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口中的张先生,名叫张凉,是李志义的头号幕僚,也是他的钱袋子。
不多时,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进来。
“王爷。”
“坐。”李志义指着对面的凳子,“有件事,跟你商量。”
他把宇山仁的事说了一遍。
张凉听完,沉默良久。
“王爷。”他开口,“这事……太险。”
“险在哪?”
“通倭。”张凉压低声音,“王爷,现在朝廷虽然乱,但通倭是死罪。万一东厂查出来……”
“查不出来。”李志义说,“金银走暗账,美人养在外宅。福乐膏的利润,你找个干净的商号代持。”
他顿了顿:
“而且,本王也不是真帮扶桑人。”
“本王只是……利用他们。”
张凉看着他:
“王爷真想让叶展颜退兵?”
“想。”李志义点头,“但更想让叶展颜死。”
他放下酒杯:
“叶展颜现在风头太盛。如果让他灭了扶桑,携灭国之功回朝,这大周,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可如果他现在退兵,那就是前功尽弃。”
“到时候,本王联合朝臣,弹劾他擅启边衅、劳民伤财、丧师辱国……”
李志义冷笑:
“就算太后想保他,也保不住。”
张凉想了想:
“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李志义说,“明天就派人去东厂大营挑衅。”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就说他们的人越界了,打了咱们的人。”
“然后……开战。”
听到这话,张凉眸子瞬间变得暗淡几分。
此刻,他看向自己主子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次日,誉亲王便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逐步向朝廷和内阁施压。
太后忙于坐月子,根本无暇处理朝政。
于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对叶展颜不对。
刘福海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苗头不对。
于他是偷偷给叶展颜写了一封密信,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和猜想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扶桑,下关城,破鬼军大帐。
叶展颜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是刘福海写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写成。
内容很简短,但字字扎心:
“督主台鉴:京中有变,誉亲王串联宗室,以‘皇子血统不明’为由,逼迫太后还政。”
“内阁周淮安虽居中调停,然宗室势大,朝臣多观望。”
“更紧要者,誉亲王似与扶桑暗通款曲,近日频频挑衅,欲重启战端,借战乱施压朝廷,迫督主退兵。”
“太后产后虚弱,无力理事。东厂势孤,恐难久持。”
“望督主速决扶桑战事,早日班师,否则……”
后面没写。
但意思很清楚。
大后方,起火了。
叶展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帐外传来脚步声,白器掀帘进来。
“督主!”白器满面红光,“冯远征那老小子,还真他妈能打!”
他把一份战报拍在桌上:
“您看看!半个月,一百三十七座城!他快把九州犁一遍了!”
叶展颜没看战报。
他抬起头,看着白器:
“我不关心冯远征在后院怎么撒欢。”
白器闻言一愣。
“我就想知道……”叶展颜一字一顿,“我们何时才能向本州进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扶桑全图前:
“一个小小的四国,拖了我们整整一个月。”
“德川在京都加固城防,织田在北海道集结兵力,扶桑各地大名正在观望。”
“等他们反应过来,抱成一团……”
叶展颜转身,盯着白器:
“这仗,就难打了。”
白器脸色变了。
他连忙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请督主责罚!”
“责罚你有用吗?”叶展颜走回主位坐下,“起来。”
白器起身,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是不是京城那边……”
“京城出事了。”叶展颜没瞒他,“誉亲王要逼太后还政,还想借战事逼我退兵。”
白器眼睛一瞪:
“他敢?!”
“他当然敢。”叶展颜冷笑,“老子在前线拼命,他在后面捅刀子。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
“所以,咱们没时间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白器:
“传令,召集众将,议事。”
“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所有人都在。”
“是!”
半个时辰后,大帐里挤满了人。
白器、贾羽、程立坐在前排,后面是破鬼军各营主将,皇协军几个大头目也来了。
叶展颜没废话,直接说:
“两个消息。”
“一,冯远征在九州进展顺利,半个月拿下一百多城。”
下面响起几声低笑。
“二。”叶展颜声音一冷,“京城有人不想让我们打赢这场仗。”
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叶展颜把刘福海的信递给贾羽:
“传下去,都看看。”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
每看一个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信传回叶展颜手里时,帐子里已经鸦雀无声。
“督主。”贾羽第一个开口,“誉亲王这是……通敌?”
“是不是通敌,现在还不好说。”叶展颜说,“但他想让我退兵,是真的。”
他看向众人:
“所以,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
“用最快的速度,打下京都,活捉德川。”
“然后,班师回朝。”
“到那时,功劳在手,谁还敢逼我退兵?”
下面有人点头。
但白器皱眉,率先开口说道。
“督主,本州可不比九州。”
“德川在京都经营几十年,城高池深,兵力雄厚。”
“咱们要是强攻……”
“谁说我要强攻?”叶展颜打断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本州中部:
“德川的兵力,现在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
“一,京都,他的老巢。”
“二,大阪,织田的领地。”
“三,四国,咱们现在打的地方。”
叶展颜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才继续。
“如果我们继续在四国跟德川耗,正中他下怀。”
“所以……”
他手指一划,从四国直接跳到本州西部:
“我们要绕开四国。”
“从下关出发,沿海岸线东进,直插本州腹地。”
贾羽眼睛一亮:
“督主的意思是……避实击虚?”
“对。”叶展颜点头,“德川以为我们会先打四国,再攻本州。所以他把重兵都放在四国和京都。”
“本州西部,兵力空虚。”
他看向程立:
“程先生,咱们现在能调动多少船?”
程立翻开账本:
“可用战船一百二十艘,运输船三百艘。一次能运送三万兵力,以及相应粮草军械。”
“三万……”叶展颜想了想,“够了。”
他看向白器:
“白器,我给你两万破鬼军,一万皇协军。”
“三天后,登船出发。”
“沿海岸线东进,遇城不攻,遇敌不缠。”
“目标只有一个……”
叶展颜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名古屋。”
白器凑过去看,脸上写满了疑惑。
“名古屋?督主,打这里有什么用?又不是京都……”
“名古屋是德川的粮仓。”叶展颜说,“他本州大军的粮草,三成囤在这里。”
他看向白器:
“你打下名古屋,烧掉粮仓。”
“德川的本州大军,就得饿肚子。”
贾羽抚掌,双眼冒出精光。
“妙!督主这是要逼德川分兵!”
“对。”叶展颜点头,“德川得知粮仓被袭,必定派兵来救。”
“到时候,京都空虚。”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道。
“我亲率主力,从正面强攻京都。”
“白器在名古屋牵制援军。”
“两路并进,让德川首尾不能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