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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灵根初醒,长夜始明
    石室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刺目的亮,是温润的亮——琥珀色的光从灵根内部流淌而出,将整间石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如归墟的晨曦,如北辰的永恒。

    那些沉睡三万七千年的金色丝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流转。每流转一周,灵根的脉动就强一分;每强一分,石室的温度就暖一度。

    苏临的手还贴在灵根上。

    他感觉不到疼了。

    不是不疼,是疼得太久,已经麻木。

    道心碎片上的裂痕又深了一道,从边缘贯穿核心,几乎将整个碎片一分为二。每一次心跳,都有细微的星辉从裂痕中逸散出来,融入那枚正在苏醒的灵根。

    以道心为灯,以执念为芯,以爱为油。

    外公的遗信里写得很清楚。

    燃灯者,道心必裂。

    裂痕有多深,苏醒的灵识就有多强。

    他的道心已经裂得不能再裂。

    所以灵根醒得很彻底。

    金色丝线的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漩涡,像风暴,像三万七千年积压的沉睡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后,漩涡中心,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金色,不是琥珀色。

    是橙色。

    如北辰。

    如星苗。

    如三万七千年前,外公剜下道心碎片封印世界伤口时,眼中那最后一缕释然的光。

    那点光缓缓升起,从灵根深处浮出,悬浮在灵根上方三寸处。

    它很小,比米粒还小。

    但它亮着。

    它望着苏临。

    苏临望着它。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外公留在灵根深处最后一缕执念。

    是他在封印世界伤口前,最后一次回宗门时,悄悄藏在这里的。

    藏给后世某个会来唤醒灵根的人。

    藏给他的后人。

    “外公。”苏临轻声开口。

    那点橙光轻轻颤动。

    它没有声音。

    但苏临知道,它在听。

    “母亲让我告诉您——”

    “女儿回来了。”

    “外孙也长大了。”

    “您不用等了。”

    橙光又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缓缓上升。

    向着石室顶部,向着那三十丈土层,向着那片三万七千年不曾亮起的天空。

    它上升得很慢。

    每上升一寸,光芒就淡一分。

    每淡一分,苏临就知道,外公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他没有挽留。

    他知道,这是外公想要的。

    等了女儿三万年,等了外孙三万七千年,等了灵根苏醒的这一刻。

    等到了,就该走了。

    橙光穿过石室顶部,消失在土层深处。

    石室中,只剩灵根本身的金色光芒。

    金色丝线还在流转,脉动越来越强,温度越来越高。

    但那种“有人在看着你”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外公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苏临跪在灵根前。

    他没有哭。

    他只是将额头抵在灵根上,抵在那枚温润如玉的晶体上。

    晶体很暖。

    比母亲的茶盏暖。

    比父亲的玉符暖。

    比姑姑的星光暖。

    他就那样抵着,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白清秋的手从他肩上滑落,又轻轻放回去。

    久到石室外的甬道中传来楚原颤巍巍的呼唤声。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跪到天亮。

    然后,灵根深处,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意念。

    不是外公的。

    是灵根本身的。

    是这道沉睡三万七千年、终于被唤醒的七十二峰总枢纽——

    第一次向唤醒它的人,传递的脉动。

    那脉动很轻,很弱,如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时,落在母亲脸上的目光。

    但它传达的意思很清楚:

    “谢谢你。”

    “我会活过来。”

    “和这片土地一起。”

    苏临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枚灵根,看着灵根内部那些越来越亮的金色丝线,看着这片他外公守护了一辈子、他母亲念念不忘、他将亲手修复的故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释然。

    “不谢。”他说。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用尽了全力。

    道心又裂了一道,比之前更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缓慢流失,如沙漏中的流沙,如水袋中的残水。

    但他没有倒下。

    白清秋扶住他。

    她的手很稳,扶着他的手臂,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如北辰。

    如星苗。

    如她每一次等他时,从未停过的脉搏。

    苏临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有一道干裂的血痕——那是陪他搬了三天石砖、又在这阴寒的石室中守了不知多久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是一个凡人。

    可她站得比他稳。

    “清秋。”他轻声唤她。

    白清秋抬头。

    “嗯?”

    “累吗?”

    她摇头。

    “不累。”

    苏临看着她。

    他想说,你撒谎。

    搬了三天石砖,在这阴寒的石室里守了不知多久,怎么可能不累?

    可她说不累。

    那就不累。

    他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说,“该上去了。”

    石室外的甬道中,楚原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公子……苏公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焦急,带着担忧,带着这三万七千年来第一次对“活着的人”产生的牵挂。

    苏临和白清秋走出甬道。

    楚原站在那道光膜门户前,佝偻着背,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苏临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又红了。

    “苏公子……”他的声音颤抖,“灵根……真的活了?”

    苏临点头。

    “活了。”

    楚原跪了下来。

    不是跪苏临。

    是跪那道光膜,跪光膜后那枚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亲眼看到的灵根。

    他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殿主……”他嘶声道,“您的后人回来了……”

    “灵根……活了……”

    “宗门……可以重建了……”

    苏临站在他身后,没有扶他起来。

    他知道,这个老人需要跪一跪。

    跪他这三万七千年守在这片废墟上、却始终不敢奢望有生之年能等到这一天的执念。

    跪他当年在戒律堂正殿宣读判决书时,那一眼不忍之后,沉默了三万七千年的愧疚。

    跪他终于可以告诉历代祖师——

    宗门没有亡。

    灵根还在。

    后人回来了。

    很久很久。

    久到那道光膜门户缓缓关闭,将灵根的金色光芒彻底隔绝。

    久到楚原的膝盖跪麻了,自己颤巍巍地站起来。

    久到苏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白清秋扶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

    楚原转过身。

    他看着苏临。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那抹平静的疲惫,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印。

    他忽然问:

    “苏公子,您……还撑得住吗?”

    苏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长长的甬道,看着甬道尽头那道通往地面的出口。

    “撑得住。”他说。

    楚原没有再问。

    他只是走上前,走在最前面,为苏临和白清秋照亮那条来时走过、如今更长的路。

    走出护灵阵,爬上三丈深的坑洞,穿过那片被清理出三丈方圆的废墟,踏上那片荒草丛生的主峰遗址。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苏临脸上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太阳已经西斜。

    他在地下待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黄昏。

    他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处崩塌的七十二峰,望着那些零零星星的、正在缓慢复苏的灵脉气息。

    灵根活了。

    虽然只有主峰。

    但灵根活了。

    接下来,要以灵根为枢纽,连通其他各峰残存的灵脉。

    需要星塔本源融入灵根深处。

    需要北辰之光贯通诸峰节点。

    需要那九九八十一日的修复过程,一天都不能少。

    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苏临不觉得累。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夕阳,望着那些沉睡了三万七千年、终于开始苏醒的灵脉。

    白清秋站在他身边。

    她握着他的手。

    没有说话。

    楚原站在他们身后,佝偻着背,同样望着那些山峰。

    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沉入地平线,久到暮色四合,久到第一颗星子在天边亮起。

    苏临开口。

    “明天,”他说,“去取星塔本源。”

    白清秋转头看着他。

    “又要回归墟?”

    苏临点头。

    “主峰灵根已经苏醒,但七十二峰灵脉相通,需要星塔本源为引,才能彻底激活。”

    “只有归墟有。”

    白清秋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走?”

    苏临望着天边那颗越来越亮的星子。

    “天亮之前。”他说,“趁着北辰还在。”

    白清秋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好。”她说。

    夜渐渐深了。

    楚原已经下山,回他那间破旧的木屋休息。

    苏临和白清秋还站在废墟边缘。

    他们望着夜空。

    没有月亮。

    只有满天星子。

    和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橙色光芒。

    那是北辰。

    隔着裂隙,隔着万万里虚空,依然在为归墟亮着的光。

    苏临忽然想起星灵消散前,留在他眉心星印中的最后一缕温热。

    那是姑姑给他的。

    是姑姑等了三百七千年,终于等到他回来取的那一缕。

    他要把那缕温热带回来。

    带到这里。

    融入灵根深处。

    让它成为这座宗门重新亮起的——

    第一道光。

    “清秋。”

    白清秋转头看他。

    “天亮之前,你先睡一会儿。”

    白清秋摇头。

    “不睡。”

    苏临看着她。

    “陪你。”她说。

    苏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凉。

    凡人之躯,在这深夜的山风中,冷得有些发抖。

    但他抱着她。

    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暖她。

    北辰的光从裂隙深处透过来,落在他们肩头。

    很暖。

    比白天更暖。

    归墟星陆。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感应。

    如回应。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守望者,望着归途上的人——

    终于要回来的那一刻。

    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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