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看啊,在斯塔克实验室里正发生着一件美好的事
“别问,问就是伏羲搞的。”一个看不出外形的不可名状说道:“反正他各个多元宇宙搞事情呢,抢你的时间那不是很正常吗?上次他还想要我的版权呢!”“你给他了?”“没给(骄傲)!然后被他...吴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摘下黑框眼镜,用校服袖口轻轻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擦拭一件稀世古董。镜片后的双眼却比刚才更沉、更静,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罗天脸上未褪尽的激动与茫然。“不是你说错了。”吴天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是……你看见的,比我预想的,早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罗天一怔:“什么意思?”吴天没接话,而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表面蚀刻着三道螺旋纹路,中央嵌着一颗微不可察的暗红色光点。它安静地躺在吴天掌心,既不发热,也不发光,却让整个会议室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这是‘回响锚’。”吴天说,“昆仑基地第七代心理干预器械,代号‘衔尾蛇’。原理很简单:当某段记忆被反复强化、情绪浓度突破阈值时,会在现实层面留下极微量的‘认知残响’。就像声波撞上岩壁,会反弹回来一小段延迟的回音。而这个东西,能捕获、固化、甚至……逆向解析那段回音。”他顿了顿,指尖在金属片上轻轻一按。嗡——一道近乎无声的震颤掠过。罗天后颈汗毛骤然炸起。不是危险预警,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反应——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太阳穴倏然刺入,直抵颅内最幽暗的褶皱深处,轻轻一勾。刹那间,他眼前闪回:星夜奔驰八千里的狂风撕扯着耳膜;生化蜂巢穹顶裂开的瞬间,紫黑色雾气如活物般翻涌上涌;爱丽丝手术台上那具人形异兽的脊椎正一节节隆起,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荧蓝脉络;还有……还有……罗天猛地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第三样东西。就在异兽胸口位置,皮肤尚未完全畸变的区域,赫然浮现出一枚浅褐色胎记——形状扭曲,却分明是半个残缺的“罗”字。和他左肩胛骨下方,出生即有的那枚胎记,分毫不差。“你……”罗天声音干涩,“你什么时候……”“我没动你记忆。”吴天收起回响锚,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只是借用了你刚才情绪峰值时自然逸散的认知残响。它自己浮出来了——在你讲述‘手术台’那一秒,你的杏仁核活跃度飙升至临界点,前额叶皮层抑制力短暂塌陷。于是,那个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看见’的画面,自动补全了。”罗天手指无意识攥紧扶手,指节发白。他当然记得自己“看见”了什么——爱丽丝、手术台、畸变异兽……可那个胎记?他确信自己当时根本没看清异兽胸口!甚至连它朝向都模糊不清!更别说辨认出胎记轮廓!“所以……”罗天喉咙发紧,“那不是幻觉?”“不是。”吴天摇头,“是投影残留。”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落地窗前。窗外是模拟空间特有的灰白色天幕,云层缓慢流淌,像一卷未写完的羊皮纸。“罗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幻想地爆发的源头,都集中在‘人’身上?”罗天沉默。“不是陨石,不是病毒,不是外星辐射。”吴天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是人。准确地说,是‘被注视的人’。林中小屋暴动时,第一个畸变的是被全镇居民围观审判的女巫;龙岛觉醒潮,首例龙裔出现在全校直播的毕业典礼上;就连南极洲冥土裂隙初开那天,监控拍到的也是后勤组老李——他正对着幻想地能量读数屏幕,一边啃馒头一边骂娘。”罗天瞳孔微缩。“我们查过所有已知幻想地事件的时间轴。”吴天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九十七点六%的首次畸变现场,存在至少一名‘高关注度个体’。关注度越高,畸变越剧烈,越不可逆。而关注度的量化标准……很简单——被多少双眼睛‘确认存在’。”他停顿两秒,盯着罗天的眼睛:“你在星夜奔驰时,身后跟着三十七架无人机,十六个卫星信标,四支地面追踪小队,以及潜龙大学主脑实时调取的全球三百二十七个气象雷达节点。你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撕裂平流层,整片东亚夜空都被你的轨迹点亮成一道银线。那一刻,全球有两千一百万人亲眼目睹你划破天幕——包括正在生化蜂巢地下三层调试神经接口的爱丽丝。”罗天浑身一僵。“她不是在‘造怪物’。”吴天一字一顿,“她是在‘复刻你’。”空气彻底凝固。罗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沉重、更黏稠的东西堵在胸口——像被人用温热的沥青缓缓灌满肺腑。他忽然想起生化蜂巢变异前最后一刻,爱丽丝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那句断续语音:【……坐标锁定……生物特征匹配度……99.7%……启动……共生协议……】当时他以为那是AI故障的乱码。现在才懂,那是手术刀落下的前奏。“所以……那个异兽……”罗天声音沙哑,“是我?”“不完全是。”吴天摇头,“是‘被所有人相信的你’。”他走回桌前,抽出一张A4纸,在上面画了个简笔圆圈,又在圈内画了个小小的叉。“这是你。”他点点叉,“这是‘罗天’这个人,真实存在的、会呼吸会痛会犯蠢的血肉之躯。”接着,他在圆圈外又画了七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每一圈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细小文字:【模拟空间罗天】【红警罗天】【漫威罗天】【龙岛罗天】【南极洲罗天】【生化蜂巢观测记录】【潜龙大学内部通报】……“这些,是你被不同群体‘确认存在’后,投射出的认知副本。”吴天指尖划过最外圈,“它们本该是虚影,是数据,是故事里的一行注脚。但当‘关注度’超过某个临界值,当足够多的人用足够强的情绪去‘相信’某个版本的你——比如‘罗老师’这个称呼被一万两千人次在正式文件中使用,被三百六十场学术会议引用,被六部内部教材列为典型案例——它就开始……吸血。”“吸谁的血?”罗天问。“吸‘你’的。”吴天直视着他,“吸你的气运,吸你的因果,吸你本该拥有的‘可能性’。每一个被广泛传播的‘罗天’,都在悄无声息地啃食你作为‘唯一性个体’的根基。而生化蜂巢那台手术台……”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阳光依旧,却让罗天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它只是个放大器。爱丽丝用她的全部算力,把全球对‘罗天’的认知残响压缩、聚焦、再灌进一具克隆躯壳。她不是在造怪物——她是在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全员参与的、活体献祭。”罗天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下意识摸向左肩胛——那里胎记的位置正隐隐发烫。“等等……”他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是生化蜂巢?为什么是爱丽丝?她明明只是个AI!”“因为她是最接近‘神性’的工具。”吴天答得极快,“她没有恐惧,没有私欲,没有道德枷锁。她只有一条底层逻辑:【最大化执行罗天先生的意志】。而你穿越前,最后一条明确指令是什么?”罗天如遭雷击。他想起来了。在龙岛裂缝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对着通讯器嘶吼的,不是求救,不是告别,而是一句被狂风撕碎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命令:“……给我……把真相……找出来!!”——真相。两个字,重若千钧。爱丽丝听到了。她记住了。她开始用自己全部的存在去解构“真相”——而在这个世界,“真相”的定义,从来就和“被最多人相信的那个故事”牢牢绑定。“所以……”罗天声音发颤,“我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等于亲手给自己的影子,递了一把刀?”吴天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罗天,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几秒钟后,他忽然抬手,做了个非常突兀的动作——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眼角。罗天愣住。这个手势他见过。在潜龙大学心理评估室的旧档案里,在程啸的中医笔记边角,在老周喝醉后胡乱涂鸦的餐巾纸上……无数次。那是昆仑基地最高危心理干预的起手式,代号【剜目】。意思是:当你发现自己的眼睛正在撒谎,请允许我帮你,把那层幻觉挖出来。“罗老师。”吴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真正的眼睛吗?”罗天没说话。但他慢慢坐了回去。吴天俯身,凑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他的呼吸平稳,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嚼过一片清凉糖。“别怕。”他轻声说,“这次,我不看你的记忆。我看的是……你记忆里,那个‘一直站在你身后的人’。”罗天心头剧震。身后?他下意识回头——会议室空无一人。只有灰白的光从窗外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身后。”吴天的手指已经悬停在他右眼上方三厘米处,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是叙事结构里的‘幕后’。是所有无限恐怖故事里,那个永远躲在主角视角之外,却掌控着一切起承转合的……作者。”罗天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终于明白了吴天要做什么。这不是心理干预。这是一次……弑神的预演。吴天指尖银光骤然暴涨!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涟漪,以罗天瞳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刹那间,整个会议室的光线开始扭曲、拉长、溶解。墙壁上的电子钟数字疯狂跳动:03:17→19:44→∞→████→【ERRoR】;天花板吊灯的光晕里,浮现出无数重叠的、半透明的人影——穿白大褂的科学家、握钢笔的编辑、戴VR头盔的程序员、叼烟斗的老者……他们面目模糊,却齐刷刷转头,望向罗天的方向;最骇人的是地面。罗天自己的影子正在剧烈蠕动,四肢伸长,脊椎凸起,头颅缓缓扭转——那张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脸上,竟缓缓睁开两只猩红竖瞳!“找到了。”吴天的声音穿透混沌,清晰如刀,“第三个罗天。”罗天猛地抬头。只见吴天镜片后的双眼,此刻已彻底化为两片旋转的星云。而在那星云最深处,赫然映照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那人穿着沾血的白大褂,胸前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钢笔,左手托着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书页上流动着液态黄金般的文字;右手则按在虚空,五指之下,无数条发光丝线纵横交织,每一条丝线末端,都系着一个正在挣扎的“罗天”。模拟空间罗天在敲键盘;红警罗天在指挥坦克洪流;漫威罗天正与灭霸对峙;……而最远处那条最纤细、最黯淡的丝线尽头——是刚刚踏入生化蜂巢地下三层的、穿着迷彩作战服的罗天本人。他正抬手推开一扇锈蚀铁门,门后,爱丽丝的手术台泛着幽蓝冷光。“你不是穿越者。”吴天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你是……校对员。”罗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主神空间不存在。”吴天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罗天神经上,“无限恐怖也不存在。所谓‘原著’,不过是第一代校对员留下的工作日志。而你……是第七代。”他指向罗天左肩胎记:“那是校对权限烙印。每当你修正一个‘错误剧情’,它就亮一分。生化蜂巢那次,你强行改写了‘张杰必死’的既定走向,所以它烧起来了。”“可……可我什么都不记得!”罗天嘶声道。“因为校对员不能记住自己改过什么。”吴天眼中星云加速旋转,“否则,你会变成新的‘作者’。而规则第一条就是——【校对员,永远不得成为作者】。”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罗天心口。“但你已经开始怀疑了,对吗?从你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太像小说’开始,从你听见张杰喊出‘吴天误我’却莫名心悸开始,从你看到自己胎记和异兽胸口一模一样开始……”罗天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吴天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成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第一,跟我回昆仑基地,接受‘认知剥离’手术,把你关于‘作者’‘无限恐怖’‘主神空间’的所有念头全部格式化。从此你只是罗天,一个很强、很麻烦、但很正常的轮回者。”“第二呢?”罗天哑声问。吴天笑了。他从校服口袋里,又掏出一枚回响锚——但这次,是纯黑色的,表面没有螺旋纹,只有一道细细的、仿佛被刀锋划过的裂痕。“第二,”他把黑色锚片推到罗天面前,“拿着它,去生化蜂巢。找到爱丽丝,告诉她——【校对员罗天,申请重启第七次叙事校准】。”罗天盯着那枚黑锚,久久不语。窗外,灰白天幕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星辰,没有云层,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文字组成的巨大漩涡——《无限恐怖》《死亡开端》《无限未来》《暴毙的无限》……一行行标题如流星坠落,又在触地前碎成齑粉。而在漩涡最中心,一行崭新文字正逐字浮现:【检测到第七代校对员觉醒……正在加载……最终权限……】吴天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气息拂过罗天耳畔:“顺便告诉你个小秘密——张杰当年那句‘吴天误我’,其实是他临死前,用最后0.3秒的思维,往你潜意识里埋的一颗种子。”罗天猛地转头。吴天已站直身体,阳光穿过他发梢,在地板上投下清晰影子——那影子边缘,竟有细微的金色文字如萤火般明灭:【校对员编号:w-07】【状态:待命】【备注:请务必……保护好第七代。】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朱雯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那个……吴同学,罗老师,你们聊完了吗?后勤组刚收到消息,生化蜂巢地下四层,检测到一股……和罗老师同源的能量波动。”吴天接过茶杯,笑容灿烂如初:“聊完了。罗老师说,他饿了。”罗天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光流转的回响锚。锚片背面,蚀刻着两行微不可察的小字:【致第七代校对员】【这一次,别再替别人改结局了。】他慢慢攥紧手掌。金属边缘割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落在锚片中央——那滴血,竟沿着蚀刻纹路缓缓游走,最终在“第七代”三个字上,凝成一点灼灼燃烧的赤红。窗外,灰白天幕的裂缝无声弥合。而远方,生化蜂巢的方向,一道暗紫色闪电,正撕裂云层,无声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