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七章 出发
护卫舰开火,加农炮精准度高,银河号左舷传来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有十多颗炮弹打穿甲板护栏,打烂厨房船舱和一个火炮仓,损失12门火炮,甲板上的两名水手被砸死。好在还有点距离,加农炮的威力没有全部释放出来。...丁时盯着月主和红衣交头接耳的侧影,指尖无意识敲着木桌边缘。那节奏很慢,一下,两下,第三下却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火种时,也这样坐过这张桌子,那时桌上还摆着半块风干的牦牛肉,红衣用匕首削着肉丝喂给王猛养的那只三花猫,猫尾巴卷在她手腕上,像道没解开的绳结。月主坐过来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不是空调冷气那种人工味,是天鹅星低轨道冰晶云层特有的清冽感。她发梢垂落,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淡青色阴影,正巧盖住丁时左手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那是第一次被系统强制塞进噩梦本时,被锈蚀铁链磨出来的。疤已褪成浅粉,但每当阴雨天,仍会隐隐发痒。“项祥春说手滑。”月主声音平直,不带起伏,像在复述一份气象观测日志,“可我的生物电波扫描显示,他指尖神经末梢在拉黑前0.3秒有过一次异常震颤。震颤频率与天鹅星议会标准焦虑指数吻合度92.7%。”丁时把筷子横在碗沿,听金属轻响。“所以他在怕你?”“不。”月主摇头,颈间银链坠子晃出细碎光点,“他在怕自己暴露对‘非天鹅星文明社交规则’的认知盲区。天鹅星人视隐瞒无知为耻辱,而地球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蹲在院子角落给虞渊儿子修风筝的苏苏,“把掩饰尴尬当成基本礼仪。”红衣端着咖啡走回来,杯沿印着半个浅浅唇印:“月主刚给我演示了‘天鹅星式道歉’——她当众拆解自己三十七处行为失当,从语调偏高0.5分贝到眨眼频率超限12次,最后掏出一枚微型全息仪,播放她连夜模拟的三百种补救方案三维影像。”红衣吹开热气,“我喝完这杯咖啡,她还没播到方案一百零四。”丁时笑出声,惊飞了檐角两只灰雀。他忽然伸手,用指甲盖轻轻刮了刮月主腕骨凸起处:“下次教教我。等哪天我把孤影惹毛了,也好照本宣科。”月主没躲,只歪头看他:“你故意的。”“嗯?”“刮我骨头的声音,和刮天鹅星钛合金门禁卡的频谱完全一致。”她睫毛微颤,“你在测试‘是化骨’的共振阈值。”丁时收回手,拇指擦过自己虎口旧疤:“看来得给你配个声纹分析仪。”“已接入火种城中央服务器。”月主指尖弹出一缕蓝光,远处议事厅穹顶立刻浮现出流光溢彩的界面,“现在能实时监测所有成员喉部肌肉微颤、瞳孔缩放、汗腺分泌……包括你此刻心率比常态快18次/分钟。”丁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所以你早就知道雪蛋有问题。”“雪蛋的代谢热图有悖论。”月主调出一组悬浮数据,“他在阳光下体温恒定36.2c,但夜间红外成像显示其体表辐射值波动达±4c。天鹅星没有这种生理机制——我们的恒温系统由量子纠缠态维持,误差不超过0.001c。”她指尖轻点,数据流突然分裂,“更奇怪的是,他每次靠近你,体内某种未知粒子衰变速率会提升300%。”红衣插话:“所以那天翻车时,他扑向初鱼不是护人,是在拦截你本能想甩出去的原力冲击波?”“正确。”月主颔首,“冲击波若击中初鱼后颈脊椎,会激活她潜藏的‘白山老妖’副本残留诅咒——那诅咒被七象城管理局标记为S级污染源,需即刻执行记忆清除。”丁时搁下杯子,陶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短促闷响。他忽然想起通关前夜,自己踹翻石碑群时,后颈确实掠过一丝寒意。当时以为是海风,现在想来,那寒意带着极淡的雪松香——和雪蛋常喷的那款仿古龙涎香一模一样。“傻匕呢?”他问。“在地下室。”红衣压低声音,“用鬼市淘来的‘谛听铜铃’听雪蛋的脑波。铃舌每震一次,他额角就渗一滴血。”丁时起身时椅子腿刮过青砖,刺耳声响让檐下灰雀又惊起一片。他经过厨房时顺手捞走案板上半截黄瓜,咔嚓咬断,清脆声在骤然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苏苏抬头冲他眨眨眼,手指捏着风筝线轴飞快转动,纸鸢在渐沉的夕照里划出银亮弧线。地下室铁门虚掩着。丁时推门进去,霉味混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傻匕背对他跪坐在地,身前铺着张泛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满扭曲符文。他左手悬在半空,掌心托着枚布满裂纹的青铜铃铛;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水泥地,指缝里全是暗红血痂。铃铛表面,三道新鲜裂痕正缓缓渗出幽蓝液体,像活物血管般搏动。“听到了?”丁时把黄瓜蒂扔进墙角铁桶。傻匕没回头,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雪蛋脑子里……有座钟楼。”“什么钟楼?”“十二层。”傻匕喉结滚动,“每一层都关着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不说话,只是反复擦拭同一块玻璃。玻璃后面……”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珠溅在羊皮纸上,朱砂符文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玻璃后面是你的脸。年轻十岁的,二十岁的,还有……刚被扔下悬崖时的。”丁时蹲下来,指尖捻起一粒血珠。幽蓝液体在他皮肤上蜿蜒爬行,最终凝成个微小的、旋转的漩涡图案。“所以面纱不是组织,是某种寄生协议?”“协议需要宿主。”傻匕终于转过头,左眼瞳孔已变成机械义眼般的暗金色,“雪蛋是初代载体。他体内有十二个‘时之锚点’,每个锚点都连着一个平行时间线里的你。面纱在收割这些时间线——就像农夫割麦子。”丁时剥开剩下半截黄瓜,翠绿果肉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水光:“为什么选我?”傻匕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串数据流:“因为你的时间线……正在坍缩。”地下室忽然陷入死寂。只有谛听铜铃的裂痕里,幽蓝液体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丁时把黄瓜塞进嘴里,咀嚼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粗粝。他嚼得很慢,仿佛在碾碎什么坚硬的东西。咽下最后一口时,他伸手按住傻匕颤抖的肩膀:“明天开会,你把这套说辞改改。就说雪蛋是时空管理局叛逃特工,任务是回收‘悖论因子’——也就是我。”傻匕机械义眼倏然亮起:“可真相……”“真相是火种部落撑不过三个月。”丁时站起身,影子被墙壁油灯拉得又细又长,像柄出鞘的刀,“孤影的肺叶里长着七象城特供癌细胞,红衣每晚三点会梦见自己把匕首捅进王猛心脏,初鱼枕头底下压着同心复活卡的赝品订单……”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朱砂笔,“而我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帮苏苏把风筝线轴上的齿轮拧紧——她儿子说明早要带风筝去新宿舍楼天台放。”傻匕怔住,朱砂笔尖悬在半空,一滴赤红坠落,在羊皮纸上洇开狰狞墨迹。丁时已走到门口,手扶着铁门框回望。地下室灯光昏黄,把他半边脸照得模糊不清,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抵达眼底,像隔着层厚厚的冰:“对了,你刚咳出的血里,有段加密信息。用‘阴德5000点’当密钥能解开——记得告诉711,明早盒饭多加两根鸡腿。”铁门合拢的瞬间,谛听铜铃最后一道裂痕迸开。幽蓝液体涌出,在地面汇成一行流动的小字:【雪蛋=第13号锚点=尚未激活】丁时没回头。他穿过庭院时,看见虞渊儿子举着修好的风筝朝他跑来,纸鸢尾巴上缀着七颗彩色玻璃珠,在晚霞里折射出七道细小的彩虹。孩子把风筝塞进他手里,仰起的小脸上沾着泥点:“叔叔,拉线!要飞啦!”丁时握住粗糙的麻绳,掌心被勒出红痕。他仰头望着那抹跃入云层的彩色,忽然想起通关时僵尸骸骨化卡的瞬间——那具巴掌大的破碎人体,肋骨缝隙里似乎嵌着半枚生锈的齿轮。风骤然变大。风筝猛地向上窜升,绳子绷得笔直,几乎要勒进他皮肉。丁时没松手,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砖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缝隙里渗出极淡的、带着雪松香的寒气。远处,新宿舍楼三楼窗口,月主静静伫立。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簇幽蓝火焰,火苗摇曳中,隐约映出十二座钟楼的轮廓——最高那层的玻璃窗后,赫然站着个穿囚服的年轻人,正朝他挥手微笑。丁时咧开嘴,露出沾着黄瓜汁的牙齿。他猛地拽紧风筝线,整条麻绳瞬间绷断。彩色纸鸢腾空而起,直直撞向暮色深处那轮将沉未沉的月亮。在它掠过月面的刹那,丁时清楚看见,风筝骨架上用金漆写着两个小字:归零。风停了。孩子愣在原地,小手还保持着拉线的姿势。丁时拍拍他脑袋,转身走向议事厅。经过厨房时,他顺手抄起案板上最后一根黄瓜,咔嚓,咔嚓,咔嚓。三声脆响过后,他推开议事厅厚重的橡木门。里面灯火通明。孤影正在擦拭一把燧发枪,红衣用匕首削苹果,王猛盘腿坐在地毯上修理火药桶,初鱼翻着账本,苏苏往茶壶里添枸杞,项祥春给虞渊儿子的风筝补丁……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一帧被精心定格的油画。只有傻匕站在窗边,左手空空如也。他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谛听铜铃报废了。但我在它碎裂前,录下了雪蛋脑波里最完整的一段旋律。”丁时把黄瓜递给711:“切片。泡蜂蜜水。”711接过黄瓜,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疤痕——形状像枚残缺的齿轮。他垂眸看着疤痕,忽然开口:“主人,火种城地下排水管最近总在半夜漏水。水里……有股雪松香。”丁时正用牙签剔着黄瓜籽,闻言抬眼。窗外,最后一丝暮光正从齿轮状疤痕上悄然退去。他吐掉牙签,忽然问:“真真姐,今晚会议几点开始?”铁真真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叮一声脆响:“四点整。不过……”她指尖敲了敲桌面,露出腕表上新增的倒计时数字,“系统刚更新了通知——小航海时代副本,提前六小时开启。”议事厅所有动作 simultaneously 停滞。孤影手中的燧发枪滑落,撞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红衣的匕首停在苹果上方半寸,果皮断裂处渗出晶莹汁液;王猛修到一半的火药桶滚落在地,硫磺粉末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浮游如金尘。丁时慢慢嚼着最后一片黄瓜,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觉得虎口那道旧疤又开始发痒,痒得钻心,痒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皮肉之下疯狂咬合、旋转、咬合。四点差十分。火种城上空,一朵云悄然聚拢,形状酷似半枚残缺的齿轮。丁时舔掉嘴角的黄瓜汁,尝到一丝极淡的、雪松混着铁锈的腥甜。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