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军大营里。
叶展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看那些金银,就有人进来了。
是程立。
他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督主。”程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朝廷的圣旨到了。”
叶展颜接过圣旨,展开。
看了几行,他眉头皱了一下。
白器凑过来:“督主,朝廷说什么?”
叶展颜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看完,他把圣旨放在桌上。
白器忍不住又问:“督主,到底什么事?”
叶展颜抬起头,看着他:
“太后让我回国。”
白器愣了。
贾羽愣了。
程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帐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白器急了:“回国?现在回国?咱们刚拿下京都,德川还没抓着,扶桑还没平定,这时候回国……”
“圣旨。”叶展颜打断他,“太后的旨意。”
白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圣旨的分量。
那是太后的命令,是大周的国法。
贾羽小心翼翼地问:“督主,太后……怎么说的?”
叶展颜没回答。
他把圣旨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帐外。
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看着北边。
那边,德川家吉正带着女皇往织田信宽的地盘逃。
他还没死。
扶桑还没平。
这时候回去……
叶展颜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帐内。
“传令。”他说。
白器、贾羽、程立都看着他。
叶展颜顿了顿:
“白器,你留在扶桑,继续追德川。”
“贾先生,你辅佐白器,处理军务。”
“程先生,你跟我回国。”
“还有,召回冯远征,让他随我一起回去。”
听到这里,白器有些急了。
“督主,您真回去啊?”
“万一京城那边……”
“京城那边的事,比扶桑更急。”叶展颜打断他,“太后让我回去,说明那边撑不住了。”
他看着白器,眼神有些复杂:
“扶桑交给你,我放心。”
白器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末将领命。”
叶展颜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
他给白器留了一道手令:
凡破鬼军所到之处,武田信炫已占之地,不得再行屠戮。
扶桑百姓,能抚则抚,能用则用。
不能用者,尽屠!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大帐。
外面,已经开始飘雪花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程立和几百亲兵,往港口方向而去。
身后,白器站在帐外,看着他走远。
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队人马就消失在风雪里。
叶展颜走的那天,雪停了。
白器站在港口,看着那艘福船慢慢消失在海平线上,一句话没说。
贾羽在旁边站着,手里的扇子终于找回来了,但摇得有气无力。
“白将军。”贾羽说,“扶桑这一摊子,可真就交给咱们了。”
白器嗯了一声。
他转身,看着那些正在从京都方向运来的战利品,看着那些正在整编的皇协军,看着远处那些冒着烟的废墟。
“贾先生。”他突然问,“你说,督主这次回去,能顺利吗?”
贾羽摇扇子的手停了停。
“不知道。”他说,“但督主既然敢回去,应该是有把握的。”
白器点点头。
他没再问。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他能做的,就是把扶桑这边的事办好。
等督主回来的时候,能有个交代。
数日后……
青州,蓬莱港。
叶展颜下船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打头的是诸葛宁,后面跟着一溜青州官员,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挺复杂。
多数人都有点儿兴奋!
毕竟,他们的武安君回来了。
紧张?部分人也有。
毕竟,这位爷在扶桑杀了几十万人。
诸葛宁第一个迎上去,躬身行礼:“下官诸葛宁,恭迎武安君凯旋!”
叶展颜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这段时间,青州这边怎么样?”
诸葛宁赶紧汇报:“一切都好。孙家那边,按您的吩咐,暂时没动。就等着您回来处理。”
叶展颜点点头。
他扫了一眼那些官员,然后说:
“孙元正在哪儿?”
人群后面,一个干瘦的老头走出来。
孙元正穿着素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跪下。
“草民孙元正,叩见武安君。”
叶展颜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起来。”叶展颜说。
孙元正没动。
叶展颜也没再说话。
他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递给孙元正。
盒子不大,红木的,上面刻着几朵梅花。
孙元正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缕头发,用红绳系着。
还有一块玉佩,是他当年送给女儿的及笄礼。
孙元正捧着那个盒子,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展颜看着他。
“孙映雪。”叶展颜说,“京都城头,从十多丈高的城楼上跳下去。跳下去之前,她喊的是……”
他顿了顿:
“大周军,威武。”
孙元正的老泪终于下来了。
他抱着那个盒子,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码头上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诸葛宁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孙元正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叶展颜,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武安君,草民……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说。”
“草民想……想把映雪葬在孙家祖坟里。”
叶展颜看着他。
“可以。”他说。
孙元正又磕了个头。
叶展颜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孙元正。”他没回头,“你孙家通倭几十年,按律当诛九族。”
孙元正的身体僵了一下。
叶展颜继续说:
“但你女儿用命,换了孙家一条生路。”
“我不杀你,也不杀孙家的人。”
他顿了顿,眼眸满是冰寒:
“但孙家的家产,查抄大半。”
“以后,你们就做个寻常富家翁吧。”
孙元正趴在地上,声音颤抖:
“草民……谢武安君不杀之恩。”
叶展颜没再说话。
他往前走,上了马车。
车队启动的时候,孙元正还跪在那里,抱着那个盒子。
码头的风吹过来,吹起他灰白的头发。
诸葛宁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
“孙老爷子,起来吧。”诸葛宁说,“武安君已经开恩了。”
孙元正点点头。
他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看怀里的盒子。
“映雪……”他喃喃,“爹对不起你。”
叶展颜在青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诸葛宁和一众青州官员挨个见了一遍,把扶桑那边需要后续补给的事交代清楚。
冯远征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这老头在九州打了几个月,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武安君。”冯远征说,“下官是跟您一起回京,还是……”
“你南下。”叶展颜说,“东南沿海的倭寇还没剿干净,你带着你的人,继续干你该干的事。”
冯远征愣了一下:“那京城那边……”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担心起这个对头来了。
“京城那边的事,你不用管。”
冯远征想了想,抱拳:“下官遵命。”
临走的时候,冯远征突然问了一句:
“武安君,扶桑那边……真就交给白器了?”
叶展颜看着他:“怎么,信不过他?”
“不是信不过。”冯远征摇头,“就是觉得……那小子莽得很。”
叶展颜笑了一下。
“莽?”他说,“白器要是真莽,早就死在南疆了。”
他顿了顿,想想又说:
“你放心,他比你以为的聪明。”
冯远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两路人马分道扬镳。
冯远征带着他的人,坐船南下,继续去剿他的倭寇。
叶展颜带着程立和几百亲兵,骑马北上,直奔京城。
官道上,马蹄声急促。
叶展颜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京城轮廓。
程立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督主,京城那边……情况不明。”
“誉亲王的人还在活动,咱们这么回去,会不会……”
叶展颜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
那座他离开了大半年的城。
程立见他没回应,也不再问。
马蹄声继续响着。
远处,京城的大门,正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