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把包放在鞋柜上。手机还在响,是制作人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混音师临时调档的事让我愣了一下,但没多想。这种小事不该让我心跳加快。
我脱掉外套走进客厅,打开工作群。群里很安静,只有助理上午发的一条确认信息。我往下翻,想找找明天录音棚的时间安排,手指却停在了屏幕右上角。
热搜第三的位置写着:“#请让姜美丽唱歌#”。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点进去后,页面跳转到一个视频合集。第一段就是我在歌唱比赛唱《微光》的画面。那天音响出了问题,我没停,继续唱完了整首歌。现在这段被剪成了两分钟的片段,配上字幕:“她被所有人放弃过,但她从没放弃唱歌。”
评论区不断刷新。有人贴出自己录的音频,说是在地铁站用手机录的我街头演唱的版本。还有人写了很长一段话:“你不知道你的声音对我意味着什么。去年我住院三个月,每天晚上听你那首《小城故事》,像有个人在陪我说话。”
我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有点抖。
另一个视频里,一群人在广场举着灯牌,放着我的歌。画面模糊,应该是用手机拍的。他们站在路灯下,有人拿着打印出来的歌词卡片,跟着音乐轻声唱。没有组织者,没有人指挥,就这么自发地聚在一起。
还有个帖子标题是“我们不是粉丝,是听过她唱歌的人”。里面列出了一百多个留言截图。有人说我帮他撑过了失业期,有人说我让他重新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有个女孩写道:“我也想成为能让别人坚持下去的人,所以我要开始学唱歌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横过来放大画面。那些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都在说着和我有关的事。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我以为只是完成工作的演出,会被记得这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消息来自社交平台通知:你的歌曲《致所有未放弃的人》试听量突破十万。
那是昨晚我临时上传的小样。没做宣传,没配图,只写了一句说明:“这是我正在做的专辑里的一首,还不完整,但我想先给你们听。”
现在它被人转发了上万次。有人把它设成闹钟铃声,说要每天醒来就听到希望。还有人录了合唱版,几十个声音叠在一起,发到网上说:“你看,这么多人愿意陪你唱完这首歌。”
我打开自己的账号主页,准备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开头都删了。太正式不像我,太随意又怕显得不在乎。最后我点了视频拍摄按钮,镜头对准自己。
背景是我家的茶几和窗帘,灯光偏黄。我穿着白天那件灰色毛衣,头发也没整理。镜头里的我眼睛有点红,但我没管。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的。可能有人看到了新闻,也可能只是感觉到了。但我看到你们发的东西,一条都没错过。那个在医院听我唱歌的女孩,你现在还好吗?那个失业后重新找到工作的大哥,你现在的岗位喜欢吗?还有那些举着灯牌的人,那天晚上冷不冷?”
我顿了顿。
“你们说我是光,其实不是的。我只是个还在努力不让自己熄灭的人。但因为你们还在听,所以我决定继续唱下去。这张专辑我会做完,不管有没有公司发行。如果没人给我舞台,我就把每一句歌词送到能听见的地方去。”
说完这些,我把那段小样重新上传了一遍,这次加了个标签:送给每一个没放弃的人。
发布成功后,我放下手机躺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结果闭上眼几分钟后,手机又开始响。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转发数已经涨到五万。评论里有人回复我视频里提的问题。那个女孩说她出院了,正在准备考试;那个大哥说他把我写的那句话贴在办公桌上;广场上举灯牌的人回了照片,背后是整片亮着的写字楼。
我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
有个新私信进来,没有名字,只有一段语音。点开后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姐姐,我今天本来打算退学的。但我妈拉着我听了你昨晚发的歌,她说你看人家都能撑住,你怎么不行。我现在还在宿舍,没走。”
我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我也不是非要当歌手才坚持的。我只是不想以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连试都没试过。”
我打开对话框,想回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继续震。这次是平台弹窗提醒:话题“#姜美丽别停下#”进入实时热搜前五。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还没亮,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一栋办公楼还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在加班。
我拿起床头的耳机戴上,播放那首小样。这一次听,感觉不一样了。不再是独自练习时的反复打磨,而是有了回应的声音。我知道有人在听,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听。
我打开电脑,调出昨天录的另一段旋律。之前觉得不够完整,一直没敢拿出来。现在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副歌部分再改一改。原来的词是“我一个人走夜路”,现在我想换成“我们都在走夜路”。
刚打下第一行字,手机又响了。
是地图定位共享请求。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备注写着:“我们在城市南边的小广场放你的歌,你要不要听听看?”
我没回,点了接受。
几秒后,音频连接成功。风声里传来我的歌声,断断续续,但很清晰。有人在跟着唱,节奏不太齐,但声音很稳。
我听着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的歌词。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我们听过同一首歌。”
写完这句,我把文档保存为“新专辑_第3首”。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外头还在黑,但我已经不想待在屋里了。
我抓起外套和手机出门,电梯下行时盯着楼层数字变化。
到了一楼,推开单元门走出去。
凌晨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我听见了。
隔了几条街的距离,我的歌还在被人唱着。
脚步落在人行道上,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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