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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宁神香
    吴府门前白幡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哀戚的气息。

    吊唁的宾客不多,但大多神情肃穆,带着真诚的惋惜。

    吴仁义乐善好施,在城南一带口碑颇佳,他的猝然离世,让许多受过恩惠的街坊邻舍自发前来送上一程。

    凌析与谢前换了身素净的深色常服,随着前来吊唁的人流,在灵前上了香,行过礼。

    吴管家眼圈通红,但强撑着精神主持丧仪,见到凌析二人,忙上前低声招呼,引至侧厅稍坐,自去通禀夫人。

    不多时,吴夫人周氏在一名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发间簪着白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悲伤过度,但举止仍保持着大家主母的端庄。

    见到凌析,她微微福身:“凌大人。”

    “夫人节哀,冒昧打扰,实非得已。”凌析还礼,语气平缓,“案情复核,有些细节还需向夫人求证一二,望夫人见谅。”

    “凌大人请问便是。亡夫之事,老身但有所知,不敢隐瞒。”周氏在椅子上坐下,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晰。

    凌析也坐下,谢前立于她身后,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凌析斟酌着开口:“此前问及府上所用香料,夫人曾言,似是您为吴老爷新寻的安神香?”

    周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是。亡夫近年偶有心悸,夜间难眠。老身心中焦虑,便四处打听安神的法子。”

    “约莫月前,与常来往的几位夫人叙话时,提及此事。其中一位提到,稳婆孙娘子颇通些药理,曾给她家老太太配过一种安神香,效果甚好。老身便记下了。”

    “孙娘子?”凌析神情专注,“可是那位常在城南大户人家走动的稳婆?”

    “正是。”周氏道,“孙娘子手艺好,人也稳重,得知她懂些药理,便托人请了她来。”

    “她给亡夫诊了脉,说是一时操劳,心火浮躁,需静心安神。便推荐了那种香,说是一位游方郎中给的方子,气味特别些,但安神效果佳。”

    “老身见她言辞恳切,又想着她常出入各家,见识广些,便信了,托她代为配制一些。”

    “夫人可还记得,孙娘子是何时将香送来的?她本人可曾提及此香名称、来历,或有其他嘱咐?”凌析问。

    周氏回想了一下:“约是二十多天前送来的。用个寻常的青色瓷瓶装着,约莫二两。”

    “她只说此香名为‘宁神香’,睡前在书房焚上少许即可,切忌多用。并未多说其他。”她顿了顿,补充道,“老身自己也略闻了闻,气味是有些特别,与寻常檀香不同,带着点清凉气。亡夫初用时,也说似乎心神宁定些,便一直用了。”

    “原来如此。”凌析点点头,话锋微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夫人与这位孙娘子熟识,可知她样貌上有何特征?比如,身上可有胎记、旧疤之类?”

    周氏微愣,似是不解为何问起这个,但仍认真想了想,道:“孙娘子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量中等,偏瘦,做事利落,话不多。”

    “样貌……便是寻常妇人模样。特征么……”她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左手虎口处,仿佛有一道旧疤,是早年接生时不小心被剪刀划的,她曾提过一句。大人问此是……?”

    凌析心中微凛,面色却不变:“哦,只是循例问问。既是夫人托她配香,总要知她根底。夫人可知她家住何处?”

    “她家住在榆林巷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的那家便是。”

    “她男人去得早,独自带着个女儿过活,女儿前两年出嫁了,如今就她一人。”周氏答道,又关切地问,“凌大人,可是这香……有何不妥?”

    “夫人莫要多心。”凌析温言安抚,“复核案件,事无巨细皆需问明,方好结案。既是夫人托熟识的稳婆所配,想来无碍。只是香料来源特殊,本官需记录在案。”

    她起身,谢前也合上记录。

    凌析对周氏道:“多谢夫人据实相告。还请夫人保重身体。我等先行告辞,若有其他疑问,再来请教。”

    周氏起身相送,眉宇间忧色未散,却也不再追问。

    走出吴府,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谢前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凌哥,都对上了!那去慈心堂买‘禄神香’的妇人,十有八九就是这孙娘子!”

    凌析脚步不停,神色却比来时凝重了几分:“年龄、特征、能接触药材、懂些药理、出入大户人家获取信息、有理由向吴家荐香……都对得上。”

    “她借安神之名,将可能诱发心疾的‘禄神香’送到吴仁义手中,时间点也吻合。”

    “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去榆林巷拿人?”谢前摩拳擦掌。

    凌析却摇了摇头:“不急。眼下我们只有她购买‘禄神香’、以及她将香荐给吴家的证据。这‘禄神香’药性究竟如何,是否真能诱发心疾,尚无定论。”

    “单凭此点,难以定罪。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深远,“她一个稳婆,与吴仁义有何深仇大恨,要费尽心机,用如此隐晦的方式谋害?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或他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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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前冷静下来:“您是说,这可能不是她一人所为?或者,她只是……一把刀?”

    “难说。”凌析沉吟道,“但此人行事谨慎,在慈心堂购买香料时便刻意遮掩,显然早有防备。”

    “我们若贸然上门,她必有说辞——无非是‘荐香安神’,‘不知此香不妥’,‘一片好心’之类的。到时候我们没有铁证,反而打草惊蛇。”

    “那接下来怎么查?”谢前问。

    凌析思忖片刻,道:“两件事。第一,你立刻去查这孙娘子的底细,越细越好。尤其是她的籍贯、家人、过往经历,看看与吴家,或者与吴仁义早年经历,有无任何可能的交集或仇怨。她一个稳婆,为何要针对吴仁义?这动机,必须挖出来。”

    “明白!”谢前应道。

    “第二,”凌析目光微冷,“这‘禄神香’的药理,必须尽快弄清楚。”

    “沈主事那边提及的‘宫闱传言’需要证实。你暗中寻访可靠的老太医或精通香药的方士,不惜代价,务必要搞清,这个香对心脉旧疾之人,究竟有什么影响!”

    “是确可诱发急症,还是仅仅令人不适?这关系到能否坐实她‘明知故犯’的嫌疑。”

    “是!我这就去办!”谢前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凌析叫住他,补充道,“查孙娘子时,一定要小心。她常年行走于各家内宅,消息灵通。不要让她察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哎,我省得!”谢前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凌析独自站在街口,回望吴府那飘摇的白幡。

    孙娘子这条线,需要更隐蔽、更深入的调查。而那个茯苓糕的送货伙计“小陈”,与这位稳婆孙娘子之间,又会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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