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开学第一天
林红缨把奔驰车缓缓停靠在江南大学门口,此时路边已经停放了许多车辆。陈北说道,“能直接开进去,我跟保安很熟。”“不了,我想跟你在校园里走走。”“好吧,不过,以后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石子破空之声尖锐如哨,七枚小石子呈扇面疾射而出,快得只余残影。林红缨纹丝未动,书页在额前微微颤了颤,左手却已自藤椅扶手下闪电探出——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拢如钳,竟在半尺之内连扣三声脆响,三枚石子应声停于指间,纹丝不晃;右手后发先至,掌心朝天一托一旋,另两枚石子被气流裹挟着倒飞而回,叮当两声撞在藤椅铁架上,弹跳落地;最后两枚直取咽喉与膻中,他喉结微动,肩头轻耸,两枚石子便擦着他颈侧衣领呼啸而过,“噗噗”钉入身后老槐树干,深没半寸。红玉怔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甩石时的震麻感。他本以为是场玩笑,可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收放吞吐、听风辨位、借势化力,早已远超“硬功防身”的范畴——那是真正浸淫数十年、筋骨成钢、耳目通灵的老派武人手段。他忽然想起孙文风那日说的“人学武有几个阶段”,而自己,怕是连第一道门槛都未曾真正跨过。林红缨缓缓坐起身,将三枚石子轻轻放在藤桌上,指尖拂过石面,留下几道浅白印痕。“力道尚可,角度也准,可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红玉腕骨凸起处,“你甩臂时肘关节外翻,发力靠的是肩胛牵拉,而非腰胯拧转。这叫‘浮力’,看着猛,实则散,打人伤己,三五次就震得手腕发酸。真要练暗器,先扎马三个月,再拎十斤沙袋绕操场跑,跑不动了,再用筷子夹米粒,夹满一碗,才算入门。”红玉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确实隐隐发烫。他刚想开口,却见林红缨已将交通法规重新摊开,老花镜滑到鼻尖,指着第42条:“这条,关于高速公路最低限速,你背过没有?”“背过。”红玉下意识答。“背得熟,不如用得活。”林红缨合上书,抬眼盯住他,“刚才那七枚石子,按《道藏》北斗七星方位布列,你若真懂‘破空声’的玄机,就该听出第三枚与第五枚之间有半息滞涩——那是我故意留的破绽。你若抓住那一瞬,反手掷出袖中藏的第八枚,或许真能碰着我衣角。”红玉浑身一凛。他袖中确有一枚备用石子,是临来前顺手揣的,连许妙都不知道。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动作节奏,更连他下意识的小动作都算得毫厘不差。这不是武功,是人心的刻度仪。“师父……您怎么知道我袖里有石子?”林红缨嗤笑一声,伸手一勾——红玉左袖口内衬上,赫然沾着一点灰白粉末,是方才捡石子时蹭上的石灰岩碎屑。“你蹲下时,袖口蹭过青砖缝里的陈年泥垢,那点灰,比你心跳声还响。”远处传来许妙清脆的喊声:“陈总!林总让过去开会!”两人循声望去,车间门口,林红樱正倚着不锈钢门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如刃,直直刺过来。她今天穿了件墨绿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紧实线条,颈间那条银杏叶吊坠在斜阳下泛着冷光。红玉刚迈步,林红樱已转身往里走,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像一串短促鼓点。他追上去,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袖里有石子的?”“从你进厂门就开始数了。”她头也不回,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左手摸了三次裤兜,两次摸袖口,第三次才掏出来——紧张的人才反复确认武器。还有,你扔石头时右脚踮了一下,那是准备后撤的本能,说明你根本没指望能打中他。”红玉愕然:“你全看见了?”“不是看见。”林红樱终于侧过脸,睫毛在夕阳里投下细密阴影,“是听见。你呼吸变重了零点三秒,脉搏快了四下,袖口摩擦衬衫的声音多了半拍滞涩。方老头教过,听声辨位,首辨气血。你这点动静,在他耳朵里,跟敲锣一样。”两人穿过风淋房,紫外线灯管嗡嗡作响。红玉突然停下,盯着自己映在不锈钢门上的倒影:头发微乱,衬衫第三颗纽扣绷得有些紧,眼下有淡淡青影。他忽然意识到,这半年来,自己太习惯用“重生者”的上帝视角俯视一切——预判政策走向、抢占市场空白、操控资本流向……可当林红樱和方汉山站在面前,他们用血肉之躯丈量世界的方式,却让他第一次感到某种笨拙的敬畏。会议室里,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张东江县地形图,方汉山区域被红圈标出。林红樱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东江县影视文旅产业五年规划建议书》《方汉山生态红线勘界报告》《回春堂集团战略协同备忘录》。她指尖点了点地图上一处瀑布标注:“甄局说,这里水流量稳定,枯水期也能维持三米落差,水质检测报告呢?”“在这儿。”许妙推过一份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省地质勘察院公章,“PH值7.2,溶解氧8.6mg/L,重金属含量全部低于国标0.3个数量级。”“好。”林红樱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明天上午九点,我和陈北、许局长、甄局,四个人去现场。带无人机、水质快速检测包、地质罗盘,还有……”她顿了顿,看向红玉,“你把方师傅也带上。让他看看山势龙脉,顺便给咱们选个奠基吉穴。”红玉一愣:“师父他……懂风水?”“不懂。”林红樱嘴角微扬,“但他懂石头。方汉山是火山岩地貌,他能从一块断面岩层里,看出地下水脉走向、山体应力薄弱点,甚至三十年内会不会有小型滑坡。这比什么罗盘都准。”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方汉山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缸子里泡着枸杞和两片人参,热气氤氲。“听说要去山里?”他目光落在林红樱脸上,又转向红玉,“你小子,刚才那几下,劲儿使对了地方,但骨头还没长硬。明早五点,后山松林,带十斤沙袋,跟我跑。”红玉刚想应声,林红樱却突然开口:“方师傅,您驾照科目二预约时间,我让许妙帮您改到后天上午。教练说,只要您把第四章路考要点背熟,他保证让您一次过。”方汉山端缸子的手顿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最终只重重“嗯”了一声,转身离去时,搪瓷缸沿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越一响。散会后,红玉留在原地收拾资料。窗外暮色渐浓,晚霞烧透半边天,将厂房玻璃映成一片熔金。他翻开《战略协同备忘录》,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方汉山开发,非为地产,亦非纯旅游。此处山泉富含锶硒,土壤微量元素谱系完整,与回春堂‘养正’理念高度契合。拟建‘山居养正中心’:前山疗愈区(温泉、森林浴)、中腹药植园(道地药材引种驯化)、后山隐修谷(中医传承基地)。所有建筑采用被动式节能设计,屋顶覆土植草,外墙嵌入苔藓生物膜——让建筑长成山的一部分。”笔迹清峻有力,是林红樱的字。红玉指尖抚过“长成山的一部分”几个字,忽然想起童年时老家后山那棵千年银杏。树根虬结如龙,深深扎进岩缝,树冠却舒展向天,新叶嫩黄,旧叶苍翠,生死同枝,静默无言。手机震动起来,是黄莺发来的短信:“陈北哥,颜思姐今早醒了,问起你。她说梦里看见你在一座开满白花的山上跑,跑着跑着,山就变成了一座发光的工厂。”红玉望着窗外燃烧的云海,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他走出办公楼,晚风带着青草与新浇沥青的气息扑面而来。宿舍楼后,方汉山正独自练拳。老人赤着上身,古铜色脊背在余晖里起伏如丘陵,每一记崩拳都带起沉闷气爆,脚下青砖裂开蛛网状细纹。红玉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他忽然明白,所谓“流金岁月”,从来不是黄金铸就的冰冷勋章,而是无数个这样滚烫的黄昏里,有人把筋骨熬成钢,把时间锻成钉,一锤一锤,凿开混沌,凿出光来。远处,许妙的车灯划破暮色,林红樱站在车旁,单手插在裤兜里,正仰头看天。今晚有星,疏朗清亮。红玉快步走过去,经过方汉山身边时,老人收势吐纳,白气如箭射出三尺远。“师父。”红玉忽然开口。“嗯?”“明天去方汉山,我能带大白和花花吗?”方汉山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毛巾往肩头一搭,声音混着汗味与松脂香:“带。让它们闻闻真正的山气——别像城里那些假山石,光长青苔,不接地气。”车驶上回春公路,两侧野草疯长,淹没了路基边缘。许妙开着车,林红樱在副驾闭目养神。红玉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收到的东江县气象局预警:未来七十二小时,全县将迎来持续性雷阵雨,最大雨强可达50毫米/小时。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将手机倒扣在膝头,望向窗外。雨要来了,而山在那里,树在那里,人亦在那里。所有伏笔终将落地,所有种子正在破土——就像此刻,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清晰而沉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