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月余,巴鲁鲁带领其心腹,简任官吏,整饬秩序以安境,片刻不得闲。
陈大全另居一帐,默默看着,除偶尔私下提点几句,其余时候一概不多插手。
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西部草原追缴跋野乌维之事。
别勒古派去的五万大军,本就不实心做事,只在那边溜达,自然寻不到踪迹。
陈大全追问过几次,尚留在王庭的别勒古,次次胸脯拍的砰砰响。
言之凿凿说部族勇士如何用心、如何受苦、如何啃沙子以报汗命。
然后再叫苦卖惨,想讨些赏赐。
数次之后,陈大全也懒的再召他,便跟北地几人商议,要不要亲率皮卡大队走一遭探探。
“共主,西部遥远荒僻,舆图不明。”
“皮卡大队孤军远行,恐会遇险,还是罢了吧。”梁清平面带忧色劝说。
肖望举跟着点头,赶紧接话:
“共主,此番征战日久,霸军将士南北纵横,多有疲敝。”
“加之思乡之情愈浓,实不宜再西征啊。”
朱昌隆一边泡茶,一边感叹:
“肖大队长说的是。”
“昨日老夫见挖机大队几个驾驶员,聚在一起念叨老娘,偷偷抹泪呐。”
驴大宝刚抓回几只野雁,正蹲在火塘边,吭哧吭哧烫水拔毛。
他头都不抬,手上动作不断,瓮声瓮气道:“公子,咱不好再去了。”
“俺瞧着你都瘦了哩,也黑了。俺心疼你哩。”
“等煮了这大鸟,你多吃几碗补补!嘿嘿...”
西部那两只丧家犬,是草原上唯一残留的抵抗势力。
本就是留着给巴鲁鲁“提醒”用的,但毫无音讯,也叫人心里犯嘀咕。
但北地心腹都不赞同,陈大全便放弃西行打算。
好歹羽翎朔滩两部,领地相邻西部,日后若有战乱,也是两家先扛。
如此,罢了。
陈大全彻底放下,浑身一松,摇摇头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笑脸。
他背起手、挺起肚子,晃晃悠悠走到驴大宝身边,帮他一起拔毛:
“啧啧啧,尔等只在意应不应去,唯独大宝子在意老子累不累。”
“他娘的,爷白疼你们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呦!一群没心没肺没肝的...”
“吃个大鸟还得自己上手...”
陈大全嘟嘟囔囔埋怨,惊的梁清平几人立马跳到其身边献殷勤。
驴大宝被梁清平强拉起身,按到旁边坐下。
肖望举、朱昌隆俩老头,一把抢过陈大全手里的活,谄笑着忙活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锅喷香野雁煮好。
五人各自盛了一大碗,围在火塘边,吃吃喝喝间定下三日后回返北地。
......
翌日清晨,陈大全吩咐一营长、二营长带四个连去拆金帐。
这玩意儿太大、太奢华,手脚得轻,三日刚刚够。
好在这一个月,巴鲁鲁急征了一群工匠、手艺人,仓促赶制了一顶新帐。
这才没让王庭的官呀将呀,坐在草地上瞅着天议事。
自从在宴会上“发癫”后,陈大全做什么事都没人敢吱声。
巴鲁鲁胡诌了个由头,说金帐是被圣使带走赐福,才勉强保住脸面。
...
春末夏初,暖风和畅。
三日后天光大好,景色醉人。
王庭草原上,数千中央霸军、皮卡大队、挖机大队,整齐列阵。
巴鲁鲁带领王庭所有官员将领,正送别陈大全。
俗话说贵气养人,看着“人模狗样”、颇有一国人主气势的好大儿,陈大全心中颇为满意。
“圣使!圣使!本汗舍不得你啊~~!”
“你走了,本汗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儿~~”
“再多留些时日,为我草原子民赐福可好?”
巴鲁鲁紧握陈大全双手,泪眼婆娑,满脸不舍挽留。
陈大全稳住心神,尽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悲伤道:
“好啊,那本圣使不走了。”
哎呦、哎呦呦...
此话一出,吓的一大片蛮官闪了腰。
巴鲁鲁身后东倒西歪的,热闹又滑稽。
王庭众人心中叫苦:圣使如此不经劝?大...大汗说的是客套话啊!!
求求了,圣使祖宗,你赶紧走吧!
话说这些日子,在陈大全暗中授意下。
霸军时不时发生“走火”之事,今日一发炮弹打到东边空地啦。
明日一发火箭弹射向西边土岗子啦。
后日夜里,搬山撼地兽不明发怒,“冲毁一户蛮官的马圈啦。
王庭上下大小官将,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命没了。
巴鲁鲁好歹是跟陈大全混久了的,他尴尬讪笑,低声道:
“呵...呵呵,圣使莫要拿本汗寻开心了。”
“天...天色不早了,圣使赶紧上路吧!”
陈大全仰头看看东方的日头,嘴角不停抽抽。
...
大军终于启程,缓缓从王庭草原南下而出。
王庭众人,瞧着万分“不舍”,眼泪汪汪的送了一程又一程。
巴鲁鲁更是骑马伴在头车旁,一边抹泪,一边叮嘱陈大全要吃好、喝好、睡好,夜晚看星星的时候要想他。
驴大宝坐在主驾上恶心的直哼哼。
陈大全也一脸“你就装吧,我接着就是”的表情,偶尔回应几声。
王庭送行的队伍,一直送到王庭草原外围。
陈大全瞧着巴鲁鲁一路拍马屁,都他娘没词了,便止住他。
“呃...那个鲁鲁大汗呐,就送到这儿吧。”
“前路遥遥,本圣使总要自己走的!”
“往后这万里草疆,全担大汗一人肩上,大汗切不可懈怠啊。”
由于周边有亲卫,陈大全不好喊儿子,话便说的冠冕堂皇。
巴鲁鲁长舒一口气,一脸郑重的拍胸脯子...
...
突然,头车一道悠长笛声响起,算是一句道别。
霸军队伍渐行渐远,巴鲁鲁率众人立在原地,目送许久。
直到远方只看到一群小黑点,王庭众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走了!圣使终于走了!”
巴鲁鲁静立于高头大马上,风卷衣袍猎猎作响。
他露出深邃目光和深沉神情,脸上再不见谄媚笑意:
“各官各将听令,随本汗回王庭议事!”
一声大喝,大汗骏马当先调头奔驰。
马蹄声隆隆,众官将士兵紧随其后,肆意而去。
......
另一边,由于挖机行的太慢,陈大全留下五个资历最老的营,护其后行。
他则率皮卡大队、霸军骑兵加速先行。
归心似箭,一路无话。
这日,终于抵达东部草原,接上留守的黄友仁。
队伍继续向东,进而转向偏南,往板升草原所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