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慕容白一脸痛心,砰砰垂胸口:
“柔儿,你莫要骄纵铃铛!”
“这半月来,她日日不着家,东城被她搅个遍,单寻上门讨说法的,就有十八家。”
“十八!十八家啊!”
慕容白气的拿手指一通比划,胸膛剧烈起伏。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他接着阴阳怪气,揭慕容铃铛丑事:
“眼下不仅是东城,咱家‘铃铛大王’!势力昨日都摸到南城了呐~!”
“南城毛家肉铺小儿子,新得鞋履,才穿半日,便被她掷入泔水车中。”
“好歹你还晓得纱巾蒙面,没叫人看清容貌!倒真有山匪霸王之风!”
“......”
一桩桩一件件,慕容铃铛除了吃睡,就是在外头惹事。
慕容铃铛搂着齐柔腰,面露心虚,狡辩道:
“哼!谁叫毛家那小泼皮,半月前见了我,追着要讨我做婆娘。”
“还说管我吃一辈子猪大肠,本姑奶奶才不稀罕呢。”
慕容白气的直跺脚:“毛家娃娃才六岁啊,稚子童言,你较真作甚?!”
慕容铃铛无言以对,只能吐舌头表达不满。
齐柔依旧雍容沉稳,眼中怜爱神色藏不住,柔声两边说和。
三人一时忘了,一大一小俩黑娃儿,正怯生生站在墙边呢。
这俩是谁,自然肖望举的宝贝孙女:招娣、盼娣。
话说肖望举随军出征草原后,俩娃便被送到城主府,由京香和崔娇照料。
可崔娇闲不住,日日帮着处理城务,京香又照应内宅诸杂事,对俩娃看管并不严。
好家伙,爷爷不在家,俩人彻底沦为慕容铃铛小跟班。
仨人还拜了姐妹,慕容铃铛为大姐,七岁招娣次之,四岁盼娣为幺妹。
招娣纯是被拐带歪了,盼娣尚懵懂,次次都由二位姐姐抱着上街,只顾吃吃喝喝。
仗着“铃铛大王”威名,俩娃在“逃学军”中颇有地位,皆有头有脸。
......
忽然,墙边一道稚嫩童声传出:“姐姐~抱抱~”
招娣忙俯身抱起盼娣,揽在怀里,轻轻擦拭其脸。
方才人群喧闹乱跑,盼娣被吓哭,此时脸上泪水混着黑灰,跟花猫一般。
盼娣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双乌溜溜大眼嵌在黑脸上,都快瞧不着了。
齐柔瞧见姐妹二人,轻笑一声,随后松开慕容铃铛,款步走到她们身边蹲下。
她掏出块月白丝绸帕子,边擦边柔声安慰:
“瞧瞧两个小美人,成战场上黑面大将军啦!好威风呢!”
“招娣护着妹妹,真有担当!”
“......”
几句话逗得盼娣破涕为笑,招娣也有些得意。
在齐柔哄两姐妹时,慕容白一脸生无可恋模样,颤声开口:
“铃铛儿,祖宗啊!”
“你自胡闹无妨,万不可再引招娣盼娣误入歧途!”
“她们爷爷是一线城城管大队长,位高权重,最重孙女课业。”
“若被其知晓招娣盼娣成了什么‘逃学军’小头目,咱家伙计怕是左脚出门都得被罚!”
“为父求你了!你若真不愿入学堂,便安分居家,为父教你,再聘个妇人教你刺绣女工便是。”
慕容铃铛浑身透着不服气,噘嘴嘟囔:
“读书识字,女儿从小就学了,这学堂不去也罢。”
“可大驴子哥哥说了:做人如果没有理想,同咸鱼有何区别?我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高低在一线城妇人中,闯出赫赫威名!”
说着,她也学着汉子模样,砰砰拍胸脯。
只是胸前一颤一颤的,气势弱了许多。
慕容白闻言,气的直翻白眼,差点晕倒在地。
岔口墙角的陈大全,板着脸瞅驴大宝:“这...这他娘也是你教的?”
驴大宝哐哐点点头,没脸没皮笑道:“是咧!是咧!还是俺!”
“公子你说的话,甚是有理,俺都记着呢,嘿嘿。”
陈大全盯着驴大宝笑面如花的大黑脸盘子,恨不得一手刀把他敲晕。
慕容白从小把闺女当宝珠一般捧着,疼惜非常,慕容铃铛被养的天真烂漫,活泼却不失礼数。
怎的来了一线城,全变了?!
慕容白痛心疾首,心里苦水哗啦啦涌。
孰之过也?
话说跟陈大全混的,哪个是正经人?论起来,慕容铃铛师从驴大宝,乃陈大全徒孙...
......
这边,慕容白和慕容铃铛仍在拌嘴,而齐柔已同招娣盼娣笑语容容。
齐柔常去城主府拜访京香、崔娇,自然早认得两姐妹。
此时俩娃娃一口一口婶婶叫着,夸婶婶貌美,长大也要同婶婶一般。
齐柔笑的眉眼弯弯,面若芙蓉,连声说好:
“小美人想长成大美人儿,灰头黑脸可不行!”
“瞧瞧两只小花猫儿,走,婶婶带你们回铺子,把身子洗干净。”
“再给你们置两身新衣裳!好叫你们清清爽爽回城主府可好?”
盼娣高兴的咿咿呀呀,招娣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爷爷曾说:君子无功,不无故受馈。”
齐柔素手轻点在招娣鼻尖,笑道:“你是女子,非君子!对不对?”
招娣歪头思索片刻,一本正经回话:“婶婶说的对!!”
“我...我想要桃花色裙子...”
绕指柔!能对付英雄好汉,也能对付妇孺孩童,齐柔便有这种神奇本事。
她抱起盼娣,领着招娣走回慕容父女中间,三两句便止住两人拌嘴。
随后几人往铺子行去。
路上齐柔叮嘱俩姐妹:“招娣盼娣乖巧!”
“待你们肖爷爷回城了,切不可透露曾加入‘逃学军’,也不可提随铃铛姐姐玩闹之事可好?”
盼娣只顾嗦手指,迷迷糊糊点头。
招娣却一脸不解:爷爷离城这段时日,诸多不安分事,皆是跟铃铛大姐屁股后做的。
单逃学一事,夫子定会告知爷爷。
婶婶是要自己说假话?
齐柔见招娣支支吾吾,含笑戏吓她:
“肖翁若知铃铛引你游嬉闲闹,尔等结义三姐妹,此生怕难相见喽!”
“说不定铃铛还会被囚于城主府或西岭,你忍心见结义长姐受苦?”
“要知咱一线城众好汉,最崇‘仁义’二字呢!”
“......”
齐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费多大劲儿便拿下招娣:
为护义姐、亦为守仁义,女娃招娣,决意一力承当。
在招娣心里,齐婶婶温柔貌美,教自己道理,还给自己洗身子、置衣裳,是顶顶好之人!
齐柔想的清楚,只要两姐妹愿撇开铃铛。
即便肖望举从旁处听了闲话,慕容家抵赖便是。
大不了到陈共主面前和稀泥,多半会不了了之,如此肖望举也不敢妄生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