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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永宁长公主驾到
    线索的突破,来自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在谢前利用监察卫内部不同派系的消息渠道暗中斡旋下,凌析终于避开韩崧直属人马的视线,接触到一份被有意忽略、或认为无关紧要的账册副本——

    并非内廷物料库的正经出入记录,而是隶属行宫外围、负责山林养护与部分小型土木修缮的“苑丞署”下属一个分支的采买流水。

    账目本身记载的是“石料、灰料、木炭、桐油”等寻常物,用于日常维护。

    但凌析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其中一项记载——“建安二十七年六月初八,收‘青阳石’三十方,结清。”

    记录人笔迹潦草,但后面附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私章,模糊可辨是“王”。

    “青阳石”是生石灰的别称之一,在民间工匠中偶有使用,但宫廷记录多用正式名称。

    更关键的是,日期是六月初八,距离案发不过数日。数量三十方,远超寻常修补所需。

    而记录这笔交易的,是苑丞署下面一个姓王的管事。

    “这个王管事,现在何处?能接触到他经手的这批‘青阳石’的存放地或领用记录吗?”凌析问谢前。

    谢前脸色有些凝重:“人就在苑丞署当值。但麻烦的是,这个王管事……是宫里一个不大不小管事太监的远房亲戚,据说平日颇会钻营,与韩指挥使手下几个得力的百户,也有些杯盏往来。”

    “他负责的那片库区,离温泉宫不算近,至于记录……”他摇摇头,“怕是难。这个家伙滑不溜手,没凭没据,他绝不会认。韩崧的人若知道他可能牵扯进来,只怕会立刻‘处理’掉,反咬我们一口。”

    “那就先不打草惊蛇。”凌析沉吟,“我们需要一个理由,光明正大地调阅他手下所有物料进出记录,尤其是六月初前后的。而且,必须快。”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到来。

    就在凌析与谢前、岳辰商议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触王管事及其账目时,行宫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紧接着是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穿透了行宫略显沉闷的空气:

    “永宁长公主殿下驾到——!”

    永宁长公主?她怎么来了?

    这位长公主是今上的胞妹,身份尊贵,性格果决,素来不轻易离京,更少参与朝堂具体事务,但在宗室中威望颇高。

    她此时突然驾临清凉台,目的不言而喻——探望昏迷的皇兄,同时,也为这紧绷的局势,带来某种变数。

    凌析心中一动,与岳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立刻整理衣冠,前往宫门处迎候。

    并非他们官职够格,而是随驾官员按制皆需到场。

    宫门外,仪仗鲜明,永宁长公主的车驾已然停稳。

    一位身着深青色蹙金绣鸾鸟宫装、头戴九翟冠的贵妇,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下车。

    她容貌端庄,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扫过跪迎的众人,平静无波,只在看到几位留守的重臣和老亲王时,微微颔首。

    简单的见礼和问候后,长公主并未多作停留,直接前往皇帝寝宫探视。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才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偏殿休息,并传话,要见一见目前负责查案的主要官员。

    邢司业带着凌析、岳辰前去拜见。

    偏殿内,长公主已卸去大妆,换了身略显家常的藕荷色宫裙,但通身气度依旧令人不敢逼视。

    她端坐上位,听邢司业简明扼要地禀报了案情进展,以及目前遇到的困难,尤其是关键物证生石灰来源的追查,在内库受阻,现下怀疑苑丞署下属可能有线索,但相关人等不甚配合。

    “哦?内库查不到,苑丞署却可能有?”长公主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拨了拨浮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是下面的人糊涂,办事不力,还是……有人故意捂着盖着?”

    邢司业垂首:“臣等正在尽力厘清。”

    长公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陛下在此静养,竟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如今龙体欠安,尔等身为臣子,查案缉凶,自当尽心竭力,何来这许多掣肘?”

    “难道这行宫之内,还有人敢阻挠办案、欺上瞒下不成?”她目光扫过下首几人,最后落在凌析身上,“凌主事,你倒是得邢侍郎信任。”

    凌析上前一步,躬身:“微臣不敢当,只是尽职而已。”

    “嗯。”长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案情,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似乎随意了些,“你家中那个叫小鱼的小丫头,近来可好?本宫前些日子赏的东西,她可还喜欢?”

    凌析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东西……她和小鱼为了买房子,基本都变卖了啊!

    此刻被问起,她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被长公主此刻提及小鱼的意外和隐隐的不安。

    她无暇去细想长公主为何突然关心小鱼,也顾不上为变卖赏赐之物可能带来的麻烦心虚,此刻小鱼失踪的焦虑压倒了一切。

    她吸了口气,稳住声音,但其中的艰涩与担忧却难以完全掩饰:“回殿下,小鱼她……前日在京中,被人当街掳走,至今……下落不明。”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微微发颤。

    “什么?!”长公主身体微微前倾,眉峰蹙起,眼中瞬间闪过惊怒,只是极快被掩饰了下去,“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掳走朝廷命官家眷?真是无法无天!刑部是干什么吃的?京城治安何在?!”

    她语气凌厉,透着真切的怒火与关切,这反应甚至比得知皇帝昏迷时外露的情绪更为鲜明。

    邢司业连忙将已派人全力搜寻的情况禀明。

    长公主听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她盯着凌析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看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凌主事,你且宽心。本宫既已知晓,断不能坐视。”

    “本宫在京中还有些人手,回头便传令下去,让他们也帮着找寻。那孩子机灵可爱,定会吉人天相。”

    “微臣……多谢殿下!”凌析深深一礼,这次的道谢带着更沉重的分量。

    长公主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威仪,但语气明显更冷了几分:“至于你们查案受阻……哼,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行宫里一手遮天!邢侍郎。”

    “臣在。”邢司业拱手做礼。

    “你持本宫手令,带凌主事他们,现在就去苑丞署,调阅所有相关账目、人员记录,尤其是那个姓王的管事,给本宫仔细地查、明白地问!”

    “本宫倒要瞧瞧,谁敢推诿,谁敢隐瞒!”长公主从腕上褪下一枚青玉镯,递给身旁女官,“拿这个去,就说本宫说的,一应所需,务必配合。若有阳奉阴违、阻挠查案者,无论何人,先锁了再说!”

    “臣遵旨!”邢司业双手接过玉镯,心中一定。

    有长公主这道手令和如此强硬的态度,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凌析与岳辰亦是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