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陈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压抑激动。
“进来。”
陈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页写满字的纸,眼睛发亮:“大人,有发现!属下核对了永富肉铺近三年给南城牢营的供货账,发现好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说。”凌析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陈辉将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记录:“您看,建安二十五年八月、九月,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月,还有二十七年二月、三月,这几个月份,永富肉铺供给牢营的猪肉羊肉总量,都比前后月份,甚至比其他几家肉铺同期的供应量,高出将近三到五成!”
“尤其是二十六年十一月和十二月,正好是孙石头在牢营修冰窖的时候,供应量几乎是常例的两倍!”
“价格呢?”凌析问。
“怪就怪在这里!”陈辉指着另一列数字,“供应量大的这几个月,单价反而比平时、比市价略低一点!”
“虽然低得不算多,但这么大量的肉,低价供应,他图什么?而且,这些大批量供应的单子后面,经常附着一行小字,或者盖个戳,写的是‘特殊运输保鲜费’,金额不大,每次几钱到一两银子不等,但名目含糊。”
特殊运输保鲜费?凌析眼神一凝。
普通肉类运输,从西市到南城牢营,距离并不算特别远,何需额外“保鲜费”?
除非……运输的不仅仅是肉,或者对运输条件有特殊要求,比如需要持续低温?
“这些单子的验收签字,可都是刘管事?”凌析追问。
“绝大多数都是!”陈辉肯定道,“只有少数几张是其他管事的,但那几次供应量就正常了。”
凌析心中豁亮。
异常增大的供应量+略低的价格+模糊的“特殊运输保鲜费”=可能用肉铺供货做掩护,夹带或运输其他“特殊物品”,而所谓“保鲜费”,就是打通关节、确保特殊运输条件的贿赂或成本!
刘管事,就是这个利益链条在牢营内部的关键节点。
孙石头或许就是在修缮冰窖时,无意中窥见了这些不寻常的“特殊运输”,或者察觉了刘管事与赵永富之间的秘密,从而埋下祸根。
“还有其他发现吗?”凌析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还有,”陈辉翻到另一页,“永富肉铺的账目显示,他们每隔几个月,会从‘诚信土木行’采购一批‘防潮防蚁粉’,量不大,但很规律。”
“另外,从去年开始,他们偶尔会从一个叫‘胡记杂项’的铺子,买一些‘特制密封膏’和‘异型铁管配件’,这些东西,用在普通肉铺里,似乎有点……奇怪。”
诚信土木行!又是它!
之前刘管事经手处理的那批“受损硝石”,就是卖给了这家土木行!
而“防潮防蚁粉”,完全可能是硝石粉的掩护名目!
至于“胡记杂项”的密封膏和异型铁管……这很可能就是制造或维护那个“速冻装置”所需的特种材料和零件!
链条,正在一环扣一环地收紧。
“陈辉,你做得很好!”凌析由衷赞道,陈辉虽然不够机灵,但这股子认真细致的劲头,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些发现至关重要。”
“你继续核对,看还有无其他异常往来,特别是与‘硝石’、‘油脂’、‘金属’、‘药材’相关的采购记录,无论名目如何掩饰。”
“是,大人!”得到肯定,陈辉干劲更足。
陈辉离开后,凌析独自坐在值房中,窗外是渐渐西斜但仍有余威的烈日。
她面前的纸上,线索与推理已逐渐构成一张清晰的网。
赵永富,以永富肉铺为幌子,利用与南城牢营刘管事的勾结,以肉类供应为掩护,建立了一条运输特殊物资的渠道。他可能自己掌握了,或与某个掌握高效制冷技术的匠人/方士合作,在肉铺的隐蔽处建造或放置了“速冻装置”。
孙石头因威胁到这条利益链或知晓内情,被赵永富灭口,利用该装置制造了“伏暑冻尸”的诡异现场。
现在,需要确凿的证据,直指赵永富和那个隐藏的“速冻装置”。
排水沟的痕迹是线索,账目问题是佐证,但还不够。
凌析决定双管齐下。
明面上,让陈辉继续深挖账目,并暗中调查“诚信土木行”和“胡记杂项”的底细,尤其是他们与赵永富的真实交易内容。
暗地里,她需要设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确认永富肉铺那处隐蔽“工作间”的存在与位置。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白日的酷热稍稍退去,空气里残留着地面蒸腾起的余温。西市早已熄了灯火,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悠长而模糊的梆子声。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以某种猫嫌狗厌的灵活姿态,从“永富肉铺”后巷一堆破箩筐后面探出头来。
黑影——也就是我们的凌析凌大人——今夜换下了那身能把人闷出痱子的官服,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深灰色夜行衣。
她白日已仔细观察过肉铺后院的格局。
临街是铺面,后面是带顶棚的加工作坊和普通冰窖,再往后,则是一堵高墙,墙上有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平日里紧锁,赵永富说是“堆放不用的杂物旧家伙,脏乱得很,没什么看头”。
但凌析注意到,那门的锁具并非寻常挂锁,而是嵌入式的黄铜暗锁,样式颇为精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门缝的闭合也异常严密,几乎不透光。
更关键的是,白日里小鱼指出的那处有结霜和异味的排水沟,其走向,正是通向这高墙之后。
凌析如灵猫般贴近高墙,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墙内墙外皆无动静。
她取出一根纤细坚韧的铁丝和一片极薄的钢片——出来混,总要带一点妙妙小工具。
暗锁结构复杂,但并非无懈可击。
凌析自己没学过这个,但影七学过啊!
她蹲在锁眼前,眯起一只眼,铁丝探进去,轻轻拨弄。咔哒,咔哒,没反应。
“奇怪,是这么弄的啊……”她换了个角度,又捅了捅。
锁芯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