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热情地试图在她脸上开发新领地。
凌析一边挥手赶蚊子,一边跟锁眼较劲,额头冒汗:“大哥,给点面子行不行?我就进去看一眼,保证不乱动东西……”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该用更“物理”的方式开门时,手指无意中往下一压——“咔嗒”。锁,开了。
“……就这?”凌析看着轻轻弹开的锁舌,有点无语。
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离开时忘了按紧锁头,她刚才那通操作简直像是在对牛弹琴。
她摇摇头,轻轻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铁锈和古怪油脂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成功让她打了个寒颤,也把瞌睡虫和蚊子一起赶跑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得像是能吞掉光。
她掏出特制的小油灯,拧亮。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级台阶。
“好吧,地下探险,开始。”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石阶又窄又滑,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
凌析走得一步三晃,不得不扶着冰冷的石壁,心里把赵永富骂了一百遍:修个秘密基地也不知道把楼梯修好点!这是防贼还是防自己人啊?
越往下走越冷,那怪味也越浓。
等她终于踩到实地,举灯一照——
“哇哦。”凌析忍不住内心小小惊叹了一声。
眼前是个经过改造的石室,墙壁上糊着厚厚的、看起来像是破棉被和油毡的混合物,地上有排水沟。
石室一角,靠着墙壁,有几个明显是后来加装的、锈迹斑斑的大型金属罐体基座和残留的阀门接口,管道蜿蜒,另一头没入墙壁保温层内,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在光线下隐约可见的尘埃,带着那股特殊的冰冷气味。
墙角地面,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颗粒,与孙石头指甲缝里的残留物颜色质地极为相似。
凌析心跳加快,但动作愈发谨慎。
她先快速用油灯照遍全室,确认无人,也无近期明显活动痕迹。
然后,她熄灭油灯,让眼睛适应了片刻黑暗,再拧亮,开始仔细搜寻。
她首先检查了那些灰白色粉末,用银针刮取更多样本,放入油纸包。又在金属罐体接口的锈迹和油渍处,刮取了些许深褐近黑的凝结物。
排水槽内潮湿,她用小毛刷轻轻扫过槽底和边缘,收集可能附着的微量物质。
接着,她蹲在排水孔旁,将油灯的光晕调到最集中,几乎贴在铁管口向内窥探。
铁管内壁黑乎乎,泛着水光。
她调整角度,光线在某个曲折处发生了一次微弱的反射——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凌析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带细齿和小钩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从排水孔伸进去,试探着勾拨。
一下,两下……终于,一个极小、颜色暗沉的东西被带了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油纸上。
是一块不足小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骨质碎片,质地紧密,不似猪羊等常见牲畜骨骼的疏松,倒有些近似……人骨?碎片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极暗的、近乎黑色的污渍。
她心头一凛,用银针尖挑起那点污渍,在灯下细看,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陈旧的血液特有的铁腥气,虽然被排水沟的污浊气息掩盖大半,但逃不过她受过训练的鼻子。
是血!很可能是人血!
这里……真的处理过“特殊物品”!
孙石头恐怕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
凌析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这里真的……
“吱呀——!”
就在此时,头顶极远处,那扇包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简直如同惊雷!
凌析瞬间僵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吹灭了油灯,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脚步声!说话声!从石阶上传来!越来越近!
“要了亲命了!”凌析内心哀叹一声,猫着腰,凭借刚才的记忆,“嗖”地窜向石室最里面、那几个大罐子后面的阴影里。
那里堆着些破木板和杂物,刚好能藏人。
她刚把自己塞进那个勉强能称为“掩体”的角落,屏住呼吸,就听见赵永富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回音飘下来:“……这批‘货’要得急,明晚前处理好,‘渣子’弄干净!”
“掌柜的放心,就是‘冷气’不太足了,新‘料’啥时候到?”另一个沙哑声音回答。
凌析缩在木板后面,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脚步声在石阶中段停住了。
凌析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似乎扫过了石室。
她的手指悄悄摸上了袖中的铁签,虽然知道真打起来就麻烦了,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幸好,赵永富似乎对下来检查没什么兴趣,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真特娘的冷”,脚步声就又响了起来,逐渐向上,伴随着木门关闭和落锁的“咔哒”声。
走了。
凌析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结冰了。
她重新点亮小油灯,暖黄的光晕让她找回点安全感。
“此地不宜久留,证据到手,风紧扯呼!”她迅速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落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主要是脚印。
她用一块布蘸着石壁上的冷凝水,把她踩过、摸过的地方都擦了擦,力求恢复原状。
这也算是死士的基本功了,凌析凭借影七的记忆完成得很好。
撤退过程比进来时顺利得多。
回到门口,她从里面用工具拨弄暗锁,试图让它恢复“锁定”状态。
但这锁似乎有点脾气,或者她开门时用了“错误”的方式,锁舌卡回去时发出了一声不太情愿的、略显沉闷的“咔哒”,不如之前清脆。
“管不了那么多了!”凌析侧耳听听外面,一片寂静。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重新融入后巷的黑暗,清凉的夜风拂过,凌析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摸了摸怀里几个油纸包,又回味了一下刚才惊险刺激的“密室逃脱”体验,忍不住撇撇嘴。
这活干的,大半夜还要无偿加班,好在,结果是喜人的,收网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