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录音设备,把耳机轻轻放在控制台上。排练厅里还留着刚才的声音余温,墙角的音箱上落了一层薄灰。我把乐谱收进包里,手机在充电线那头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语音消息。
“美丽,天音那边临时说要延期沟通档期,理由有点模糊……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语音又听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每个字。天音是我新专辑合作意向里最重要的一家发行公司,之前谈得顺利,合同都快签了。现在突然变卦,不可能没原因。
我拨回去。电话接得很快。
“不止他们。”助理说,“还有两家制作团队也回话说暂时不接外部项目。问具体原因,对方都不明说,只说‘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我握紧手机。“什么事?”
“没说具体内容。但语气明显不对劲,像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我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到地上。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出一片暗黄的光。我想起比赛刚结束那天,徐若琳站在后台出口看我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现在她换了方式。
不是当面吵,也不是抢舞台。她开始动关系,动资源,让别人不敢靠近我。
“你觉得是谁?”助理问。
我不用想。“只有她会这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不要跟公司反映一下?或者找人疏通?”
“现在找谁都没用。”我说,“如果真是她背后操作,说明她在圈里已经铺好了路。这时候解释,只会让人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想起昨天录的那一版小样。唱到一半时我改了词,加了一句养母常说的话。制作人听完说:“比原来的更真。”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唱歌不只是完成任务,而是说出自己真正经历过的事。
可现在,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唱下去。
我站起来,背上包走出排练厅。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另一条消息。
“星海工作室取消下周试音安排,抱歉通知太迟。”
这是第三家了。
我站在大楼门口,风吹得头发乱飘。街对面是熟悉的便利店,灯光通明,有个女孩坐在窗边写东西,手边放着一杯热饮。我忽然很想去那里坐一会儿,但我知道不能停。
她们越是想把我挤出去,我越得往前走。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删掉之前写的“新的开始”,重新输入:
“他们可以拦一次,拦不住每一次。”
然后关掉屏幕,放进衣兜。
地铁站就在两个路口外。我沿着人行道走,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走到一半,手机又响。这次是未备注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姜美丽?”是个女声。
“我是。”
“我是华韵传媒的策划主管。我们本来排了和你的见面会,但现在……情况有点特殊。”
我停下脚步。
“你们领导不让?”
“不是不让。”她顿了顿,“是有人提醒我们,说你现在处境复杂,合作风险高。让我们再考虑考虑。”
“提醒你们的人,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回答。
“我不想为难你。”我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靠关系进这个圈子的。我一开始是个快递员,站在舞台上是因为我敢唱,也唱得出来。你们可以不跟我合作,但别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否定一个人的努力。”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她终于开口,“但决定不是我能做的。”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希望,下次做决定的人,是听过了我的歌,而不是听了谁的一句话。”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地铁口的灯光越来越近。包里的乐谱边角有点翘起,我伸手按了按。
我知道徐若琳想要什么。她想让我难堪,想让我低头,想让我主动退出。她以为只要切断资源,我就只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孩了。
我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这是昨天录的最后一版。前奏响起时,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音乐顺着耳朵流进来,像一条熟悉的路。我闭上眼,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睁开眼时,我已经站在地铁入口的台阶上。头顶是来往的人影,脚下是通往地下的阶梯。我摘下一只耳机,攥紧手机。
下一首歌,我要写一首关于被人挡住去路却依然往前走的歌。
我要让所有想听的人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怕被拦。
我抬脚往下走。
台阶尽头有风吹上来,带着地下通道特有的凉意。
我听见自己的脚步落在水泥地上,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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