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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你们跳脚吾开心
    孤礁屿高山之巅,罡风凛冽呼啸。

    何太叔负手立于嶙峋的崖壁边缘,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岛屿上井然有序的布防与修士们穿梭的身影,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

    相、胥二位筑基后期的修士,乃是他此次特意挑选之人。

    其目的,正是为了应对当下这般局面。

    何太叔修道一百余载,深谙人心微妙。

    所谓“羁绊”与“誓言”,于漫长而残酷的守御战中,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

    人性之中总有犹疑与怯懦的暗流,即便有同门情谊、宗门律令约束,也难保不会有心志不坚者,在生死压力之下萌生退意,甚至不惜斩断牵绊,临阵脱逃。

    因此,一支队伍除了需要直面外敌的锋刃,更需内设一道无形的监督与震慑之网,以防微杜渐。

    若有逃兵出现,其后果绝非损失一人之力那么简单,它将如瘟疫般迅速侵蚀军心士气,令整个防御体系从内部崩解。

    届时,纵有千般谋划、万般勇武,也难挽颓势。

    相、胥二人,修为扎实,性情沉稳刚毅且执法严明,正是执行此监督重任的上佳人选。

    如今观之,此二人确然不负所托,其存在本身所形成的那股肃穆威压,已使队伍纪律为之一肃,起到了预期中的震慑与稳定之效。

    见大局初定,何太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松了一分。他不再为这些庶务分心,旋即转身,由他亲自以剑气凿穿山体、开辟而成的简易洞府。

    此洞府开口于绝壁之上,视野极佳,可谓一览无余,能将整座孤礁屿乃至周边海域的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然而,何太叔此刻并无心欣赏这凌绝顶而观沧海的壮阔景致。

    他径直走向洞府深处,于一方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意图即刻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层修炼状态。

    因为他心中无比清明:妖族此番受挫,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在他们驻守此岛的这段时日里,敌方的试探、骚扰乃至大规模强攻,必将接踵而至,如同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守不守得住?

    纵然身为统帅,何太叔心底亦无十足把握。

    前沿防线压力重重,变数实在太多。

    然而,这份犹疑与沉重,他绝不能在下属修士面前流露出分毫。

    统帅乃是全军胆魄之所系,一旦他神色间泄露出丝毫动摇,本就紧绷的军心恐将顷刻涣散。

    到那时,即便有相、胥二人全力弹压,恐怕也难挽狂澜于既倒。

    洞府之外,海天寂寥,暗流汹涌;洞府之内,何太叔阖目入定,将一切纷扰杂念强行压下。

    时光流转,自上次冲突平息后不过五日,预料之中的首波反击便如期而至。

    妖族的反攻浪潮汹涌而来,但战局却呈现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态势——此前曾现身的那两头金丹期大妖,此次并未出现在战场前沿。

    它们的气息潜藏于幽暗的深海之下,隐而不发,只驱使着众多筑基期与炼气期的妖兽,如同潮水般向孤礁屿的防御阵地发起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何太叔端坐于峰顶洞府之内,磅礴的神识如无形的波纹般向下扫过整个战场。

    感知到来袭者中并无金丹层级的存在,他心下明了:这仍是试探。

    敌我双方的金丹战力,此刻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均选择暂不出手,于高处或深处冷眼旁观,任由中低阶的战力先行碰撞,以消耗彼此,并试探虚实。

    这场由妖族发起的试探性进攻,持续了三日之久。

    最终,在第三日残阳如血、暮色渐浓的时分,海面上的妖兽群开始如退潮般缓缓后撤,重新没入苍茫的海水之中。

    战场上,只遗留下斑驳的残迹:双方士卒——既有形态各异的妖兽尸骸,亦有人族修士陨落的身躯,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人族修士一方并未因妖兽撤退而贸然追击。

    他们严守军令,依托岛屿既设的防御工事,保持高度戒备,直至天色完全黑透,确认妖族此次确系真正退却,而非诱敌之计,这才开始谨慎地派出小队清理战场。

    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坚固的防御阵线,在连番冲击下已被撕开一处明显的缺口,阵法光芒黯淡,岩石崩裂。

    修士们不得不首先着手修复这道防线上的创伤,重新布设阵旗,巩固缺口,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轮进攻。

    在此之后,他们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战场遗骸。

    对于价值较高的妖兽材料,进行专业的肢解与收取;而对于战死的同道,择地妥善安葬,让他们得以安息于这座岛屿之上。

    肃穆的气氛笼罩着血腥未散的战场,修补与整理的工作在沉默中持续,直至夜深。

    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漫长防御战中一个短暂的间歇。

    在完成防务部署后,相、胥两位筑基后期修士依照既定章程,开始轮值安排今夜负责警戒与巡视的修士队伍,确保防御体系在夜幕下依旧如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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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调度停当,二人未作停留,身形一掠,便来到了孤礁屿中心区域。

    在那座作为全岛枢纽与制高点的巍峨山峰脚下,有一处他们此前随手搭建、以供临时休憩的简陋木屋。

    步入屋内,隔绝了外界的肃杀之气与海风的咸腥,两人相对而坐。

    胥姓修士自储物袋中取出尚存的几样灵膳与一坛窖藏的灵酒,虽非珍馐美馔,在此戍守之地却也堪称难得。

    他们默默布好酒菜,一时间,唯有杯盏轻碰与酒液倾注之声。

    几碗灵酒下腹,醇厚的灵气化开,亦带来些许松弛之意。

    相姓修士借着微醺的酒意,目光穿透木窗的缝隙,投向远处在夜色与阵法微光中默然巡视的同袍身影。

    忽然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平日不曾显露的迷茫:“胥兄,依你看……我等真能活着等到后方援军抵达的那一日么?”

    胥姓修士正举杯欲饮,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顺着相姓修士的目光望去,同样看向那些在寒夜中坚守岗位的修士,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轻笑。

    “呵,”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漠然,“相兄,你我皆是从尸山血海的散修路上挣扎出来的,何时竟也有了这般天真的念想?

    若非心无挂碍,行事果决,只问利弊,不问虚情,你我二人又如何能走到今日筑基后期之境?”

    他顿了顿,拿起竹筷,遥遥一点窗外那些巡逻修士隐约的身影,言辞间并无多少温度:“至于他们……何须我等怜悯?

    你看这些人,与你我当年岂会相同?他们之中,有的为求财而来,有的背负宗门严令,有的为护家族子弟前程,有的则为换取资源延续血脉……

    缘由纷杂,却无一不是自身抉择。既然敢接下这九死一生的戍守之任,踏足此岛之时,便该早有觉悟——已将性命押上了赌桌。”

    言罢,他端起面前酒杯,将其中剩余灵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把玩着手中温润却微凉的玉杯,他脸上嘲讽之色更浓,目光似乎穿透木屋与夜色,投向岛屿某个特定的方位,仿佛那里有着他口中所述的“蠢货”。

    “终究是有些痴妄之辈,”

    他语带讥诮,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总存着几分侥幸,以为厄运不会降临己身,竟妄想能从此等劫数中全身而退……呵,当真是愚不可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木屋之内,酒气氤氲,话语落下后便是一阵沉寂。

    屋外,海风呜咽,巡夜修士的脚步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番冷酷的言辞作着无声的注脚。

    相姓修士闻得此言,眉头倏然紧锁。

    他未曾料到胥姓修士竟如此直白地道破这层人人心中皆有、却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残酷现实,尤其是在这军心微妙之际。

    他当即面色一肃,沉声低斥道:“胥兄!慎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语气转为凝重:“既已接下这戍守之责,登临此岛,你我便与岛上众修同为一体,荣辱与共。

    此刻当以稳定军心、共御外敌为第一要务,岂能妄言涣散人心之语?

    只要那两头金丹大妖不亲自出手,凭借我等现有布防,坚守此岛,并非毫无胜算。”

    胥姓修士面对呵斥,并未出言反驳,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

    他不再接话,转而提起酒坛,将清冽却后劲绵长的灵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动作近乎粗鲁,仿佛要将方才的话语连同心中翻腾的不安一并吞没、浇熄。

    对面的相姓修士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缓缓摇了摇头。

    他与胥姓修士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越是面临巨大的压力与生死未卜的绝境,其内心便越是敏感、多疑、躁郁,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借由烈酒来强行压抑乃至麻醉这种源于恐惧的紧张,已是胥姓修士多年来难以更改的习惯,一种近乎自毁的宣泄。

    此时劝阻,非但无益,恐更激其心绪。

    相姓修士心中暗叹,终是未再置一词,只默然陪着,任由对方在酩酊中寻求暂时的麻痹。

    .....

    时光如孤礁屿周遭永不停歇的海浪,在厮杀与警戒的交替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一年光阴已过。

    这一年,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几乎未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大大小小的妖兽袭扰、试探性进攻,累计发生了不下百余次。

    最初的战斗令人族修士们神经紧绷,每一次警讯都如临大敌。

    然而,随着冲突的频繁与血腥的不断重复,某种令人心悸的“麻木”逐渐在幸存者中蔓延。

    他们对鲜血、伤亡乃至死亡本身的感知,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血痂所覆盖,从最初的紧张惊惧,到如今的近乎“脱敏”,生存与战斗已成为一种机械而冷酷的日常。

    在此期间潜藏于深海的那两头金丹期妖兽曾经五次出手,曾试图以本体或强大神通进行更具威胁的试探性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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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每一次,坐镇峰顶洞府的何太叔都如定海神针般,在第一时间以更强横的金丹威压与精准凌厉的反击,将对方的企图强行镇压、逼退,牢牢守住了人族阵线的底线与士气不坠的根基。

    但这五次交锋,虽未让妖兽得逞,却也一次次消耗着何太叔的法力与心神,更让所有明白其中凶险的高阶修士清楚:真正的决战风暴,正在这看似僵持的拉锯中,不断积蓄着力量。

    .....

    此刻,在无垠的外海深处,巨型移动堡垒缓缓调整着它那堪比小型大陆的骇然躯体,坚定不移地朝着何太叔所驻守的孤礁屿方向迫近。

    当外海那永无宁日的滔天巨浪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击在堡垒近乎垂直、高达数百丈的巍峨外壁上时。

    竟也只能撞碎成漫天纷飞的苍白水沫,发出闷雷般的轰响,却无法撼动其分毫,更无法在其厚重冰冷的装甲上留下任何显着的痕迹。

    行进途中,偶尔会有零星被堡垒宏伟气息所吸引或惊扰的本土低阶妖兽,自深海中蹿出,对堡垒发起试探性的攻击。

    然而,这种程度的袭扰,对于常年巡弋于危险海域的深海堡垒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外城区的防御系统甚至无需完全激活,仅凭自动警戒阵法与堡垒表面的固定法器便能轻松化解。

    堡垒的核心指挥层对这些微不足道的“蚊虫叮咬”毫不在意,他们的全部注意力与堡垒的庞然动能,都倾注于那个遥远却已锁定的目标——孤礁屿。

    与外部肃杀行进气氛截然不同的是,堡垒内城区的核心生活区域,此刻却依旧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与前线氛围格格不入的繁荣与秩序。

    宽敞明亮的街道上,符文灯盏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光芒;规划整齐的商铺照常营业,灵气盎然的货物琳琅满目;修士与居民们穿梭其间,交谈、交易、饮宴,甚至偶尔还能听闻坊市间传来的丝竹之声。

    若非深知此刻正身处战场最前沿,仅观此景,几乎要让人误以为这是个繁华坊市。

    这种内外的巨大反差,既彰显了堡垒强大的自持力与内部生态的完备,也透露出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亦或是刻意维持的、用以稳定人心的常态假象。

    此时。

    堡垒最核心、戒备也最为森严的区域——堡主行宫深处,一座穹顶高耸、以深海玄晶与星纹钢构筑的宏伟殿宇内,气氛却与外城的“繁荣”和内城的“秩序”迥然不同。

    这里,是整座堡垒的大脑与神经中枢。

    玄穹真君麾下最精锐的政务官团队,正与那位以智略闻名的赵青柳一道,于巨大的立体海图沙盘与悬浮着无数光幕的案牍之间忙碌不休。

    殿中光线经过特殊调控,明亮而不刺眼,主要聚焦于战略沙盘与情报汇总区域。

    政务官们或低声快速交流,或凝神演算推衍,指尖灵光闪烁,不断将来自各方探哨、观测法阵乃至特殊渠道的庞杂情报。

    包括海流灵压变化、妖兽族群异动、孤礁屿防御细节修正、乃至更广阔海域其他势力的风吹草动——进行即时归类、交叉验证与深度分析。

    沙盘上,代表深澜堡垒与孤礁屿的光标以及其间标注的灵力潮汐、潜在航线、威胁评估区域,随着最新信息的汇入而不断微调。

    赵青柳时而伫立案前,审视着呈上的关键情报摘要,时而与首席政务官进行简短而高效的磋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高度专注的静谧,唯有法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与纸张、玉简翻阅的窸窣声清晰可闻。

    大殿之外,廊道中肃立待命的侍者与侍女们,对门内这种日以继夜、焚膏继晷的忙碌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在过去长达十年的堡垒远征与无数大小行动中,类似的场景已不知重复上演过多少次。

    他们深知,殿内那些运筹帷幄的大人物们,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往往连续数月都未必会踏出行宫一步。

    所有的饮食、起居、乃至必要的物资递送,都将由他们这些经过严格筛选与训练的仆役,按照极其苛刻的规程与静默的要求,悄然负责完成。

    行宫的厚重殿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井然有序的日常服务与等待;门内,则是一场无声却关乎无数命运与海域格局的头脑风暴与战略博弈。

    就在政务官团队与赵青柳全神贯注于战略推演与情报梳理之际,殿宇穹顶方向骤然传来一阵隐晦却沛然的灵力波动。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湛蓝色流光,无视了行宫内外层层叠叠的防御禁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透殿顶预设的通道,瞬息间落入大殿深处那尊高踞于白玉台阶之上的主座。

    光芒倏然内敛,显露出玄穹真君的身影。他并未刻意散播威压,但仅仅是端坐于那象征权力与力量的玉座之上,便让整个大殿的空气为之一肃。

    此刻,真君面容之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之色,眉宇间更是萦绕着一抹远征在外时难得一见的轻松与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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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一落座,深邃的目光便越过殿中忙碌的众人,径直落在了自己的爱徒赵青柳身上,声音洪亮且带着一丝嘉许的意味:“青柳,局势如何?此番进军,诸事可还顺遂?”

    正在巨型海图沙盘前与一位首席政务官低声讨论细节的赵青柳,在那道独特流光乍现之时便已察觉。

    她立刻中断交谈,转身面向玉座方向,待师尊问话,当即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而利落。

    回复清晰而审慎,也毫不讳言存在的问题:

    “启禀师尊。反攻之役总体推进,基本遵循预定方略,主航道打通及前沿压制等核心目标均已初步达成。

    目前,仅是部分战术衔接与局部区域清扫的细枝末节处,出现了一些预期之外的纰漏与迟滞。

    弟子正与众位政务官大人一同详析因果,商议补救与优化之策。”

    玄穹真君听罢,非但未见不悦,眼底的满意之色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深知兵事如水,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谋划亦难保万全。

    赵青柳的回答,既有对大局掌控的肯定,又不回避具体问题,且已着手处理,这份务实与清醒,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他颇为豁达地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从容气度,仿佛那些正在被谨慎讨论的“纰漏”不过是尘埃微末:

    “徒儿。世间诸事,尤其是这征伐之事,岂能奢望全然依照纸上图谋一丝不差地演进?

    只要战略大势未偏,核心意图得以贯彻,些许枝节上的波折与损耗,皆在情理之中,无碍大局根本。”

    他的语气笃定,充满了对既定方略的信心以及对执行层应对能力的信任,这番话语也无形中为殿内所有专注于查缺补漏的官员们定下了基调:不必为细节的完美而过度焦虑,要紧的是确保大势在我,方向无误。

    “是,师尊教诲,徒儿谨记。”

    赵青柳躬身应道,语气恭敬却并未改变初衷,“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细节之处若积累过多,恐生蚁穴溃堤之患。弟子仍想竭力将已知纰漏修补完善,力求周全。”

    言罢,她再次向玉座方向行了一礼,随即果断转身,重新投入到与政务官团队的讨论之中。

    神情专注,指尖灵光在沙盘与情报卷轴上快速点划,与同僚们就补给线路的微调、侦察间隙的填补、以及几支前锋部队的协同细节,展开了更为深入的推敲与修正。

    端坐于上的玄穹真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极淡笑意。

    他对自己这位爱徒的秉性再了解不过——追求缜密,几近苛求,凡事力求掌控于毫厘之间。

    这种性格在推演谋划时是极大的优点,但有时亦会陷入过犹不及的境地。

    要赵青柳彻底改掉这“事必躬亲、务求完美”的脾性,非朝夕之功,恐怕还需漫长的历练与心境打磨。

    不过此刻,玄穹真君并未出言干预,而是默许了徒弟的这份执着。

    因为他深知,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严谨,多次在关键时刻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

    想到这里。

    他的思绪,已随着目光飘远,越过深澜堡垒厚重的壁障,投向了波涛诡谲的妖族控制海域。

    一抹锐利而玩味的精光,在他眼底深处闪过。

    玄穹真君此刻更为关切,是妖族方面的反应。

    回想起当年,妖族大军的反扑是何等凶悍暴烈,攻势如连绵海啸,一波猛过一波,逼得人族联军不得不暂避锋芒。

    采取战略性的且战且退,依靠纵深与要塞层层消磨其锋锐,以空间换取时间,静待其师老兵疲、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漫长而艰苦的消耗战,每一步后退都伴随着牺牲与屈辱,却也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如今,攻守之势已然易形,轮到他麾下的力量展开这场精心策划已久的反攻。

    “不知此刻……妖族那些老家伙们,脸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玄穹真君心中暗忖,一股近乎恶趣味的期待感悄然滋生。

    他仿佛能想象到,那些素来桀骜、视人族为蝼蚁的妖族高层,在接到前线败退、重要节点接连失守的战报时,会是何等的震怒与难以置信。

    是暴跳如雷,怒斥下属无能?

    还是惊疑不定,重新评估人族的力量?

    又或是强作镇定,暗中酝酿更疯狂的反扑?

    若他们当真因此方寸大乱,气急败坏……玄穹真君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玉座扶手,那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大殿中几不可闻,却仿佛敲打在他自己愉悦的心弦上。

    “若果真如此,”

    他于心中悠然自语,一丝冰冷的笑意最终浮现在嘴角,“那当真是……有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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