玉萱默默把搪瓷缸子推到郑可手边。郑可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却迟迟没抵心口。她望着江成桌上摊开的设计图,忽然说:“樊苑昨儿跟我说,他画那新车,半夜醒了三次。第一次是梦到轮胎爆裂,第二次是梦到刹车片烧红,第三次……”她停住,目光扫过江成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玻璃裂了道细纹,像蛛网,却仍稳稳走着,“第三次,他梦见方向盘自己转起来了。”江成握着八宝饭的手指微微一顿。屋里一时寂静,只有挂钟滴答声清晰可闻。窗外风势渐强,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窗棂,啪嗒,啪嗒,像某种固执的叩门声。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江婷清亮的嗓音:“爸!央视来电话了!说春晚导演组点名要见您!后天上午九点,七四城电影制片厂门口,专车接您!”江成没起身,只把最后一口八宝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那是陈年莲子芯没去净的味道。他咽下,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忽然道:“让司机备车。明早五点,我要去西城工业区。”张玉萱怔住:“这么早?”“嗯。”江成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去玻璃上凝结的一小片水汽。远处,昌河方向隐约透出几点灯火,微弱却执拗,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德玛西亚R2的底盘,得用西城新投产的万吨水压机压制。今晚得把模具数据传过去——趁他们夜班师傅还在,手热。”他转身时,围巾垂落下来,拂过桌角那本英文书。书页被风掀开,恰好停在一页插图上:显微镜下的铝合金晶粒结构,那些细密银白的纹路,在昏黄灯光下竟隐隐泛出幽蓝光泽,仿佛深海深处未曾命名的珊瑚,正悄然生长,无声蔓延。江成没再看那页。他拿起挂在衣帽钩上的旧棉袄,动作利落,像三十年前在东风厂车间拧紧第一颗螺丝那样自然。棉袄肘部磨得发亮,内衬缝着三道细密针脚——那是郑可补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却牢得能扛住千次弯折。他系上最上面一颗扣子,抬脚迈过门槛时,正撞上晚归的夕阳余晖。那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脸颊,将眉骨、鼻梁、下颌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而另一半则沉在暗影里,静默如铁。院门外,王铁柱正指挥工人把折叠梯扛上卡车。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咧嘴一笑,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江工,车备好了!”江成点点头,抬步走向那辆停在槐树下的黑色轿车。车漆在夕照里泛着沉稳的暗光,后备箱盖上,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R2·首战·昌河桥”。字迹未干,被风吹得微微晕染,却愈发显出一种生猛鲜活的力道。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身轻微一沉。引擎发动的瞬间,张玉萱追到车窗边,递来一个保温桶:“熬的银耳羹,放了枸杞,你胃不好……”江成接过,指尖触到桶身温热。他没说话,只把保温桶搁在副驾座上,然后摇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头发。他望着张玉萱,望着院门口静静伫立的郑可,望着槐树影里踮脚张望的江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R2跑完昌河桥,咱们就建新家。院子要大些,留片地种枇杷——阿婷小时候总偷摘青果子,酸得龇牙咧嘴,可第二年照样爬墙。”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脸上浮起的笑意,最终落向远处被暮色浸染的天际线,那里,最后一丝霞光正缓缓沉入山峦褶皱,而更远的东方,已有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正悄然洇开。“到时候,”江成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滑出,“把家里所有旧相框,都换上新的。”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声音渐渐融进昌城傍晚的炊烟与市声里,像一道无声的伏笔,埋向尚未启程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