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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圣马丁港
    在风暴中蹦跶一番后,丁时等人才感觉到疲劳,于是开始集体换班。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二副雪蛋为铁真真代班,虞渊拖了伤腿返回岗位。至于其他人都在收拾船舱,海水灌入船舱,再涌入宿舍和厨房,海员生活区一...丁时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筷子搁在盒饭盖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七象城傍晚的风从海面推来,带着咸涩与微凉,拂过他额前几缕乱发。他没抬眼,只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三秒后便散了。是化骨卡残留的共鸣。他忽然问:“傻匕,鬼市摆摊,是不是得先死一次?”傻匕正用竹签剔牙,闻言顿住,竹签尖儿悬在唇边半寸:“对。但不是‘死’,是‘注销’。副本里死亡,系统判定你退出当前线程;鬼界那边要你交出本体数据镜像,存档,才算真正入籍。”他顿了顿,竹签往盒饭边一磕,“你问这个干什么?想摆摊?”“不。”丁时摇头,目光扫过远处宿舍楼刚亮起的第一盏灯,“我在想,剑雪注销之后,她那具身体,还在不在副本里?”空气静了半拍。红衣正在拧保温杯盖子的手停住,瓶口渗出几滴水珠,顺着她指节滑落。“……你意思是,她可能没被拖进鬼界,而是卡在副本夹层?”“夹层?”初鱼蹙眉,“副本没有夹层。只有主线、支线、隐线,以及……幽径。”“幽径。”丁时吐出这两个字,舌尖微压,像含着一枚冷铁,“系统没提过,但虾信老帖里有人说过——通关失败者若未被抹除,意识可能滞留在任务锚点附近,形成幽径残响。比如白山老妖的洞府,比如石碑群最深处那扇没门缝透光的虚门。”王猛猛地抬头:“你看见门缝了?”“没看见。”丁时扯了下嘴角,“但我踹飞第三排石碑时,听见了一声铰链锈蚀的‘吱呀’。很轻,像指甲刮黑板底下的铁皮。”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时所有人都在看大门,没人回头。”傻匕放下竹签,掏出虾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刀雪没提过幽径。她只说剑雪最后发了一条语音,断断续续:‘……他们没在碑后面……数错了……第七个不是我……’然后就没了。”“第七个?”初鱼迅速翻开随身记事本,纸页哗啦作响,“面纱猎杀名单是副本积分前十,剑雪排第九。第七个是谁?”“不是人。”丁时忽然说。所有人视线钉在他脸上。他慢慢站起来,走向传送阵边缘。夜色已浓,传送阵幽蓝光晕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是化骨卡的描述里有一句——‘不可损毁’。可系统规则又写,所有道具耐久归零即销毁。矛盾。除非……‘不可损毁’的对象,根本不是道具本身。”红衣呼吸一滞:“你是说……”“是化骨。”丁时转身,目光如刃,扫过每一张面孔,“它不是卡片,是活的。它选宿主,不是宿主选它。我拿它打僵尸,它没反应;我把它变成骨灰坛交给书生,它也没反应;可当我好奇拿起那具骸骨,打个响指——它立刻响应,成了卡。”王猛喉咙动了动:“所以……剑雪死前,不是被面纱杀死的。是被是化骨反噬?”“不。”丁时摇头,“是被‘第七个’拖进去的。面纱追杀的是积分排名,可幽径残响的锚点,是‘第七个’这个编号本身。”他顿了顿,声音沉如礁石,“剑雪数错了。她以为自己是第九,其实……她是第七。因为第六个,早就不存在了。”寂静炸开。铁真真手里的盒饭盖子“啪嗒”掉在地上。阎淑飘飘到半空,裙摆无风自动:“……谁是第六?”“月主。”丁时直视前方,“她进副本那天,系统日志显示,她提交了‘天鹅星议会观察员’身份认证。认证通过瞬间,她的玩家Id被覆盖为‘观测协议·α-7’。七象城数据库里,她没积分,没通关记录,没死亡次数——因为她根本不算玩家。她是协议本身。”红衣倒抽一口冷气:“所以……面纱的猎杀名单,第七个,标的是协议编号?”“对。”丁时点头,“剑雪看见了编号,但她不认识天鹅星符文。她只看到‘α-7’,以为是自己名字缩写加数字……她错把协议当人,把自己当替身。”远处宿舍楼突然亮起第二盏灯,昏黄,摇晃,像风里将熄的烛火。初鱼合上记事本,纸页边缘被她攥得泛白:“如果月主是协议,那雪蛋呢?”丁时没立刻答。他弯腰捡起铁真真掉在地上的盒饭盖,指尖摩挲着边缘一道细小划痕——那是今早他用匕首刻的,一个歪斜的“7”。“雪蛋不是协议。”他说,“她是钥匙。”“什么钥匙?”“打开幽径的钥匙。”丁时把盒饭盖轻轻放回铁真真手边,“面纱在副本里猎杀玩家,是清除威胁;可他们在现实里,需要的是入口。而雪蛋的‘无知’,恰恰是最完美的伪装——她不知道人情世故,所以不会怀疑月主被拉黑的逻辑;她不懂地球规则,所以会坦然接受‘牵手’这种荒谬行为;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总在丁时身边出现,都懒得追问。”傻匕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你今天让真真去月主家,不是怕她道歉,是怕她想起什么。”“对。”丁时坦然承认,“她要是翻出议会密档,发现‘α-7’协议执行条例里写着‘需绑定一名地球向导以校准认知偏差’……她就会明白,丁时不是向导,是校准器。而校准器一旦失灵,协议会强制重启——重启方式,就是抹除所有关联节点。”“包括你?”红衣问。“包括所有见过她、听过她说话、甚至……吃过她递来的饼干的人。”丁时目光扫过众人,“孤影、苏苏、虞渊、清风……还有项祥春。”项祥春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头,脸色平静:“我老婆在8888号城。如果重启协议需要我消失,麻烦通知一声,我好把账户密码告诉虞渊。”“你不用消失。”丁时摇头,“你只需要……别再给月主发虾信。”项祥春眨了眨眼:“为什么?”“因为你昨天发的那条,内容是‘听说天鹅星人不吃辣,我煮了清淡的粥’。”丁时垂眸,“粥里放了姜丝。天鹅星生理结构遇姜会产生神经信号紊乱,持续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月主的‘认知校准’会失效。她会开始回忆——回忆她第一次见到丁时,是在哪个副本;回忆丁时踹飞石碑时,背后有没有一闪而过的灰影;回忆……雪蛋为什么总在丁时左肩三厘米处飘着。”红衣猛地看向傻匕:“你查过姜?”傻匕摊手:“刀雪发的科普帖,《星际饮食禁忌一百问》第37条。我顺手转发给了项祥。”“所以……”初鱼声音发紧,“雪蛋知道?”“她当然知道。”丁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毫无温度,“她连我吃饭时筷子夹菜的角度偏左两度都记着。她只是不说。就像她知道面纱在找幽径入口,却每天陪月主逛沙滩,指着卡通城堡说‘那里有糖糖大姐’——因为糖糖大姐,根本不在城堡里。她在幽径第七层,守着一扇没门缝透光的虚门。”风忽然大了。传送阵蓝光骤然暴涨,映得每个人瞳孔里都跳动着幽冷火苗。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阵中——雪蛋穿着纯白长裙,赤足,裙摆沾着几点湿沙。她没看任何人,只望着丁时,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不断旋转的银色罗盘。罗盘表面没有刻度,只有七道交错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极淡的灰雾。“丁时。”她开口,声音像隔着毛玻璃,“你数过石碑吗?”丁时没答。他盯着那罗盘,盯着裂痕里渗出的灰雾——和他掌心刚才浮现的一模一样。“第一排,三十七块。”雪蛋说,“第二排,三十六块。第三排,三十五块……你踹飞的,是第三排第十七块。那块碑背面,刻着‘α-6’。”丁时喉结滚动了一下。“α-6不是人。”雪蛋垂下手,罗盘悬停在她指尖三寸,“是上一个协议。它崩溃了。崩溃前,把所有锚点坐标,刻进了石碑群。包括……你踹飞的那块。”红衣一步跨前:“所以幽径入口,在第三排第十七块碑的位置?”“不在。”雪蛋摇头,“在你踹飞它时,震落的第三片碎屑里。”王猛瞬间闪至丁时身侧,忍术查克拉在指尖凝成暗红色薄刃:“碎屑呢?”雪蛋的目光终于转向丁时,很轻,很慢,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睫毛上:“你吞下去了。”丁时胃部猛地一缩。他想起那个瞬间——碎石崩飞,一块拇指大的棱角擦过他下巴,带出血丝;他下意识舔了伤口,尝到铁锈味混着一丝奇异的甜腥。当时他以为是僵尸血溅到了。原来不是。“幽径在你体内。”雪蛋说,“它在等第七个锚点完整。现在,还差一个。”“谁?”初鱼问。雪蛋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丁时,右手轻轻一翻。罗盘骤然炸开,银光如瀑倾泻,瞬间笼罩整个传送阵。光芒中,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继而离地悬浮——不是漂浮,是被钉在半空,像标本钉在玻璃板上。只有丁时的影子纹丝不动,稳稳踩在地面,甚至……比平时更浓、更黑。“丁时。”雪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远,又极近,仿佛从他颅骨内侧响起,“你猜,为什么面纱不杀你?”答案在所有人心里轰然炸开。因为面纱不需要杀他。他本身就是第七个锚点。是化骨卡选中他,不是他选中是化骨。石碑群是诱饵,千年僵尸是障眼法,连那扇缓缓合拢的大门,都是为了逼他跃起、落地、冲击——用原力震荡整片石碑群,激活所有刻痕,完成最后的共振。而他,丁时,一脚踹碎了第三排第十七块碑,吞下了α-6留下的坐标碎片,成了幽径真正的门锁。雪蛋的白裙在银光中猎猎作响,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丁时影子的边缘。“开门吧。”她说,“幽径第七层,有你要的答案。”丁时没动。他慢慢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里,灰雾再次浮现,比刚才浓了十倍,正疯狂旋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塌缩又膨胀的漩涡轮廓。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傻匕。”他头也不回,“帮我个忙。”“什么?”“去鬼市,找刀雪。”丁时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钢板,“告诉她,剑雪没死。她只是……迷路了。让她把《星际饮食禁忌一百问》全文,抄十遍。第37条,加粗,标红。”傻匕一怔:“然后呢?”“然后。”丁时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满他肺腑,带着咸涩与灼痛,“告诉她,姜丝煮的粥,我喝过了。味道不错。”银光猛地一收。雪蛋指尖的罗盘早已不见。她站在原地,白裙静垂,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只有她左耳耳坠,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猩红,缓缓滑落至颈侧。丁时收回手,掌心灰雾尽散。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宿舍楼:“开会吧。小航海时代的事,还得商量。”红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跟上。王猛落在最后,经过雪蛋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没看她,目光扫过她耳坠上那点猩红,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抬手,把一枚薄如蝉翼的忍术符纸,悄悄按在了她裙摆内侧的布料上。符纸无声燃烧,化为一缕青烟,钻进她皮肤。——那是追踪咒。也是警告。初鱼走在丁时右侧,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丁时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传送阵幽蓝光晕里,瞬间消失。“还能怎么办?”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既然门在我身上,那就开门呗。不过……”他侧过头,眼角微扬,“得挑个好时候。比如,等小航海时代赚够第一艘双桅帆船的钱——再顺便,买点姜。”海风忽然卷起,吹散他最后一句话。远处,七象城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河。而在城市最西端,那座孤悬于悬崖之上的卡通城堡尖顶,一点微弱的橙光,正透过云层,静静俯视着这一切。像一只眼睛。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