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的马队刚过京门前的石拱桥,官道两边就冒出来人。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
黑压压的,从路边的林子里、土坡后面涌出来,眨眼间就把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打头的是几个穿盔甲的,腰里别着刀,眼神不善。
叶展颜勒住马。
程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督主,是宗室的人。”
“打头那个,是誉亲王的远房侄子,李家承。”
叶展颜没说话。
李家承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官道中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武安君回来了?”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咱们也好安排人迎接啊。”
他身后那些人,一个个手按刀柄,盯着叶展颜。
叶展颜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让开。”叶展颜说。
李家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武安君,您这话说的……”他干笑,“这官道也不是您家的,凭什么让您……”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李家承回头。
官道那头,烟尘滚滚。
一面大旗从烟尘里冒出来——禁军。
紧接着是第二面——东厂。
第三面——锦衣卫。
李家承的脸色变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
烟尘散开,几百骑兵冲过来,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打头的是罗天鹰,后面跟着牛铁柱、朱遂远、褚岁信、张屠山、赵淮……
一张张脸,全是叶展颜的老部下。
罗天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罗天鹰,恭迎督主回京!”
后面哗啦啦跪倒一片。
“恭迎督主回京!”
喊声震天。
李家承站在那儿,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些人,手早就从刀柄上拿下来了。
谁敢动?
禁军、东厂、锦衣卫,三家的人全在这儿,加起来小一千。
他们才多少人?
才一百露头而已!
叶展颜看了李家承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然后他翻身下马。
李家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叶展颜没理他。
他走到罗天鹰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辛苦了。”叶展颜说。
罗天鹰眼眶有点红:“督主,您可算回来了。”
叶展颜拍拍他肩膀。
然后他转身,看向李家承。
李家承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武安君,您、您这是……”
“李家承。”叶展颜打断他,“我问你,你带人堵在这里,是奉了谁的令?”
李家承张了张嘴:“我、我……”
“没有令,对吧。”叶展颜说,“私自调兵,违反大周律令,该当何罪?”
李家承的脸色白了。
他身后那些人,已经开始往后缩。
“叶展颜!”李家承急了,“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是宗室!是誉亲王的侄子!你敢动我?反了你!”
叶展颜笑了。
他笑得很淡。
然后他说:
“抓起来。”
罗天鹰一挥手。
十几个禁军冲上去,三两下就把李家承按在地上。
“叶展颜!你敢!”李家承挣扎着吼,“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私自调兵。”叶展颜说,“百余人,持械堵截朝廷命官。按大周律,斩立决。”
李家承的脸彻底白了。
他身后那些人,已经跪了一地,拼命磕头。
“武安君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是李家承让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叶展颜凶名在外,谁敢说心里不怕?
刚才他们也就是仗着人多!
可现在……对方人比他们还多!
所以,不服软就是“认命”,字面意思的认命。
李家承扭头骂:“你们这群王八蛋,亏我平日……”
下秒,刀光一闪。
李家承的人头飞出去,滚落在官道边上。
血溅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叶展颜看都不看那颗人头。
他抬头,看向远处。
京城的方向。
城门楼上,几面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那里有人正看着这边。
誉亲王。
宗室。
那些想让他死在扶桑的人。
“进城。”叶展颜说。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往城门方向走去。
马蹄踏过李家承的尸体。
踏过那摊还在蔓延的血。
城门越来越近。
城楼上,几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了。
京城内,誉亲王府。
李志义把手里那只价值千金的钧窑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让他进城!”他涨红着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让他进来!!!立刻去通知各路兵马,今天,就在今天,本王要亲手诛杀那个阉货!”
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幕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息怒……息怒啊。”
“叶展颜刚在城门口杀了人,摆明了就是给咱们下马威。”
“他现在身边有罗天鹰、牛铁柱那些人带着的禁军和东厂人马,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
“咱们要是硬碰硬……”
“上千怎么了?”李志义瞪着他,“本王手里没有兵吗?宗室各家凑一凑,至少三千!三千对一千,还打不过?况且,咱们成为还有大军!”
“王爷,不是这么算的。”另一个幕僚赶紧说,“叶展颜带回来的那几百人,是在扶桑杀过人的。白器那帮破鬼军虽然没回来,但光东厂和禁军的那些人,也都是见过血的。咱们的军队……说实话,守城还行,真要拉到街上跟人拼命……”
李志义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我侄儿刚被他砍了脑袋!本王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还怎么在宗室里头混?”
幕僚们不说话了。
李志义喘着粗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突然停下。
“你们以为,本王只是因为他杀了我侄儿,才要跟他拼命?”他看着那些人,“你们错了。”
他面色铁青,指着东方叫骂:
“那阉货在扶桑打了胜仗,灭了德川,占了京都。”
“他回来的时候,多少人去接?”
“禁军、东厂、锦衣卫,全去了!”
“你们没看见那阵仗?”
“那是迎接功臣吗?”
“那是迎接他们的主子!”
他转过身,怒气不减反增:
“今天他不死,往后就更杀不了他了。”
“太后信他,朝里那帮墙头草现在也开始往他那边倒。”
“再过些日子,等他把扶桑的战功往朝堂上一摆,谁还挡得住他?”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志义走回桌边,端起另一只茶盏,灌了一大口。
“本王不是意气用事。”他说,声音低下来,“本王是看清楚了……过了今天,以后就没机会了。”
一个年轻的幕僚忍不住开口:
“可王爷,万一打输了……”
“打输了,本王认。”李志义说,“但你们想过没有,不打,就一定输。”
他放下茶盏,眼中满是杀意:
“那阉货在城门口杀人,摆明了就是冲着本王来的。”
“他为什么杀李家承?”
“因为他是本王的人。”
“他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
“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他叶展颜回来了,谁敢挡他,谁就得死。”
他看着那些人,越说越是激动:
“你们以为,他不杀你们,是因为顾忌宗室的实力?”
“呸!他是要慢慢来,先把本王身边的人一个个拔掉,等本王成了孤家寡人,再动手对付我!”
“与其让他慢慢磨死,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幕僚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劝。
李志义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外面,亲兵已经列好了队。
“传令。”他说,“让各路人马按计划行动。半个时辰后,在正阳门大街集结。”
“是!”
亲兵跑出去。
李志义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
叶展颜杀李家承的时候,连刀都没拔。
是身边的禁军副统领牛铁柱动的手。
那阉货就站在那儿,看着刀落下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富贵在天,人各有命。”李志义喃喃,“有些事,早做比晚做好。”
他转身,回屋披甲。
盔甲冰凉,贴身的衬里已经被汗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