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八章 风暴
丁时拿走钱袋走出船长室,到甲板上左右看看,在地上捡起了短铳插在腰间。几把破刀他没看在眼里。随后丁时走到船长身边,解下他身上的红色披风系在自己身上,海风一吹,披风猎猎作响。双足站立在船沿的红衣勾...铁真真站在甲板边缘,海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撩,只盯着远处两艘被实心弹砸得船体凹陷、桅杆歪斜的单桅帆船。A船右舷第三块护板已裂开蛛网状缝隙,海水正从缝隙里汩汩渗入;B船则更惨,主桅杆被链球弹扫中基座,半截斜插在甲板上,帆布如溃败旗帜般垂落海面,几个黑点正扑腾着跳水逃生。“停火。”虞渊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甲板铁皮。水手们动作顿住,火药味混着咸腥海风灌进鼻腔。没人说话,只有船体吱呀作响,浪头拍打船身的节奏忽然变得清晰——原来刚才那轮齐射,竟压住了整片海域的呼吸。大糖糖浮现在船长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泛蓝光的平板:“击沉一艘,重创一艘。战损评估:我方零伤亡,火炮无故障,水手士气+15。但……”她指尖划过屏幕,调出数据,“左侧火炮仓三号炮架轴承磨损超限,若再发射二十轮,可能卡死。”王猛搓了搓下巴:“才二十轮?”“对新手船而言,已是极限。”大糖糖把平板转向众人,“双桅帆船标准火炮寿命是三百轮,但你们这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船舷上几处新补的木板,“出厂时就被拆过两根龙骨肋条,换过三块船底板。它不是新船,是二手翻新船。火种部落花八百刀买来的‘海鸥号’,实际叫‘瘸腿鸥’。”红衣靠在舵轮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黄铜转轴:“所以刚才那轮齐射,是透支了它最后一点喘息?”“准确说,是榨干了它残存的运气。”大糖糖合上平板,“现在有两条路:回帅虾港维修,等三天;或硬闯铁真真,用私掠许可证换总督府紧急维保权限——但代价是,你们必须当场接下总督府发布的‘清剿海盗’悬赏,且首战目标指定为加勒比海‘灰鲭鲨’舰队。”丁时一直没吭声,此刻忽然开口:“灰鲭鲨舰队,指挥官叫什么?”大糖糖抬眼:“埃德加·德·拉·克鲁兹。西班牙海军退役少校,三年前叛逃,烧毁三艘护航舰后带着手下七十人占岛为王。他有个习惯——每杀一人,就在自己左臂刻一道鲨齿纹。目前左臂已有四十七道。”项祥春吹了声口哨:“四十七?那他至少屠过四十七艘商船。”“不。”大糖糖摇头,“是七十二艘。其中二十五艘沉没前,船员全员被绑在甲板上,由他亲手凿穿船底。他喜欢听人溺水时呛咳的声音。”空气凝了一瞬。傻匕突然蹲下,从靴筒抽出一把匕首,在掌心划了道浅痕,血珠渗出来,他抹在船舷一道旧疤上:“我杀过五十三个。但没一个,是慢慢听他们死。”月主静静看着他,忽然问:“你杀他们时,也刻痕吗?”傻匕收起匕首,袖口垂落盖住手腕:“不刻。刀尖捅进去那一刻,他们就不是人了,是肉。肉不用记数。”丁时拍拍傻匕肩膀,转身对王猛:“酋长,修船还是接悬赏?”王猛没立刻答。他走到船头,弯腰掬起一捧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滴在胸前那枚火种徽章上——徽章背面刻着极小的字:【纪元前,第七研究所,生物安全等级IV】。没人知道这行字什么意思,连初鱼都只当是装饰。但此刻水珠流过那行字时,丁时看见王猛喉结动了一下。“接悬赏。”王猛直起身,抹了把脸,“但有两个条件。”大糖糖挑眉:“请讲。”“第一,铁真真总督府必须预付三成悬赏金,且以伊塔币结算,不是本地纸币。”王猛目光扫过众人,“第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虞渊身上,“虞渊,你妻子和儿子,在8888号七象城。那座城没有气象卫星,没有地下管网,连自来水都是靠山泉引渠。但它的东区有一座废弃的‘星穹观测站’,屋顶坍塌一半,地下室却完好。我查过资料,那下面埋着一台纪元前的量子通讯阵列原型机,编号Q-7。它还能工作。”虞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因为纪元前,我是第七研究所安保主管。”王猛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属芯片,边缘磨损严重,“这是Q-7的物理密钥。它启动后,能向任意坐标发送三秒脉冲信号——足够让同心复活卡的持有者,定位到你妻子脑波频谱的唯一谐振点。”苏苏倒吸一口气:“所以……复活卡不是传说?它真的存在?”“存在,但不在虾信交易市场。”王猛把芯片抛给虞渊,“它在灰鲭鲨手里。去年十月,他劫了一艘天鹅星商船,船上押运的不是货物,是十二张‘记忆锚定卡’。同心复活卡,是其中一张。他不知道用途,只当是稀有金属片,镶在了自己的鲨齿匕首柄上。”虞渊攥紧芯片,指节发白。他看向丁时:“丁哥,如果……如果我拿到卡,但复活需要七千刀,而我账户只剩两千……”丁时笑了:“你忘了火种部落的规矩?——公共资金池,优先保障家庭团聚。”他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我刚算过,拿下灰鲭鲨,悬赏金加战利品,够买两张卡,还剩三千刀,够你老婆孩子在999号四象城租十年带暖气的公寓。”红衣忽然插话:“等等。灰鲭鲨的据点在加勒比海‘哭墙岛’,那地方有三重暗礁,潮汐流速每小时十二节,夜间能见度低于五米。常规航线根本进不去。”“所以才要改装船。”丁时走向火炮仓,“大糖糖,把‘瘸腿鸥’所有图纸调出来。”大糖糖手指轻点,半空中展开三维模型:船体扭曲处标着猩红叉号,龙骨应力点闪烁黄光。“改装方案有二:一是加装六台水下探照灯与声呐浮标,成本两千刀;二是……”她指尖一划,模型炸开成无数碎片,又重组为一艘陌生船型——船底呈楔形,两侧伸出十二支可伸缩螺旋桨,“深度改造。拆掉全部火炮仓,改造成‘深潜模块’。代价:永久失去远程火力,续航降至五天,但能无视暗礁,贴底航行。”“疯了。”傻匕低语。“不疯。”丁时指向模型底部,“看这里——哭墙岛西侧海底,有条纪元前的核废料管道。直径三点二米,内壁涂层含铅。灰鲭鲨不知道,但Q-7的脉冲信号,能穿透三百米海水,直抵管道深处。只要我们从管道爬进去,就能绕过所有岗哨,直插他藏宝库。”温兰义突然举手:“我能黑进他的声呐系统。我大学学的是水下通讯工程,副业是破解军用声呐频谱。”清风推了推眼镜:“哭墙岛土著传说里,管道尽头有座‘沉默神庙’,供奉着能让人永生的‘银泪’。其实那是Q-7的备用能源舱,银泪是液态氦冷却剂泄漏后结晶形成的。”铁真真一直沉默听着,此刻才开口:“丁时,你早就算好了。”丁时耸肩:“不算。只是昨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哭墙岛悬崖上,听见底下传来老式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咔、咔。像心跳,又像倒计时。”月主忽然笑出声:“你梦见的,是Q-7的主控晶振在运转。”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月主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粒微光闪烁的银色晶体:“天鹅星议会派我来地球,真正任务不是观察人类,是回收Q系列原型机。它们散落在七象城各处,每一台都关联着一个‘锚点’——比如8888城的观测站,999城的养老院地热泵,还有……”她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我脑内植入的导航芯片。它指向的最后一个锚点,就在哭墙岛管道尽头。”红衣深深吸气:“所以整个小航海时代,根本不是游戏?”“是试炼。”月主收起晶体,目光扫过每张脸,“纪元前,天鹅星曾向地球输送过十二台Q系列设备,每台都承载着一个文明重启密钥。灰鲭鲨偷走的,只是钥匙串上最普通的一把。但当他把同心复活卡镶在匕首上时——”她停顿片刻,“他无意间激活了钥匙串的连锁反应。现在,所有锚点都在共振。七象城的温度在缓慢上升,伊塔时间流速开始波动,连火种城的恒温通道,昨夜也出现了0.3摄氏度的偏差。”王猛握紧拳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失败……”“不是失败。”丁时打断他,弯腰捡起甲板上一枚弹壳,用拇指擦去火药残渣,“是来不及。Q-7的共振频率每小时提升0.7赫兹,当它突破临界值,所有锚点会同步过载——8888城的观测站会引爆,999城的地热泵将熔毁,而火种城的恒温系统……”他望向初鱼方向,“会变成一座冰棺。”初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火种城刚建成的宿舍楼,地暖管道与Q-7能源舱同源。一旦过载,整栋楼会在三分钟内冻结。二十名玩家,包括清风父母刚收到的腊肉卡、青菜卡,全都会变成冰雕。”死寂。只有海风穿过破损帆布的呜咽。“投票。”王猛举起手,“赞成深度改造‘瘸腿鸥’,强攻哭墙岛的,举手。”丁时第一个举起手。接着是虞渊,手臂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苏苏、项祥春、矿石、傻匕……一只只手抬起,悬在咸涩的海风里。最后是清风。他举起手时,指尖在抖,但声音很稳:“我爸妈说,腊肉要趁冬天腌,春天吃才香。他们还说……”他喉结滚动,“如果哪天我送不了腊肉了,就说明他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月主没举手。她走到船舷,纵身跃入海中。水花未散,她已浮出水面,发梢滴着水,掌心托着一团幽蓝光芒——那是Q-7的共振波被她强行压缩成的实体。“别浪费时间投票。”她仰头望着众人,海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像一条发光的蛇,“我带路。但记住——管道里没有光,没有氧气,只有Q-7的脉冲在啃噬神经。谁撑不住,就松开我的手。我会把他留在那里,成为下一个锚点。”铁真真解下腰间皮带,缠在月主手腕上:“我跟你下去。”“不。”月主摇头,“你留下。丁时需要你教他怎么在黑暗里听懂齿轮声。”丁时咧嘴一笑,从靴筒抽出匕首,刀尖轻轻敲击船舷:“放心,我耳朵比狗灵。毕竟……”他舔了下嘴角,“纪元前,我就是靠听心跳声,分辨出谁在撒谎。”大糖糖忽然开口:“改装倒计时,二十四小时。但有件事我没说——深度改造后,‘瘸腿鸥’将失去所有船员宿舍。所有人,包括船长,只能睡在货仓地板上。而货仓……”她瞥了眼温兰义,“刚刚被你改成声呐干扰器安装位。所以,你们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得在持续十六赫兹的次声波里讨论作战计划。”傻匕摸了摸耳朵:“十六赫兹?刚好是人体内脏共振频率。”“对。”大糖糖微笑,“会恶心,想吐,但不会死。毕竟……”她目光扫过众人,“真正的地狱,还在哭墙岛底下等着你们。”海风忽然猛烈起来,卷着咸腥与铁锈味。丁时望着远处海平线,那里云层低垂,压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他想起铁真真白天说的话——随心所欲需要底气。钱,势力,还有……一群愿意陪你跳进黑洞的人。他低头,用匕首在船舷刻下第一道划痕。不是鲨齿,是一枚小小的火种徽章。划痕深处,渗出新鲜的木屑,像一滴未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