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头,晨雾如纱。
杨逍独立在残破的垛口旁,手中「斩龙」低鸣。
剑身流转的淡金色光华与天际初露的晨曦交融,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
城下,施粥的烟火仍在袅袅升起,流民们捧着温热的粥碗,或蹲或坐,沉默地进食。
那些偶尔投向城头的目光里,感激尚未褪去,茫然与忧虑却又重新爬上眉梢。
他们都清楚,昨日这位少年修士靠杀戮获得的恩赐,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很快,就可能有官兵来到这里,他们又会变回流民。
杨逍的目光掠过那些枯瘦却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的面孔,掠过妇女怀中安睡的孩童。
就在这时。
【警告:轩辕长宿已锁定你的位置。】
冰冷的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在意识中炸开,字迹猩红。
【帝旨已出,天下追缉。
京畿三卫、镇北铁骑正全速开拔,境内所有受皇朝气运供养之元婴以上修士,皆受强制征召,正朝云州汇聚。
预计将于三个时辰内抵达。】
紧接着,三条泛着微光的选项,如同命运的岔路,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选项一:即刻向东遁离,深入荒野。】
【后果:云州城将因“窝藏逆贼”之名被屠戮殆尽,你已获得的皇朝气运将大幅折损,并引发小范围的气运反噬。】
【选项二:转向,直赴轩辕皇都,直面轩辕长宿。】
【后果:「争夺气运」任务失败,轩辕长宿将获得完整气运加持,实力恢复,你将有极高概率遭受皇朝气运根源性反噬。】
【选项三:留驻云州城,固守此地,争取一线之机。】
【后果:正面迎击轩辕皇朝全力围剿,生死未知。】……
杨逍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斩龙」冰凉的剑格。
气运小龙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从剑格上抬起头。
冰蓝色的龙目安静地望着他,又转头望了望城下那些因一线生机而微微活过来的人群。
选项一,是最理智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速度,抛下一切牵绊远遁,轩辕长宿大军再强,也难以在辽阔天地间精准围堵。
他大可以蛰伏起来,继续积蓄力量。
但代价是脚下这座刚刚推开生门的城。
以及这数十万因他之举才敢稍稍喘息的流民,将被彻底抹去。
那些刚刚朝他躬身跪拜的身影,将因为他再度倒在血泊中。
而他从他们身上获得的被这片土地铭记的那份气运与因果,也将因他的背弃而染上污秽,甚至反噬己身。
选项二,最直接。
擒贼先擒王,若能击杀轩辕长宿,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系统提示的“强制失败”与“根源性反噬”异常刺目。
这表明他目前与轩辕长宿的气运争夺战中,还未成功。
此时若是主动踏入对方经营数百年的皇都核心,争夺气运将毫无胜算。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城下。
一个瘦小的男孩捧着比脸还大的空碗,小心翼翼地舔着碗边最后一粒米,然后抬起头,望向粥棚方向,眼里是对下一碗的渴望,却不敢再上前;
一个老妇人将半碗粥喂给怀里的孙子后,自己只喝了两口清水,便靠着断墙闭目休息,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安宁;
几个青壮默默地将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抬到远处,挖着浅坑,动作麻木却坚持。
这些都是最卑微的生灵,在浩劫中如野草般挣扎。
昨日之前,他们或许也会用那种麻木怨毒的眼神看他,如同看所有修仙者。
但当他推开城门,当米粥的香气真实地飘起,那麻木之下深藏的对活下去的渴望,便化作了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感激。
这份感激,不仅带来了气运的汇聚,也悄然在他心中系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走了之……让这一切刚刚燃起的生机,因我而再度熄灭?”
杨逍心中自问。
他想起在镶龙城,石蛮他们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也想起师伯们燃烧星魂为他断后的那句:“逍儿,活下去”。
活下去,固然重要。
但若活着的代价,是踩着更多无辜者的尸骸,背负着背弃与愧疚前行……
这道心上的裂痕,恐怕比任何气运反噬都更难愈合。
“斩龙……”
他低语,指尖拂过剑身:
“你要和我一起留下来吗。”
斩龙发出一声嗡鸣,似在回应。
杨逍眼中的犹豫渐渐沉淀,化为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逐渐被朝霞染红的天际线。
“我选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选项一】与【选项二】的光辉黯灭消散。
唯有【选项三】微微一亮,旋即隐入他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更清晰的因果之力,将他与脚下这座城,与城内城外数十万生灵,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城下那些流民身上散逸出的淡金色气运细流,似乎更凝实了几分,源源不断汇入气运小龙体内。
小龙身躯又涨大一圈,鳞片上金辉流转,昂首向天,竟有了一丝幼龙初啸的威仪。
“既然选了,”杨逍轻声自语,像是说给手中的剑听,也像说给这片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城池:
“那便看看,这百万军,能不能踏过此门。”
他不再停留,转身,青衫拂过布满裂纹的城墙砖石,一步步走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原本拓印着「神剑轩辕」的龙旗已被昨夜剑气余波撕碎,只剩光秃秃的旗杆。
杨逍立于其下,身形瘦削,却仿佛成了这座残城新的脊梁。
……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
日头渐高,晨雾彻底散尽。
城下的流民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喝粥的动作加快,不少人开始自发地向城内相对完好的建筑聚拢。
母亲紧紧抱住孩子,老人相互搀扶,皆都沉默地望着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