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地铁站台边,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还没完成的小样。前奏一起,我就想起昨天在排练厅唱到一半时,制作人突然喊停,说:“你在这里加的半句,留着。”那是我随口哼出的一句词,来自养母常对我说的话。我没想过它能被留下,可它真的成了整首歌最动人的部分。
列车进站的风扑过来,吹得我后退了半步。包里的乐谱角还是翘着,我伸手压了压,没说话。
“你打算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熟悉。
我转过头,看见关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他走近,把杯子递给我。
“刚泡的,趁热喝。”
我没接,只是看着他。他也不催,就那样站着,像从前无数次在录音棚外等我结束练习一样。
我接过杯子,拧开盖子,热气往上冒。是红枣茶,和以前一样。
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站台上人不多,广播报着下一班车的时间。我低头看着杯子,手指一圈圈摩挲杯身。
“他们开始动手了。”我说,“不是一个人,是三家,都取消了合作。”
关毅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公司那边有消息传出来。天音、星海、华韵,都是你新专辑的关键环节。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别碰你。”
我苦笑一下。“她终于不用再站在我对面了。现在她只要坐在那里,说一句话,就能让我什么都做不了。”
关毅没接话。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我面前。
画面有点晃,是现场拍的。灯光昏暗,台下有人举着手电,光点连成一片。我站在台上,正唱《微光》。唱到副歌时,音响出了问题,声音断了一下。但我没停,继续唱下去。
视频里,观众开始跟着打节拍。
“这是比赛那天。”他说,“你记得吗?那时候没人给你铺路,也没人承诺什么。可你一开口,就有人愿意为你亮灯。”
我看完了视频,没说话。
“你现在遇到的事,比这个难。”他说,“但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按流程走的女孩了。你有了自己的声音,也有人听得到。”
“可如果没人让我站上去呢?”
“那就自己搭台。”他说,“没有舞台,你就唱歌给能听见的人听。不靠合同,不靠资源,就靠你还能唱这件事。”
我抬头看他。
“你真觉得这样行得通?”
“我不知道能不能立刻改变什么。”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停下,那些本来愿意听你唱歌的人,也会慢慢忘记你。可只要你还在唱,就还有机会。”
我盯着手机屏幕,视频已经结束,黑着。
“我不想逃。”我说,“也不想认输。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再怎么努力,最后还是什么都不是。”
关毅看着我,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非要签你吗?不是因为你嗓音特别,也不是因为你有潜力。是因为你在台上,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你唱歌的时候,像是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这首歌要怎么唱完。”
我闭了下眼。
“现在他们想让我低头,想让我求他们给个机会。”他说,“可你要是低头了,你就输了。不是输在实力,是输在态度。”
我握紧了杯子,热度从掌心传上来。
“我想继续录歌。”我说,“我想把这张专辑做出来,不管有没有发行公司。”
“那就做。”他说,“我们可以先出几首单曲,找独立平台发。你不需要等谁批准,你只需要让听众知道,你还在这儿。”
“可徐若琳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打压我。”
“那就让她看看,你不是靠谁捧起来的。你是自己站住的。”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子空了,我把它放回他手里。
“我今天晚上还要回去练。”我说,“有一段高音还不稳,我想再试几次。”
“我陪你。”
“不用。”我站起来,“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他没拦我,只是看着我。
“明天排练室见?”他问。
“见。”我说。
我转身往出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回响。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制作人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照常进棚。新曲demo粗剪好了,等你来听。”
我回了个“好”字。
又走几步,再震一次。
这次是助理:“刚接到通知,原定下周的混音师档期被调到了明天下午。他说临时推掉其他活,优先给你用。”
我没回,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我拉了拉外套领子,抬脚往上走。
台阶尽头有光。
我走得不快,但没停。
推开出口门的瞬间,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小姐,打车吗?”
我看了他一眼,摇头。
“我不去别的地方。”我说,“我就在这附近。”
司机笑了笑,把车开走了。
我站在街边,抬头看夜空。云层厚,看不见星星。远处写字楼还亮着几扇窗。
我摸出耳机,重新戴上。
音乐响起,是我昨天录的那一版。
唱到中间,我又改了两句词。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说得更清楚。
我要唱给所有以为我能被拦住的人听。
我往前走。
脚步落在人行道上,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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