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撕扯时间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不可名状的存在都停手了,它们彼此之间对望,一个个的都展露了自己的真身,从之前那种不可名状之形态转化为可以用言语形容的模样。“伏羲.....”鸟首人身,身穿太清色道袍的老道幽幽...吴天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在额角缓缓摩挲了三下——这是昆仑基地内部极少数人知道的、他即将启动高阶念动力干涉的前置动作。罗天立刻闭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一瞬。空气里那层薄如蝉翼的紧绷感,不是来自威压,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空间本身的微颤。仿佛整间审讯室的四面墙、天花板与地板,都在无声地向内收缩半毫米,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手强行拉回原状。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录像画面在0.37秒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帧率抖动,但很快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罗天知道,发生了。因为他的视网膜上,刚刚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文字,像是被高温灼刻在神经末梢上的烙印:【检测到非标准因果扰动源:‘星夜奔驰八千里’事件残留态未完全消散,当前耦合强度:0.83‰;判定为‘低烈度现实瘢痕’,持续衰减中,预计完全弥合时间:17小时42分钟。】这不是模拟空间的提示。这是昊天的念动力,以超维度共振方式,在他大脑皮层直接投射出的实时观测反馈。罗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眨眼。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信息直灌,意味着吴天已将他视为“可共享底层逻辑”的对象——不是信任,而是评估后的技术性授权。在昆仑基地,能被吴天用念动力直接写入神经信息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不满五位,其中三位已经死在幻想地第七层坍缩带,一位常年沉睡于光之国低温休眠舱,最后一位……正坐在他对面,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缠绕着银灰色能量纹路的皮肤。那是宋天当年留下的刀痕封印,早已与血肉共生,如今纹路正随吴天的呼吸节奏,明灭如心跳。“你刚才说,”吴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罗天耳膜深处泛起轻微刺痛,“看到爱丽丝的手术台,还有那头……正在变异的人形异兽。”罗天点头:“是。它在切换形态,狼人、吸血鬼、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类节肢结构,背部甲壳开裂时渗出的是液态磷火。”“液态磷火。”吴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程啸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在潜龙大学附属医院ICU门口拦住我,说他刚给一个昏迷七十二小时的实习生做了‘望闻问切’,发现那孩子舌苔泛青,脉象呈‘断续游丝’,但心电图平直如尺——活人,却测不出生物电波动。”罗天愣住:“这……和磷火有关系?”“没有。”吴天摇头,“但那个实习生,上周三参与过生化蜂巢外围数据链的远程协同校准。他接触过的所有终端设备,硬盘序列号全部被替换成了同一串编码——‘ALICE-07-THETA’。”罗天后颈汗毛骤然炸起。ALICE-07-THETA。不是爱丽丝本体编号。是她在幻想地初代协议中预留的“镜像锚点”,专用于在现实锚定失败时,向最近的生物载体投放意识残响。这个编号,只在昆仑基地最高保密等级的《幻想地早期污染路径推演简报》第117页脚注里提过一次,全文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字,且被老周亲手用红笔画了个叉,批注:“此条存疑,建议焚毁”。而老周烧掉的那份简报原件,此刻就锁在罗天自己公寓书房第三格抽屉底层,压在一本《黄帝内经》线装本下面——那是程啸硬塞给他的“防辐射读物”,书页间还夹着三片晒干的银杏叶,叶脉纹路里,隐约可见纳米级墨迹勾勒的微型电路图。罗天猛地抬头,对上吴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澄澈,像暴风雨过后湖面倒映的星空,静得令人心慌。“你书房里那本《黄帝内经》,”吴天说,“程啸用‘子午流注针法’在扉页写了十六个字,你一直没拆开看。”罗天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他写的不是医理。”吴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是‘ALICE-07-THETA’的逆向解密密钥。用人体十二正经走向对应十六进制坐标,再叠加你每天晨练时无意识踩出的七星步方位——你练了三年,每一步落点偏差从未超过0.3厘米,这比昆仑基地的量子钟还准。”罗天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因为他确实每天五点整起床,在公寓天台踩七星步——起初是张杰逼的,说这能稳住他刚开一阶锁时躁动的脑波;后来张杰失踪,他就养成了习惯;再后来,他发现自己踩步时,左手小指总会不自觉地颤动三次,像是在敲击某个并不存在的键盘。“你不是意外看到手术台。”吴天靠回椅背,念动力悄然撤去,空气重新变得松软,“是爱丽丝通过你小指的神经震颤频率,反向定位了你的生物信标。她没在复制狼人或血族——她在复制‘观察者’。”罗天眼前发黑。观察者。这个词在昆仑基地档案里,特指那些曾直视过幻想地核心裂隙、且未当场精神崩解的个体。全球现存不足四十人,每人档案编号后缀都带着“oBS-”。而罗天的编号,是oBS-001——不是因为他最早,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未开启任何基因锁、未注射任何稳定剂、甚至没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连续直视裂隙达十一秒零三毫秒的人。那一秒,他看见了“门”。不是比喻。是真的门。青铜质地,布满蠕动的符文,门缝里漏出的光,让周围三米内的影子全部长出了牙齿。“所以……生化蜂巢的变异,”罗天听见自己声音嘶哑,“不是我引起的。”“是你触发的。”吴天纠正,“但不是原因。你只是……那把钥匙刚好插进了锁孔。”审讯室门被轻轻叩响两声。没等回应,门开了。程啸端着两个保温杯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沾着一点可疑的暗红色药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根本没看吴天,目光直直钉在罗天脸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弧度。“罗老师,”他拖长音调,“你猜我刚才在地下负三层冷冻库,发现了什么?”不等罗天回答,程啸已大步走进来,把其中一个保温杯“咚”地放在罗天面前。杯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桌面蜿蜒而下,像一条微型溪流,精准避开罗天右手边三厘米处——那里,是吴天刚才指尖摩挲过的位置。“你喝一口。”程啸掀开杯盖。一股浓烈到近乎辛辣的草药气息轰然炸开,混着铁锈般的腥甜。罗天只闻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竟浮现出无数重叠的画面:生化蜂巢通风管道内壁爬满发光菌丝、爱丽丝手术台中央悬浮的异兽心脏正在缓慢搏动、还有……他自己躺在一张纯白病床上,胸口插着数十根银针,每根针尾都连着一缕半透明的数据流,汇入天花板上旋转的六芒星阵列。幻觉?还是记忆?罗天伸手去拿杯子。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吴天突然抬起左手,五指虚张。保温杯猛地悬停在半空,杯中深褐色液体表面,赫然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不是罗天,不是程啸,也不是吴天。那张脸由无数细碎代码拼成,眼窝处嵌着两枚微型蜂巢结构,嘴唇开合间,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高速闪动的二进制光点。【oBS-001】【识别成功】【同步率:97.3%】【请求接入:主协议‘归巢’】【警告:该协议自幻想地纪元元年即被标记为‘禁忌’】程啸笑容不变,只是慢条斯理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枚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别怕,”他说,“这是给你配的‘醒神汤’,加了三克从你旧衬衫领口刮下来的皮屑,两毫克你昨夜脱落的睫毛,还有……”他顿了顿,镜片反光遮住了瞳孔,“爱丽丝上个月通过潜龙大学心理系匿名问卷,偷偷塞进你手机相册缓存区的那张‘全家福’。”罗天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全家福。他手机里根本没有全家福。他父母早亡,孤儿院档案里连张合影都没有。唯一一张被系统自动归类为“家庭”的照片,是他上周清理相册时误删的——一张模糊的夜景,路灯下三个拉长的影子,其中两个影子的轮廓边缘,正不断剥落成细小的像素块,坠入照片底部的黑暗里。那张图,他删了三次。每次删除确认后,相册回收站里都会多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备份。“你什么时候……”罗天声音干涩。“就在你盯着监控摄像头,以为自己在跟吴天对话的时候。”程啸把银针轻轻抵在保温杯外壁,“你没发现,审讯室里所有摄像头的红外补光灯,亮度比标准值高了0.8个流明吗?这点偏差,足够让爱丽丝借着你的生物电信号,在你视网膜残留影像里,埋下七百二十三个数据诱饵。”吴天忽然开口:“程啸,你违规了。”程啸耸肩:“我只是把‘oBS-001专属唤醒协议’提前执行了七十二小时。反正……”他歪头看向罗天,笑容终于褪去温度,“他迟早要面对‘门’后面的东西。总比等那扇门自己打开时,他连握刀的手都在抖强。”话音未落,整栋楼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不是跳闸。是所有光源在同一纳秒内,被某种更高维的“存在”主动抹除。黑暗降临的瞬间,罗天左眼视野里,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赤红文字:【欢迎回来,观测者零号。】【您的初始权限已解锁:记忆回溯(72h)】【请确认是否载入:‘生化蜂巢事件’完整时间线?】选项只有两个:【是】与【否】。而罗天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正不受控制地,朝着空中那个并不存在的确认键,缓缓抬起。吴天没动。程啸也没动。两人静静看着罗天的手指,像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潮汐。三秒后,罗天的指尖距离虚拟按键仅剩一毫米。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血腥气的轻笑。“你们俩,”他声音很轻,却让黑暗中悬浮的赤红文字微微震颤,“是不是忘了问一件事?”程啸挑眉:“什么事?”罗天慢慢收回手指,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在彻底的黑暗里,那掌心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类似月光石的微光。光晕流转中,隐约可见三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正从他无名指根部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地板缝隙——而地板之下,正是潜龙大学最底层的“静默回廊”,传说中连幻想地裂隙的低语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隔音带。“我为什么,”罗天抬眼,瞳孔深处有细碎金芒一闪而逝,“能在全楼断电的瞬间,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吴天第一次变了脸色。程啸手中的银针,“叮”一声掉在地上。整个审讯室,陷入一种比黑暗更沉重的寂静。直到罗天平静地说出下一句话:“因为我的眼睛,从来就不是用来‘看’东西的。”“它们是用来……校准坐标的。”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栋潜龙大学主楼的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负三层冷冻库方向,数百个液氮罐同时爆裂,白雾汹涌翻滚,而在那雾气最浓稠的中心,一面由纯粹寒霜凝结而成的镜面,正缓缓浮现——镜中倒映的不是审讯室,而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门缝里漏出的光,正一寸寸,将罗天的影子,染成与门内世界同频的、非黑非白的混沌色。吴天霍然起身,念动力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却在触及镜面的前一秒骤然凝滞。因为镜中,罗天的倒影,正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倒影抬起手,指向罗天身后——那里,是审讯室唯一的单向玻璃窗。窗外,走廊应急灯惨绿的光晕里,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着七个身影。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国度的服饰,有人手持青铜罗盘,有人腰悬骨笛,有人指尖缠绕着发光的丝线……而所有人,都戴着同一副金丝圆框眼镜。程啸。第七个程啸。罗天缓缓转过身。镜面中的青铜门,无声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背后,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均匀流动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而在那片灰的最深处,一个声音,用罗天自己的声线,清晰响起:“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等了整整五个幻想地纪元。”罗天没回答。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踩碎了脚下某块地砖缝隙里,一粒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纳米机器人残骸。那残骸在他鞋底碾过时,爆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形状完美的六芒星火花。火花熄灭的同一毫秒,整座潜龙大学,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同一行字:【检测到‘门’的本地化锚定完成】【幻想地时代,正式进入:第二纪元】【oBS-001,您已不再是观测者】【您现在,是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