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六章 偷船
天气越来越冷,玩家别墅的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20度,山谷别墅的瀑布断流,小溪结冰。就连海岛别墅的近海也没有幸免。看着雪景,吃着火锅,穿短袖的丁时嫌太热,让711开了一扇天窗来点冷气,让火锅更加应...丁时盯着月主坐过来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骨灰坛边缘——那坛子早被书生收走,此刻只剩掌心一道浅浅的凉意。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傻匕正摊在桌上的航海图,又掠过红衣腰间未出鞘的赤红剑鞘,最后停在初鱼搁在膝头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正轻轻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是火种城新制的地图,墨迹未干。“葡萄牙开局,”丁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砸进刚烧开的水里,“外斯本港口淤泥厚三尺,潮汐差四米,每年十月到次年三月大雾锁港十七天。”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币,抛向空中,“可你们谁查过,1587年4月12日那天,葡萄牙王室刚把三艘卡拉维尔帆船租给一支私人商队,而那支商队的领队,姓氏叫‘阿方索’——和现任里斯本总督的私生子同名。”满桌寂静。傻匕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乌云。红衣眼皮微跳,手指已按上剑柄。初鱼缓缓翻过地图背面,露出一行用炭笔写的蝇头小字:“阿方索·德·梅洛,1586年因伪造王室敕令被流放亚速尔群岛,1587年3月29日乘渔船潜回里斯本。”——那是她今早刚收到的虾信密报,来源标注为【鬼市·旧书摊·盲眼老妪】。“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初鱼问。“七分钟前。”丁时接住落下的铜币,拇指擦过币面凹陷的圣乔治屠龙纹,“鬼市摊主说,这枚币是从阿方索靴筒里掉出来的,他死前最后一刻,正用它刮自己左脚踝上的一道新鲜鞭痕。”王猛忽然嗤笑一声:“所以那不是个局?我们刚选好港口,人家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不。”丁时把铜币按在地图上外斯本的位置,金属冷光刺得人眼微眯,“是有人把尸首埋浅了,等着我们自己刨出来。”他抬眸,视线如刀锋般切过每个人的脸,“傻匕,你查过‘面纱’在鬼市有没有摊位?”傻匕脸色骤然发白。他没查。不是忘了,是不敢查——鬼市摊位登记需缴纳三成收益作税,而面纱若真以摊主身份出现,就意味着他们早已打通鬼界关卡,甚至可能持有鬼界签发的【渡魂许可证】。那玩意儿只发给两类人:一类是自愿放弃轮回、永驻鬼市的亡魂;另一类……是活人以自身阳寿为抵押,向鬼界借道三年。“我……”傻匕喉结滚动,笔杆被捏出细微裂响。“不必说了。”丁时忽然起身,从711刚端来的盒饭里抽出一双竹筷,就着热汤涮了涮,夹起一块酱鸭肝放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微甜,他慢慢嚼着,腮边肌肉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字字带刃的人只是幻影。“铁真真,”他咽下食物,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昨天整理的星际对抗名单里,天鹅星人排第几?”铁真真正低头撕鸡腿皮,闻言指尖一顿,鸭皮黏在指腹拉出细丝:“第七。但备注写着‘观察中’——因为天鹅星议会近百年未参与任何星际冲突,所有外交文书都由AI生成,连礼节性问候都带着语法错误。”丁时笑了:“所以月主不是来纠错的?”月主正在剥一颗荔枝,指尖沾着晶莹汁水。她闻言抬头,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银色光晕一闪而过,像冰层下暗涌的洋流:“纠错需要标准答案。可地球人的社交逻辑,就像你们管‘谢谢’叫‘谢了’,管‘再见’叫‘拜拜’,管‘我喜欢你’叫‘你挺好看’——这些词之间没有数学等式,只有概率云。”她把剥好的荔枝放进丁时碗里,果肉雪白,沁着微凉,“我提交的报告里写:人类用模糊对抗确定,用混乱维持平衡。这是最高级的防御机制。”丁时没动那颗荔枝。他盯着月主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没有皮肤纹理,只有一层半透明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薄膜,底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淡金色液态金属。“雪蛋呢?”他忽然问。月主剥荔枝的动作停了半秒:“他在检查船体防腐涂层。”“哦。”丁时应了一声,转头对初鱼,“你让虞渊去趟鬼市,找盲眼老妪买三枚阿方索用过的铜币,钱从部落公账走。再让他顺路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卖‘同心复活卡’的残页——不用全卡,只要印着天鹅星徽记的边角就行。”初鱼没立刻答应。她看着丁时,目光沉静如深潭:“你怀疑雪蛋是面纱安插的……仿生体?”“不。”丁时摇头,终于拿起那颗荔枝咬了一口,清甜汁水在口中迸溅,“面纱不会造仿生体。那太慢,也太假。它只会复制‘认知’。”他吐出荔枝核,准确落在三米外的垃圾桶里,“比如,复制一个相信‘人与人不该互相麻烦’的天鹅星人;再比如,复制一个觉得‘道歉是最高礼仪’的月主。可真正的天鹅星人……”他忽然望向窗外,远处海平线上,一只白鹭正掠过浪尖,翅膀舒展如银箔,“会把道歉当成武器,把礼貌当成交换筹码。就像现在——”他指向桌上那张世界地图,“月主知道葡萄牙开局有陷阱,但她没提醒我们,因为她要观察‘人类发现陷阱后的第一反应’。这是任务,不是疏忽。”月主静静听着,忽然抬手,用指甲轻轻刮过自己手腕内侧的珍珠膜。一道细小裂痕浮现,金液渗出,在阳光下凝成一颗微小的、棱柱状的晶体。“这是‘观测反馈’。”她将晶体推到丁时面前,“天鹅星议会允许我采集样本。但采集权限,只开放给‘确认存在威胁’的对象。”丁时没碰那颗晶体。他伸手取过傻匕的炭笔,在地图里斯本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里重重打了个叉:“所以阿方索不是饵,是诱饵的饵。真正要钓的,是我们这群刚攒够船票、急着出海的菜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晚开会,孤影必须宣布两件事:第一,火种部落即日起暂停所有副本申请;第二,所有成员原力检测频率提升至每日三次,数据直连我终端。”红衣皱眉:“为什么?”“因为面纱的猎杀逻辑变了。”丁时用炭笔尖点着地图上加勒比海的位置,“它不再追排名前十的玩家,而是盯上了‘即将形成稳定势力’的组织。火种部落五天内建城、招人、筹备航海副本——这在系统眼里,就是一颗熟透的桃子。”他忽然看向傻匕,“你猜,鬼市摆摊的门槛里,第四条是什么?”傻匕嘴唇发干:“……第四条?”“第四条是:”丁时轻声说,“摊主必须提供至少一名‘见证者’,且该见证者需在副本中死亡三次以上,才能获得摊位永久使用权。”他歪头一笑,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剑雪死了两次,第三次复活挑战还没开始。所以面纱杀她,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让她变成‘合格的见证者’。”满桌人呼吸都滞住了。苏苏猛地攥紧筷子,竹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项祥春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王猛则盯着自己摊在桌上的手掌,仿佛第一次看清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掌纹——每一道都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丁时却已起身,走向门口。711立刻跟上,托盘里新沏的红茶氤氲着热气。经过月主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腕上的金液,是天鹅星议会的监控探针,还是……面纱植入的共生体?”月主剥完最后一颗荔枝,指尖的汁水滴在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丁时,你害怕的从来不是面纱。”她抬眼,银色瞳孔倒映着丁时骤然收缩的瞳孔,“你怕的是自己终于看懂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而规则本身,正在把你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丁时没回答。他推开木门,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自建城宿舍楼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染成琥珀色,楼顶新装的太阳能板反射着碎金般的光。他站在台阶上,忽然抬手,一把扯下颈间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巾。围巾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串数字:071324。那是他越狱成功当天的系统编号。“711。”他头也不回,“把我的电驴推出来。”“主人,外面起风了。”711恭敬垂首。“所以呢?”丁时跨上电驴,引擎嗡鸣声撕开黄昏的寂静,“风越大,越该往前骑。”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如离弦之箭冲入暮色。后视镜里,火种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海岸线上的星子。而就在他消失的刹那,月主腕间的金液突然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无声没入地面——同一时刻,傻匕摊开的航海图上,里斯本港口的墨迹悄然蠕动,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无声重复着三个音节:“丁——时——了——”初鱼站在窗边,直到丁时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锋利的瓷片——那是今早清扫宿舍楼时,在墙角裂缝里发现的。瓷片背面,用朱砂写着两行小字:【汝见月主,如见吾影】【汝疑雪蛋,即堕吾阱】她将瓷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朱砂,在昏黄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红衣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赤红剑鞘轻轻磕了磕窗框:“他去哪?”“不知道。”初鱼望着远处海平面,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今晚的会议,不会再有人投票了。”因为丁时离开时,顺手带走了议事厅唯一的主控终端。而终端屏幕上,最后一行自动刷新的文字幽幽泛着冷光:【检测到高危认知污染源——目标代号:月主】【建议处置方案:隔离观测/深度清洗/格式化重置】【当前执行指令:等待管理员最终确认】风穿过空荡的议事厅,吹动桌上未干的航海图。图上里斯本港口的墨迹人脸,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