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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有眉目了
    凌析从邢司业值房出来,刚回到自己那间略显杂乱却有序的值房,便见沈漪拿着一页薄笺,正站在她桌边等候。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影。

    “沈主事,有消息了?”凌析随手将外袍搭在椅背上,问道。

    沈漪转过身,将手中笺纸递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但眼中带着一丝笃定的神采:“你让我辨认的那香料碎屑,有眉目了。”

    凌析精神一振,接过笺纸。

    上面是沈漪清秀的小楷,记录着寥寥数行字。

    “此香名‘禄神香’,并非市面常见之物。”沈漪指着笺纸上的字迹,解释道,“我查阅了内务府早年的一些贡香方录,又问了两位熟识的、曾在内廷伺候过的老尚宫。”

    “此香配方特殊,需用到几味产自西南、不甚常见的香药,配伍也偏门,香气辛烈走窜,兼有清凉之效,据说早年是某些道家方士炼丹静室时所用,以驱秽提神,后来也曾被少数医家用于治疗头风鼻塞之症,但因气味过于特异,且造价不低,并未流传开来,知晓者甚少。”

    “道家?医家?”凌析指尖轻轻点着“禄神香”三个字,“也就是说,寻常香铺绝不会售卖此物?”

    “不错。”沈漪点头,“寻常礼佛、安神、乃至熏衣所用之香,皆以温厚平和为上,断不会用此等辛窜之气。”

    “此香用途狭窄,识者不多。我按图索骥,又托了相熟的香药商人打听,最后才问到,整个京城,或许只有一家铺子,偶尔会应极少数老主顾的特殊要求,配制此香。”

    “哪家?”

    “城西,‘慈心堂’。”

    凌析目光一凝。

    慈心堂她略有耳闻,是家颇有年头的药铺,兼营一些香药,在城中信誉颇佳,据说有些宫里的方子流传出来。

    “我亲自去了一趟,”沈漪继续道,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见到了掌柜。起初他言辞闪烁,似有顾忌。我亮了刑部腰牌,言明并非追查私制禁香,只为查证一桩寻常纠纷中涉及的香物来源,他才松了口。”

    凌析能想象那场景。

    沈漪这般气质清冷、言语有度的女子,拿着刑部的牌子,不疾不徐地问话,寻常商贾确实难以招架,又见她并非凶神恶煞的衙役,警惕心放下些,吐露实情也在情理之中。

    “掌柜确认,约莫一月前,确有一人来他铺中,指明要配制‘禄神香’。因这香方生僻,用料也贵,他记得清楚。”

    “来人是谁?可有凭据?”凌析追问。

    “是一中年妇人。”沈漪微微蹙眉,似在回忆掌柜的描述,“掌柜说,那妇人衣着朴素,但料子尚可,像是寻常殷实人家的仆妇或婆子模样。”

    “可记得样貌?身高体态?有无明显特征?”凌析追问细节。

    “样貌……掌柜说只是寻常,并无特别美丑,但因她总低着头,看得不甚真切。”

    “只隐约记得肤色微黄,眼角有颇深的纹路,看来平日颇多操劳。身量中等,偏清瘦。哦,对了,”沈漪像是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掌柜说,那妇人付钱时,他因要找零,凑近了些,无意中瞥见她右边耳垂下,似乎有一点芝麻大小的、深褐色的痣。”

    “因她肤色不白,那痣又小,并不醒目。再有就是,她左手虎口处,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颜色发白,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割伤过,如今已不大明显。”

    “还有么?”凌析将“耳下小痣”和“虎口旧疤”这两个特征默记于心。

    “声音有些低哑,说的是官话,但偶尔带点……掌柜说是南城那边的口音?他也不甚确定。举止颇为谨慎,拿到包好的香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铺子角落的药材柜前徘徊了片刻,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和窗外。”

    “那妇人付账用的是几块碎银子,从一个半旧的、边角已磨损的靛蓝布荷包里倒出,其中一块碎银边缘有处明显的三角状磕碰缺口,掌柜因要找零,多看了两眼,故而记得。”

    “耳下小痣,虎口旧疤,南城口音,用边缘有缺口的碎银,谨慎……”凌析低声重复,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但已有几分具体形象的妇人轮廓。

    这些特征,单个看去都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便有了辨识的可能。尤其是那“虎口旧疤”和“银角缺口”,属于不易改变的身体特征和物品特征,若再次出现,便是重要的识别依据。

    “那妇人可曾说为何要买此香?家中何人使用?”凌析问。

    “问了。掌柜说,那妇人只道家中主人近日失眠惊悸,闻不得寻常檀麝香味,有旧方提到此香可安神,故来寻访。”

    “其余一概未多言,匆匆便走了。”沈漪道,“掌柜因她是生客,又只要了一小包(约莫二两),所费不多,便也未深究,按方给她配了。”

    “他还说,这‘禄神香’数年也未必能卖出一份,故而这妇人来访,他印象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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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析在屋内踱了两步,脑海中迅速将新线索与已知信息拼接。

    购买“禄神香”的陌生妇人,吴仁义书房香炉中未燃尽的同种香料,吴夫人可能知晓的“新寻的安神香”……这几者之间,隐隐有一条线在浮动。

    “沈主事,辛苦。”凌析停步,看向沈漪,目光清明,“这线索极为重要。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那香并非吴家惯用之物,而是来自一个身份不明的妇人。接下来……”

    “接下来,你要查那妇人?”沈漪了然。

    “嗯。但线索太少了。南城口音、仆妇打扮、用旧荷包……这样的人,在南城坊市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凌析揉了揉眉心,“而且过去一个多月,慈心堂掌柜能否再认出她都难说。这妇人行事谨慎,恐怕早有防备。”

    “或许,可以从香的用途入手?”沈漪沉吟道,“此香既非常用,购买者必有特定缘由。或是知其药性,用以缓解某种特定症状;或是……另有所图。”

    凌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另有所图?沈主事是指……”

    “我询问那两位老尚宫时,其中一位曾提了一句,”沈漪缓缓道,声音压得略低,“她说,早年宫中曾有传言,此‘禄神香’气味辛窜,久闻令人心烦意燥,若是本就有心疾隐患者,闻之或许……更易诱发心悸气短。”

    “不过此说并无明确医典记载,只是宫闱流传的闲话,做不得准。”

    凌析心头一震。

    无明确记载的宫闱传言?若是真的……这香,就不只是“特殊”那么简单了。

    它被特意买来,放入吴仁义的书房,真的只是为了“安神”吗?还是说,有人知道这香可能对“心疾隐患者”不利?

    “看来,这‘禄神香’,我们还得再好好‘品味品味’。”凌析沉声道,“有劳沈主事,将此事详情报与邢大人知晓。”

    “另外,关于那妇人,还请沈主事再费心,看看能否通过其他渠道,比如南城一带的牙婆、人伢,或者各府邸采买仆役的常走路径,悄悄打听一番。此事一定要隐秘,莫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沈漪点头应下,她知道凌析的顾虑。

    若那妇人真是涉案之人,如此谨慎,一旦听到风声,必然深藏。

    沈漪离去后,凌析独自在值房内沉思。

    香料这条线,终于露出了一个线头,虽然细弱,却指向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妇人”。

    茯苓糕那条线,谢前还在查。而现在,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汇点?

    那个购买“禄神香”的妇人,与每日雷打不动送去吴家的茯苓糕,与书房中那炉特别的香,与吴仁义看似急病突发的死亡……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吗?

    窗外日头西斜,将房间染上一层暖黄。

    凌析推开窗,深吸了一口略带凉意的空气。

    案子查到这里,才终于有了一丝追凶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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