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698章 吴经纬出来了
其实这些事情就算许国华不说,方弘毅也能猜到个大概。毕竟岭东省那边刚刚开完庭,陈默的案子还没有宣判呢。如今王英杰就出了事,方弘毅知道这其中肯定是许国华在发挥作用。事到如今一切都通了,怪不得卢广义今天狗急跳墙般让自己去江台市,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今天去了江台市,一定就回不来了!就如同许国华刚刚所说的那般,他们已经彻底疯狂了。好险。方弘毅深吸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许国华简单做了一个介绍,听完方......齐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啜了一口,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方弘毅没动,也没接话。他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椅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齐飞脸上——不是审视,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穿表象的沉静。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锋利。齐飞终于放下杯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弘毅,我今天来,不是替谁传话,也不是来打探什么‘内部消息’。”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杯沿,指甲泛白:“我是来告诉你,吴经纬的事,已经从‘个人问题’,升级成‘政治信号’了。”方弘毅眼皮微抬。“省委组织部那通电话,表面是考核程序,实则是一次‘试压’。”齐飞声音压得更低,“楚利群亲自过问,不是冲着吴经纬去的,是冲着……你。”方弘毅没笑,但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刀锋擦过冷铁。“我知道你不信。”齐飞苦笑,“可你想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组织部,而不是纪委?为什么不是由省纪委直接介入,而是绕一圈,让江台市‘说明情况’?”他停顿两秒,目光直刺方弘毅双眼:“因为他们在等你表态。”方弘毅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等我什么表态?”“等你切割。”齐飞一字一顿,“公开、明确、不留余地地,和吴经纬划清界限。”方弘毅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带了温度的、极淡的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齐飞后颈一凉。“齐市长,”方弘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望向远处暮色渐沉的开元县城,“您还记得去年冬天,我在市委党校讲课时说过一句话么?”齐飞一怔,下意识摇头。“我说,干部的政治生命,不在于他站得多高,而在于他脚下踩的是不是实地。”方弘毅没回头,声音随着晚风一起飘过来,“吴经纬的事,不是我的实地,是我的根基。”齐飞呼吸一滞。“他调来开元县之前,在省发改委干了七年基建规划;他刚到开元县第一天,就泡在西山老矿区废墟里走了三万步;去年汛期,他带着防汛办的人守在青龙闸口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是被抬下去的。”方弘毅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他批的每一张图纸,签的每一笔拨款,经手的每一个项目,账目全在审计局存档,原始凭证全部封存,连复印都需三人会签。这三年,开元县没出一起工程腐败案,没倒一个科级干部,连举报信都比前三年少了六成——这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实地’。”齐飞垂下眼,没吭声。“所以,让我切割?”方弘毅转过身,目光如刃,“切掉的不是一个人,是开元县三年的政绩基座;否掉的不是一段履历,是否定整个班子三年的集体意志。齐市长,您觉得,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明天早上,县委大院门口会不会排起长队——不是告状的,是递辞呈的?”齐飞喉头滚动,终于哑声道:“可楚部长那边……”“楚部长要的不是真相,是要态度。”方弘毅走回桌前,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文件,封面印着《开元县城市更新三年行动纲要(征求意见稿)》,“他想看看,我方弘毅到底是听省委的,还是听自己良心的。”他把文件轻轻推到齐飞面前:“您看这份纲要第十七条:‘建立项目全周期责任追溯机制,实行终身追责制’。签字人里,第一个就是吴经纬的名字——他还在住院,是我代签的。”齐飞低头看着那行墨迹未干的签名,指尖微微发颤。“所以,您回去告诉卢书记,也转告楚部长——”方弘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井,“我可以接受组织调查,可以配合任何核查,甚至可以主动申请回避。但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吴经纬就还是开元县的常务副县长,他的名字就还刻在开元县的每一块新铺的路砖上,每一盏新装的路灯里。”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进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分明的明暗分界线。齐飞没再劝。他知道,有些底线一旦亮出来,就再无转圜余地。他沉默良久,忽然问:“弘毅,如果……我是说如果,省里最终决定调整吴经纬,甚至启动纪律审查程序,你准备怎么办?”方弘毅没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齐飞面前。“这是吴经纬近三年所有工作日志、会议记录、现场影像、审批手稿的完整备份。”他说,“原件已同步报送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三部门备案。另附开元县人大常委会关于支持常务副县长履职尽责的专项决议,以及全县十五个乡镇党委书记联名签署的履职情况说明。”齐飞怔住。“我不是在赌气。”方弘毅平静道,“我只是在做事。一件事做成了,就得有人认;一件事做砸了,也得有人扛。现在事没砸,人没倒,我就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锅。”齐飞盯着那只档案袋,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方弘毅——那时他还只是市委秘书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在市委小会议室里逐条批注一份招商协议,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圈了出来。彼时他以为那是年轻人的较真,如今才懂,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齐市长,”方弘毅忽然换了称呼,语气缓和了些,“您今天能来,说明卢书记信得过您,也说明您心里还有开元县。”齐飞抬头。“所以,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您说。”“吴经纬住院期间,他女儿小雅一直在县医院陪护。”方弘毅声音低了些,“孩子高三,模考成绩年级前十。但最近两次月考,数学下滑了十二分。”齐飞一愣。“县一中校长是我师弟。”方弘毅淡淡道,“我托他安排了一位退休的老特级教师,每周三次上门辅导。但孩子怕影响父亲病情,不敢提补课的事。我想请您……以关心干部家属的名义,去趟医院,顺便问问孩子学习上有没有困难。”齐飞怔了足足五秒,随即重重点头:“好。”他忽然明白,方弘毅要的从来不是对抗,而是把人情,做成铁证;把温情,锻成盾牌。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彻底黑透。齐飞坐进车里,没让司机立刻发动。他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想起方才方弘毅推过来的那份档案袋——牛皮纸粗糙的质感还留在指尖。那不是威胁,是托付。是把一个人的清白,连同整个开元县的筋骨,郑重交到他手上。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齐飞闭上眼,耳边回响着方弘毅最后那句话:“齐市长,有些事,不是非得分出对错,而是得守住本分。”他掏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一个号码。“喂,卢书记……嗯,见过了。方弘毅的态度很明确。”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他说,吴经纬的档案,今天下午已经按程序,分别报送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另外……他还托我,去看看吴经纬的女儿。”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知道了。”挂断电话,齐飞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灭着,却始终连成一条不熄的光带。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汲汲营营所求的“位置”,或许从来就不是权力本身,而是像方弘毅这样——在风暴中心,仍能亲手为一个将倒之人,撑起一把不漏雨的伞。次日清晨,开元县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吴经纬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他正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眯眼,手里捏着半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饼——这是方弘毅今早让人送来的,据说是他老家山坳里种的老玉米,用柴火灶烤的。门被轻轻推开。齐飞拎着一兜水果进来,身后跟着县医院院长。“吴县长,精神头不错啊。”齐飞笑着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那半块玉米饼看了看,“这饼……有点年头的手艺了。”吴经纬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饼掰下一小块,递给站在门口、穿着校服的女孩:“小雅,尝尝。”女孩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一亮。齐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口莫名一酸。他没提工作,没谈案子,只问了三个问题:“复习累不累?”“老师讲得懂不懂?”“以后想考哪儿?”女孩声音很轻:“想考北航。我爸说,那里造飞机。”吴经纬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目光温软得像晒透的麦穗。齐飞临走时,把一张薄薄的纸片塞进吴经纬枕下——那是县一中最新一期模拟试卷的答案解析,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最末页角落,有一行小字:“数学卷最后一题,思路可优化。另:别担心小雅,她比你想象中,更像你。”吴经纬攥着那张纸,久久没动。窗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窗台,爬上雪白的墙壁,最终停驻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那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是多年前在工地检查脚手架时留下的。没人知道,那些疤下面,还埋着另一层更深的印记:那是他大学毕业后,放弃留京机会,执意回到陆北省基层时,用刀尖刻在自己小臂内侧的四个字——**此心安处**十年过去,那四个字早已模糊不清,可每当他握住图纸、签下名字、踏进泥泞的工地,那灼烫的触感,便又重新清晰起来。同一时刻,开元县委大院。苍兴怀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匆匆进出的干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城区改造项目监督小组成员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位,紧挨着方弘毅。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汇报:“苍县长,刘主任电话,让您回电。”苍兴怀没动。他依旧望着窗外,直到那通电话第三次响起,才慢慢转身,拿起听筒。“爸,”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有一声极短的“嗯”。“我不走开元县的提拔通道。”苍兴怀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道,“我要调去省里,去发改委。”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湛蓝天幕,翅膀划开气流,发出细微而坚定的声响。——它飞向的地方,不是栖息的屋檐,而是更高、更远、更需要翅膀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