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叶展颜的马队刚进正阳门。
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年轻人就挤过人群,凑到罗天鹰身边。
罗天鹰侧耳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他调转马头,来到叶展颜身边,压低声音:
“督主,密报。”
“誉亲王把能调的人全调了,正阳门大街、长安街、午门外的三条路,全埋了人。”
“少说三千!”
叶展颜勒住马。
后面的队伍跟着停下来。
程立往前凑了凑,没说话。
罗天鹰继续说:“他们算着咱们得先入宫复命,所以把人手都铺在进宫的路上。正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叶展颜没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条笔直的大街。
街两边,店铺开着门,小贩还在吆喝,百姓来来往往。
但仔细看,有些人的眼神不对劲。
他们假装不看这边,但眼角余光一直往这儿瞟。
“三千人。”叶展颜说,“誉亲王这是把城内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罗天鹰点头:“不止他自家的兵,还有几个铁杆宗室的私兵。据说连王府的伙夫都拿上刀了。”
叶展颜笑了一下。
“挺热闹。”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既然誉亲王他老人家这么热情,安排了这么大的场面等着咱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那本君不登门答谢,倒是显得本君不懂事了。”
罗天鹰愣了一下:“督主,您的意思是……”
叶展颜调转马头。
“不去皇宫了。”他说,“去誉亲王府。”
誉亲王府在城东。
占着半条街,门口两只石狮子,比寻常王府的门脸还大一圈。
平时这儿挺清净,毕竟没人敢在王府门口闹事。
今天不一样。
门口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家丁,全是兵。
盔甲齐全,刀出鞘,弓上弦,少说两百号。
领头的把总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街口。
他的任务是守好王府,别让人趁乱抄了老窝。
至于王爷带着人去哪儿了,他不问。
也不敢问。
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把总抬头。
一队人马拐进街,黑压压的,看不清多少人。
但打头那面旗——武安君叶。
把总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刀,手刚碰到刀柄,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喊:
“锦衣卫办案!闲人闪开!”
哗啦啦——
几十支火铳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府门口。
把总的手僵在那儿。
他想喊“列阵”,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对面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人,黑衣黑马,面无表情。
走到王府门口,勒住马。
低头看着把总。
把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两百号人,站着的不到一半。
叶展颜没看他。
他抬头,看着那块写着“誉亲王府”的匾额。
“进去。”他说。
另一边,正阳门大街。
李志义站在一辆马车上,伸长脖子往街口看。
等了半个时辰了。
腿都站麻了。
“怎么还没来?”他皱眉,“探子不是说他们已经进城了吗?”
旁边一个宗室将领也嘀咕:“是啊,按理说早该到了……”
又一个探子跑过来。
李志义一把抓住他:“怎么样?到哪儿了?”
探子喘着气,脸都白了:
“王、王爷……叶展颜没往这边来!他、他掉头往东去了!”
李志义一愣:“往东?去东城干什么?”
探子咽了口唾沫:
“他、他去了王府!”
李志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愣在那儿,好几息没反应过来。
“王府……”他喃喃,“我王府……”
然后他猛地跳下马车,脸都白了:
“回去!快回去!”
他翻身上马,打马就往回冲。
冲出几十丈,前面街口突然涌出一队人。
是东厂的番子。
黑衣服,绣春刀,一排排站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志义勒住马,回头。
后面的街口,也涌出来一队人。
锦衣卫。
同样堵死了。
李志义的马在原地打转。
他左右看,所有能走的路口,全站着人。
东厂的,锦衣卫的,还有禁军的。
他的人,一个都过不去。
“李王爷。”一个番子头目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志义瞪着他,说不出话。
番子头目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街:
“您要是想回王府,那得走这条道。”
“可这条道……”他指了指那些堵路的人,“现在过不去。”
李志义握着缰绳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向东边。
那边,是他王府的方向。
李志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妈的,给我滚开!”
“不然,都得死!!”
锦衣卫和番子闻言没一个怕的。
倒是全都竖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看到火枪,现场所有人都心里发虚!
妈的,这东西杀伤力太恐怖了。
谁想死啊?
都活好好的,谁都不想当冤死鬼。
所以,现在一时间竟没人敢做声了。
李志义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他:
“王爷!王爷!”
他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翠绿比甲的姑娘正从人缝里挤出来,小脸跑得通红。
是长公主府的人,他认得!
这女字叫晓春,是长公主李雨春跟前的大丫鬟。
晓春挤到他跟前,喘着气福了福身:“奴婢参见王爷。”
李志义一把抓住她胳膊:“你怎么来了?公主呢?”
晓春被他抓得有点疼,但没躲,压低声音说:
“王爷别急,奴婢就是来给您传话的。”
“长公主让奴婢告诉您……她已经去王府了,请您稍安勿躁,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志义愣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公主……去了王府?”他问。
“是。”晓春点头,“公主一听说武安君进城就动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李志义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旁边几个宗室将领也松了口气。
长公主去了,那就没事了。
这位姑奶奶,在京城还没人敢不给面子。
说起这位长公主李雨春,那可真是大周朝独一份的人物。
先帝的长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太后的嫡长女。
虽然太后是后妈,但这位长公主跟太后的关系,比亲母女还亲。
当年先帝驾崩,宫里乱成一团,是长公主站出来稳住局面,亲自扶太后坐稳了那把椅子。
后来太后垂帘听政,长公主一直在背后帮衬,从不争权,也从不多话。
朝廷上下,提起长公主,没人说一个不字。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真的挑不出毛病。
待人接物,温和得体。
人情世故,通透练达。
该硬的时候硬得起来,该软的时候软得下去。
前些年藩王闹事,有人想拉她下水。
她二话不说,带着人去了长安礼佛,一住就是四年,谁也不见。
上个月太后产子,她才回来。
一回来就进宫陪太后,陪完太后又去各府走动,该送礼的送礼,该问安的问安,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谁敢不给面子?
叶展颜再狂,见了长公主,也得老老实实行礼。
李志义彻底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晓春的肩膀:“回去告诉公主,本王记着她这份情。”
晓春福了福身,又挤进人群不见了。
李志义站在原地,看着东边王府的方向。
那边的路还被堵着,但他不急了。
有那个女人在,他的家人就没事。
叶展颜再狠,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动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