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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李东阳这回要坑死林昭了
    花厅里的炭火有些黯淡了,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在静悄悄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琼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便滞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毛头小子在头顶上拉屎撒尿,偏偏还得满脸堆笑地递上擦屁股纸的憋屈感,让这几位权倾朝野的大佬就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

    “看着?”

    顾雍把玩着手里的茶盖,那是上好的汝窑,温润如玉,此刻却被他指甲划得滋滋作响。

    “尚书大人,这朝堂上的风,从来都是一天一个向。

    今日他是万岁爷的心头肉,那是他在替万岁爷搂钱。

    可若是有一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首辅卫渊,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若是有一天,把他推出去,既能全了万岁爷的面子,又能解了咱们的心头大患,甚至连万岁爷自己都不得不含泪点头呢?”

    王琼眉头微皱,放下茶盏。

    “哪有这种好事?如今神灰局日进斗金,那就是万岁爷的命根子,护犊子都来不及。”

    一直半闭着眼养神的卫渊,此刻终于动了。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慢吞吞地伸进袖口,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封还没拆封的信函。

    信封口插着三根红艳艳的鸡毛,在这暗沉的花厅里,像刚划开的血道子。

    “这是刚进京的,还没过通政司。”

    卫渊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八百里加急。”

    王琼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接过。

    拆开火漆,只扫了两眼,这位掌管天下官吏升迁的大冢宰,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大同镇?长城塌了?”

    王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鞑靼叩关,劫掠三村?这……这等要命的消息,兵部为何没报?”

    “兵部尚书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

    卫渊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这种要掉脑袋的消息,他敢第一个触霉头?自然是要压一压,想个万全的法子再呈上去。”

    顾雍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慢慢扯出点怪笑。

    “塌得好啊。”

    顾雍把信函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几丈城墙,塌得正是时候。”

    王琼眼神一凝,随即恍然。

    “次辅是想……借题发挥?”

    “万岁爷最心疼的是什么?是银子。

    林昭最擅长的是什么?是修墙。”

    顾雍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只诱人堕落的狐狸。

    “尚书大人,你想想。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那神灰坚不可摧,是神物,是国之重器。

    既然是国之重器,若是只放在京城修私宅、铺马路,岂不是太过大材小用,甚至……暴殄天物?”

    王琼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话点到这份上,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顾雍。

    “你想让林昭去大同?”

    “不是我想,也不是阁老想。”

    顾雍摆摆手,笑得阴恻恻的。

    “咱们若是提这个,那是嫉贤妒能,是把功臣往火坑里推,万岁爷能跟咱们拼命。

    但这事儿,若是让另一个人提出来,那就顺理成章,甚至是大义凛然了。”

    王琼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

    “李东阳?”

    “不错。”

    卫渊淡淡开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李东阳这两天又是送匾额,又是写《神灰赋》,把那烂泥巴捧上了天。

    如今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若是明日早朝,兵部呈上大同急报,皇上必然头疼修墙的银子和工期。

    这时候,若是有人提一句,既然工部尚书都说神灰乃天下至坚之物,何不让神灰局去试试?”

    王琼眼睛亮了。

    这一招,毒。

    毒就毒在让李东阳骑虎难下。

    李东阳现在被林昭架在火上烤,不得不替神灰局吹嘘。

    既然吹了,那就得吹到底。

    如果不让神灰局去修长城,那就是李东阳欺君,承认之前是在胡说八道。

    可若是林昭真的去了……

    “大同镇……”

    王琼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道痕迹。

    “苦寒之地,如今又是战时。

    鞑靼人的骑兵可不长眼睛。”

    “岂止是战乱。”

    顾雍冷笑一声。

    “长城为何会塌?那是年久失修,地基不稳。

    如今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想要在鞑靼人的眼皮子底下,大冬天把城墙修起来,那是神仙难为的事。”

    “修好了,是朝廷之功,是皇上洪福齐天,咱们也就是随口夸他两句,不掉块肉。”

    “可若是修不好……”

    顾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脸上只剩冷得扎人的寒气。

    “那就是欺君罔上,是误国误民,是致使边关生灵涂炭的千古罪人。

    到时候,鞑靼人若是破关而入,这口大黑锅,总得有个人来背吧?”

    三十四万两银子买来的圣眷,在一场可能导致国破家亡的边关危机面前,轻得像张纸。

    王琼吸了口凉气,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卫渊。

    “阁老,这借刀杀人的法子虽好,可若是林昭死在外面,万岁爷那儿……”

    卫渊终于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头的冷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吹得花厅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老夫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卫渊背对着两人,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边关告急是天灾,李东阳举荐是人祸。

    林昭若是真的有本事,那就去把长城修好,那是大晋的福气。”

    “若是他没那个本事,死在了边关,那也是命。”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让人发毛的冷淡。

    “咱们做臣子的,要替君分忧。

    这种公事公办的道理,还需要老夫教你们吗?”

    王琼和顾雍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躬身行礼。

    “阁老英明。”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有阳谋。

    把林昭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这满京城的赞誉,如今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散了吧。”

    卫渊挥了挥手。

    “明儿个早朝,记得把戏做足了。

    别让李东阳那个蠢货看出破绽。”

    两人退去,花厅里又静了下来。

    只有那炉没烧完的炭火,在冷风中忽明忽暗,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热气都耗尽。

    卫渊独自站在窗前,眺望着皇宫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乾清宫的金顶。

    他想起那个才十三岁的少年,想起那本足以掀翻朝堂的蓝皮册子。

    “林昭啊林昭……”

    卫渊低声自语,话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怅然。

    “不是老夫容不下你。

    实在是这官场的路,得一步一步走。

    你这步子迈得太大,把所有人的路都给堵死了。”

    “既是神物,那便去修长城吧。”

    “那是咱们汉家儿郎的埋骨地,想来,那里也没什么神灰不神灰的,只有死人和活人。”

    此时的朱雀大街上,积雪已经被踩成了黑泥。

    神灰局的招牌在夜色里看着有点吓人。

    谁也不知道,一场针对这头刚出笼猛兽的围猎,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