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尾号已经删掉,连同那张写满怀疑的备忘录一起清空。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地响着。
助理敲门进来,说有位客人想见我。我没抬头,只问是不是记者。
她说不是,是圈里人,特意来的。
我放下手机,抬眼看她。她语气不一样,说话慢了些,像是怕惊到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绷着肩膀,手也握得发酸。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一件旧夹克,提着一只皮箱。箱子边角磨了色,拉链上挂着个褪色的标签。他没带助理,也没拿名片,站在我面前时,先笑了笑。
他说他知道我刚经历不少事,可能不太愿意见陌生人。
我点头,没说话。
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一台小型播放器。按了键,里面传出一段声音。
是我比赛那天的演唱。
那天音响出问题,伴奏断了两秒。我没有停,继续唱下去。那段没人注意的即兴发挥,现在清楚地回放着。
他关掉设备,看着我。
别人听的是失误,他说,他听的是反应。在那种时候还能稳住节奏,还能把情绪接上去的人,很少。
我知道他是谁了。
以前在访谈里听过他的名字。他做的专辑,每一首都经得起反复听。很多歌手求他合作,但他很少答应。
他说他看了我所有的公开演出视频,从第一次登台开始。他注意到我不靠技巧堆叠,而是每首歌都像在讲一件事。
他想为我做一张专辑。
不是快歌配慢歌拼出来的那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从词曲到编排,全部重新来过。他会亲自牵头,找最合适的团队。
我愣住。
我以为这种机会离我很远。至少现在还轮不到我。
我问他为什么选我。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我有没有听过自己唱歌时的声音。
不是录音里的,是现场收音设备捕捉不到的那一部分——我自己耳朵听见的那层声音。
我说有。有时候唱到深处,会觉得声音不是从喉咙出来的,是从胸口某个地方升上来的。
他点头。就是这个。
他说现在的市场太多包装出来的人,但缺一个能让人安静听下去的声音。而我开口的时候,能让空气变沉。
我眼眶有点热。
这不是谁都能说的话。更不是一个随便来走流程的人会做的事。他连合同都没带,只带了一段音频,和一句实话。
我问他需要多久。
他说不赶时间,但希望我能认真对待每一次创作会。这张专辑不会迎合市场,也不会刻意标新立异,它只是要让真实被听见。
我看着他手边那只旧箱子,忽然觉得踏实。
外面那些盯着我的眼睛,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动作,好像一下子没那么压人了。我不是在独自往前走。有人真的听见了我的声音。
我告诉他我愿意。
他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写了个号码递给我。下周开会,地点另通知。让我别换手机号。
我接过纸条,放进衣兜。
他起身要走,我跟着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你那天最后唱的那句,本来不在原歌词里,是你自己加的吧?
我点头。当时情绪到了,就顺口接了半句。
他说,那句很好,留着。
门关上后,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长长的光带。我摸了摸衣兜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清晰。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
之前写的那行“有人在收集我的信息”已经删了。光标闪着,我输入新的内容:
新的开始。
还没来得及保存,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消息,提醒我下午还有两场远程连线。我关掉弹窗,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工作人员来接我进会议室。我转身面对他们,把手插进衣兜,捏了捏那张纸条。
他们走近时,我开口问:“会议室有音箱吗?我想放点声音听听。”
那人点头,说设备都准备好了。
我跟着他们往里走,路过一面玻璃墙。倒影里的人走路比以前稳了。
进门前,我停下,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播放器。点开刚才那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小。
我想再听一遍那个瞬间。
当电流声过去,我的声音响起,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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