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699章 尘埃落定!
“感觉的出来。”对于方弘毅的这番话,吴经纬深表认同。“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感谢你,不是你人家也不会去看我。”吴经纬自嘲一笑,经此一事后他也成长了不少,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危险,有些人也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不择手段。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一切,说出去谁会信啊。电视剧都不敢那么拍的。“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说能有如今这个结果都是好的,也不枉费你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方弘毅轻轻拍了拍吴经纬......苍兴怀掐灭了烟,指节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空心木板上——闷而沉,带着一种久被压抑后突然松动的疲惫回响。他没再看方弘毅,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叶子边缘卷曲发黄,茎蔓无力垂落,唯有一小截新芽,从腐叶堆里探出一点青白,怯生生地,在初冬斜阳里泛着微光。“方书记,”他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三分,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我母亲……昨天走了。”方弘毅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杯中碧螺春浮沉未定,几片嫩芽悬停于琥珀色汤色之中,一动不动。苍兴怀没等他回应,继续道:“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问我一句——‘兴怀啊,你在开元县,到底干成了什么事?’”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我没答上来。”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那声音原本模糊,此刻却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也砸在人心上。方弘毅终于放下茶杯,瓷底与檀木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微响。“节哀。”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苍兴怀抬眼,目光第一次没有回避,直直迎上方弘毅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怨怼,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后沉淀下来的灰白——不是绝望,是耗尽。“奥莱的事,是我亲手签的字。”他忽然说,“但签字之前,我看了三份可行性报告,一份是发改局写的,一份是城投公司写的,还有一份,是卢书记办公室批转下来的内部参考稿。三份都写着——‘项目落地后,可带动就业八千人,年增税收三点二亿,拉动县域GdP增长一个百分点’。”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抽丝:“我当时想,就算将来有人翻旧账,我也能指着这些材料说,我不是瞎干,是按规矩干的。可后来我才明白,规矩这东西,从来就不是写在纸上的。”方弘毅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卢书记没拦我。”苍兴怀声音更哑了,“齐市长也没拦。他们甚至在我汇报完方案后,专门让秘书处给我送了一盒茶叶——明前龙井,礼盒上印着市里统一采购的编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事,上面是点头的。”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等到审计组下来,查账查到第七笔融资款的时候,卢书记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说‘谁经手谁负责’;齐市长在调研会上当着十几个乡镇党委书记的面,点名批评‘个别干部政治站位不高,把发展当儿戏’。而我,就是那个‘个别干部’。”窗外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方书记,我不是来诉苦的。”苍兴怀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烟气缓缓吐尽,“我是来还债的。”方弘毅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城区改造项目,我要求挂名监理,不是为了分权,也不是为了留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郑重,“是我想用这最后三个月,把当年奥莱项目欠下的账,一笔一笔,补回来。”他盯着方弘毅的眼睛:“东郊产业园扩建二期的土地,我已经托人在省国土厅做了预审,批文下周就能下来;老城西片区的拆迁户补偿标准,我私下核对过十七户原始档案,有五户存在评估价偏低的问题,材料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就放在谢峰同志的办公桌上;还有……”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方弘毅面前:“这是开元县近三年所有政府投资项目中,由奥莱系企业参与投标并中标的全部清单。共四十一项,总金额十六点三七亿元。其中,有二十九项存在围标串标嫌疑,证据链完整,包括通话录音、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截图,以及两名关键证人的亲笔证词。”方弘毅没去碰那纸袋,只垂眸看着它,像在审视一件烫手却无法回避的遗物。“我知道您不信我。”苍兴怀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换作是我,也不会信一个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可方书记,人这一辈子,真没多少机会能亲手把自己的墓碑擦干净。”他停了几秒,才缓缓道:“我走之前,要把这块碑立正。”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咔哒声,固执地走着,一秒,又一秒。方弘毅终于伸手,将那牛皮纸袋拿了起来。指尖触到纸面,粗粝而真实。他没打开,只是把它平放在自己左手边,紧挨着那份刚批阅过的城区改造落实方案。“谢峰和边永安,你跟他们谈过了?”他忽然问。苍兴怀摇头:“还没。我想先跟您谈。”“为什么?”“因为只有您同意,他们才会真听。”苍兴怀苦笑,“谢峰敬您如师,边永安怕您如虎。我若绕过您去找他们,他们嘴上应承,心里未必肯动真格。可您点了头——哪怕只是默许——他们就会当成军令状来办。”方弘毅目光微凝:“你倒是看得透。”“不是看得透,是摔得太疼。”苍兴怀自嘲,“疼得连装糊涂的力气都没了。”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不等回应,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A4纸,神情有些异样:“方书记,刚收到市纪委通知,刘正华书记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省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苍兴怀脸色骤然一白,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方弘毅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知道了。”谢峰迟疑了一下,目光飞快扫过苍兴怀,又迅速垂下:“另外……省委组织部刚下发文件,关于全省县级党政正职后备干部专项考察工作,开元县被列入首批试点单位。考察组……预计下周抵达。”苍兴怀闭了闭眼。刘正华倒了,他的靠山塌了。而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开元县这个刚刚经历地震、尚未复原的政治板块。他忽然明白了方弘毅为何如此笃定——原来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县城,而在燕京与省城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里。他争抢的这点残羹冷炙,在这张网面前,不过是蝼蚁振翅。“方书记,”他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申请提前离岗休养。”方弘毅抬眸:“理由?”“心力交瘁,医生诊断为重度焦虑伴失眠障碍,建议立即停止一切公务活动,接受系统治疗。”苍兴怀从内袋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诊断证明,轻轻放在方弘毅面前,“有效期三个月。足够我办完所有该办的事。”方弘毅拿起诊断书,只扫了一眼便放下。纸上墨迹未干,显然刚出炉不久。他没质疑真假——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苍兴怀用一张纸,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好。”方弘毅说,“我批。”苍兴怀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动作缓慢而庄重。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方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奥莱集团最后那笔三千万的保证金,其实没进财政账户。”方弘毅眼皮一跳。“进了县委组织部的‘基层党建创新专项资金’账户。”苍兴怀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当时审批单上,签的是荣斯年的名字。但我,是经办人。”他顿了顿,终于推门而出。门合拢的轻响,像一声叹息。方弘毅坐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天色渐暗,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他伸手,慢慢打开苍兴怀留下的牛皮纸袋。里面文件码放整齐,最上面是一张A4纸,标题赫然:《开元县奥莱系项目问题线索汇总及整改建议(2023年12月修订版)》。目录页末尾,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沉稳:——此件所涉人员,凡主动说明问题、配合调查者,本人愿以党性担保,其态度将作为组织处理的重要考量依据。方弘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提笔写下第一行字:《关于成立开元县城区改造项目廉政监督专班的请示》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又似细雨落檐。窗外,风势渐大,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玻璃,又被弹开。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写完抬头,发现谢峰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通报刘正华被查的A4纸,脸色苍白,嘴唇微颤。“方书记……”谢峰声音发紧,“我刚接到通知,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副组长,是……是秦峰同志。”方弘毅握笔的手,纹丝未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那一片翻涌的、沉郁的灰云。云层深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正奋力撕开厚重的阴翳,刺破云层,斜斜地,照在县委大院那棵百年银杏树嶙峋的枝干上。枯枝虬结,却有几点新绿,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坠落。他忽然想起段明那天说的话——“该睁开眼好好看世界的人,应该是你吧?”原来,有些眼睛,不是生来就瞎的。而是被太多东西蒙住了,久了,就忘了怎么睁开。方弘毅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然后,他拿起那张苍兴怀留下的诊断证明,在台灯下举高,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纸背,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在逆光中若隐若现:——谢峰,已签字确认。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的笑。原来所谓体面,并非粉饰太平,而是敢于在废墟之上,亲手埋葬昨日的自己,再一捧土,一捧土地,为明天立碑。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印章。朱砂饱满,印面刻着八个遒劲小篆:开元县委员会公章。他蘸了印泥,稳稳按下。鲜红印记,覆盖在请示文件落款处,如血,如火,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