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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看起来有点像帝王
    噢哟?七步成诗?在场众人大惊,本以为夏侯湛是个废物点心,没想到,居然真是个文学青年啊。石守信不动声色接过夏侯湛写下的那首诗,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微微点头。“唉!夏侯兄要是早点来...黎斐坐在船头,江风拂面,带着柴桑特有的湿润水汽。他接过那封信时,指尖微凉,信封上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未拭净的朱砂印泥——那是陆抗惯用的“虎爪”私印,形如猛兽利爪撕开竹简,狰狞而锋利。他并未立刻拆开,只将信在掌心翻转一圈,目光扫过信封背面一行小字:“呈陆都督亲启,勿示他人。”字迹劲峭如刀劈斧凿,是陆抗亲笔无疑。“人呢?”黎斐问。“回都督,使者已乘小舟返航,说……说虎爷只让送信,不候回音。”黎斐颔首,挥手示意亲兵退下。他独坐船头,江流湍急,水声哗哗如诉。身后艨艟列阵,旌旗低垂,士卒屏息,连橹声都压得极轻。他知道,这封信,不是战书,也不是降表,而是剖开胸膛递来的一把匕首——刀尖朝内,柄朝外,由你自取。他终于撕开封口。信纸展开,仅一页,却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字字如钉,句句如钩:> 陆都督台鉴:>> 柴桑水阔,云影天光。昔周郎操练水师于此,舳舻千里,旌旗蔽空;今吾辈顺流西行,不过载粮秣、运甲械、携家眷耳。非耀武,实安民。非巡江,乃归镇。>> 君守石头,我赴襄阳。各司其职,各尽其忠。然则江分南北,人心岂能永隔?孙秀反侧未定,施绩屯兵江陵,万彧畏缩五马渡——君不见,吴国水寨十去其三,牛渚已成焦土,芜湖唯余断桩?非晋强而吴弱,实政令壅塞、财匮兵疲、上下相疑之故也。>> 昨夜火船焚艨艟二,非为逞凶,实试风向、量水势、察敌备耳。若君真欲一战,何须尾随七十里?可于湓口设伏,可于寻阳张网,可于夏口横江立栅。然君不发一矢,不燃一炬,但以艨艟缀我舟尾,如牧犬随羊群,既不敢噬,亦不忍离——此非怯也,乃明也;非懦也,乃重也。>> 重者何?重士卒性命,重吴国根本,重百年江东基业。陆某虽不才,亦知天下未定,岂容儿戏?故敢直言:君若信我,可遣心腹至汉阳渡口,携盐铁契、米粟簿、舟楫图来见;若不信,亦无妨。明日申时,吾船队过夏口,入汉江。自此之后,长江东段,尽属吴地;西段汉水,尽归晋域。泾渭分明,秋毫无犯。>> 唯有一事,愿君细思:>> 孙皓昨日召见万彧,责其“失察之罪”,欲夺其兵权,改授亲信孙震。孙震者,孙秀族弟,素与石虎有隙,曾言“石氏不过跳梁,当斩其首以祭长江”。此语已传至建邺市井,亦入陆某耳中。>> 君以为,若孙震执掌丹阳水军,再遇吾船队,是会纵火焚舟,便是决堤灌营。彼时血染江流,尸浮水面,非孙皓之福,亦非都督之愿。>> 信毕。不候复。唯祝——>> 风顺,浪平,人安。>> 陆抗 顿首> 太康元年四月廿三日 江上黎斐读罢,久久未动。信纸在他指间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陆抗落笔时的体温与气息。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惊疑,唯余沉静如渊。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手拍了拍身旁一名老卒的肩:“传令,全军缓速,保持七十里距,不得逾越半里。另,命斥候快马,取道鄱阳,绕过庐江,直抵江陵——不必见施绩,只将此信抄本,交予他案头。再附一言:‘陆抗所言,句句属实。’”亲兵领命而去。黎斐起身,踱至船舷,望向远处江面。天光渐斜,晚霞熔金,映得江水如铺锦缎。晋国船队早已隐入前方雾霭,唯余几缕帆影,在暮色里缓缓浮动,似一队归雁,从容不迫,不疾不徐。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水军,在浔阳港校场操练时,教习老将曾指着江心一块孤石道:“小子,你看那石头,风吹雨打千年不移,为何?因它根扎深水,心守中流。水军亦然——不动如山,动若惊雷;不争一时之气,但求万全之策。”那时他不解,只觉水战当如奔马,如烈火,如雷霆万钧。如今方知,最烈的火,是蓄在膛中的;最猛的雷,是藏在云里的;而最沉的力,是压在不动的脊梁之上的。他解下腰间佩刀,抽出半寸,寒光一闪,随即“锵”一声还鞘。刀鸣清越,惊起栖于桅杆之上的一只白鹭,振翅飞向江心。“调头。”黎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回石头城。”“都督?”副将愕然,“不追了?”“追什么?”黎斐冷笑,“追一只飞鸟,还是追一道影子?陆抗若真要打,早在芜湖就动手了。他烧两艘艨艟,不是为杀敌,是为示警——提醒我们:他看得见你们的破绽,也记得住你们的旧账。这一路西行,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点兵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他点的是吴国的兵——点万彧的怯,点施绩的困,点孙震的狂,更要点……陛下的昏。”船队缓缓转向,逆流而上。江风扑面,吹得他袍袖猎猎。他伫立船头,背影挺直如松,仿佛那支被焚毁的艨艟,那座荒废的芜湖水寨,那片焦黑的牛渚垒,全都压在他肩上,却未曾弯下半分。同一时刻,建邺昭明宫偏殿。孙皓正把玩一枚玉珏,指尖摩挲着上面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去年陆抗突袭建邺时,从他御案上震落摔裂的。他忽而抬眼,看向跪在阶下的孙震:“你说,陆抗真敢进汉江?”孙震昂首,眉宇间一股戾气:“陛下,若臣统水军,必于夏口布三重铁索,沉千斤巨碇,以火油浸棉,待其船队入峡,一齐点燃!纵使陆抗有通天本事,亦如瓮中之鳖!”“哦?”孙皓笑了,笑得极冷,“那你可知,黎斐昨日在柴桑,收了陆抗一封信?”孙震一怔,随即咬牙:“莫非是诈降之计?陆抗惯会耍弄唇舌!”“不。”孙皓将玉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说,陆抗信里,提到了你。”孙震瞳孔骤缩。“他说,你曾在酒后扬言,‘若得水军,必斩陆抗首级,悬于建邺城门’。”孙皓慢条斯理道,“这话,传到陆抗耳朵里,只用了三日。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殿内死寂。烛火噼啪一爆,映得孙震额角沁出细汗。“陛下……臣……”“朕信你。”孙皓忽然打断,声音竟透出几分温和,“所以,朕今日召你来,不是问罪,是授职。”他拿起一卷黄绫,展开,赫然是丹阳水军都督印绶,“即日起,你接替万彧,统辖石头、五马渡、湓口三处水寨,水军五千,战船百艘。陆抗若真入汉江,你便是第一道关。”孙震浑身一震,喜意尚未浮上脸,便听孙皓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嘛……黎斐那边,朕也下了旨——命他率禁军水师一部,驻守夏口上游三十里,名为协防,实为监军。你若想打仗,先过了他那一关。”孙震脸色霎时青白交错。孙皓却已站起身,负手踱向窗边,望着庭中一株刚栽的海棠,花瓣粉白,娇嫩欲滴。他忽然道:“黎斐老了,陆抗年轻。朕倒要看看,是老将的稳,压得住新锐的狠,还是新锐的狠,撕得开老将的稳。”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正从海棠花上悄然滑落。而此时,汉阳渡口,芦苇丛生的浅滩上,一艘乌篷小船静静泊着。船头站着个青衫少年,腰悬短剑,眉目清朗,正是杨肇。他身后舱内,司马炎与杨柔姬并肩而坐,手中各执一卷《汉书》,灯下细读。杨肇仰头望天,见北斗七星熠熠生辉,低声道:“虎爷算得准,风向已转,明日巳时,船队必至。”话音未落,远处江面,一点灯火破雾而来,渐次亮起,连成一线——不是十艘,不是百艘,而是整整三百六十艘大小战船,如银汉倾泻,浩浩荡荡,驶入汉江。为首旗舰高耸七层,桅杆顶端,一面玄底白虎旗猎猎招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仿佛一头真正的猛虎,终于踏进了自己的领地。船队无声,唯有桨声如潮,整齐划一,叩击着汉江两岸千年沉默的泥土。黎斐的艨艟,停在夏口上游三十里处,灯火如豆,在江雾中若隐若现。他站在船楼最高处,遥望那支庞大船队缓缓没入汉江深处,最终消失于视线尽头。他没有下令追击,没有点燃烽火,甚至没有派出一艘哨船。他只是久久伫立,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翌日清晨,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从夏口飞驰建邺——“陆抗船队,已于昨夜亥时,悉数进入汉江。前锋已抵沙洋,后军尚在夏口。沿途未劫一村,未扰一户,未掠一商。唯于汉阳渡口,留三百精卒,护送粮船卸货。另,于渡口石壁,凿刻四字:‘汉水归晋’。”孙皓捏着这份军报,枯坐良久,终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封存。”笔锋顿挫,墨迹浓重,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此刻,襄阳城头,晨光初照。陆抗一身戎装,按剑而立,眺望北方。城下,杨肇率禁军列阵,刀枪如林;城内,新募的荆襄子弟正随老兵操演;码头上,唐咨旧部已换上晋军号衣,正将一车车青州海盐、徐州铁器、兖州绢帛,搬入军仓。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滚鞍下马,双手高举一卷竹简:“虎爷!建邺急报——孙皓已擢升孙震为丹阳水军都督,兼领石头、湓口、五马渡三寨!另,黎斐奉诏,率禁军水师驻守夏口,名义协防,实为节制!”陆抗接过竹简,并未打开,只淡淡一笑:“知道了。”他转身走下城楼,步履沉稳。路过校场时,见一群少年正在练习投石机,石弹呼啸着飞向远处靶垛,砰然炸裂,木屑纷飞。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忽对身旁杨肇道:“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全军休整。让弟兄们洗个澡,理个发,换身新衣。再告诉炊事营——今夜加餐,每人一碗羊肉汤,两块麦饼。”杨肇一愣:“虎爷,不趁势东进?”陆抗摇摇头,目光越过襄阳城墙,投向更远的江陵方向,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急。孙皓刚给孙震授了刀,黎斐刚给孙震上了锁。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挥刀,而是……等锁锈了。”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锋芒:“等他们自己,把刀,砍向彼此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