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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憋屈的和谈
    “血祭?”何太叔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一触,竟如暗夜中划过的一道冷电,骤然照亮了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

    可转念之间,他又暗自摇头——按照“堡垒”内部密录的记载,加之赵青柳对情报反复推演,那位前辈早已经在元婴妖王的围攻下道陨魂销,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血祭”二字所牵扯的因果与血腥,却如一根无形的丝线,隐隐牵动他的心神。

    一丝轻微的不安,悄然攀上他的道心。

    这不安并非源于自身安危,而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静立如青竹的赵青柳。

    恰在此时,仿佛灵犀相通,一直垂眸沉思的赵青柳眼睫轻颤,自深沉的推衍中倏然回神。

    二人几乎在同一刹那抬起目光,视线于半空中无声交汇——眸底映出的,是彼此了然中深藏的凝重。

    “赵道友,”

    何太叔在目光相触的瞬间便已明悟,脱口问道,“可是与那位前辈有关?”在他心中,以赵青柳之机敏通彻,既从胡卿雪口中听得线索,必然已有计较。

    果然,赵青柳面色微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何兄所感无差,”

    她音色清冷如泉击玉,语速却缓而沉,“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前辈本的信徒所为。当然,”

    她眸光转向窗外那热闹非凡的街道,“亦不能排除,是潜藏在这无尽海眼深处的某尊古魔,趁人妖两族战火重燃,行此禁忌之法,攫取血食魂魄。”

    二人低声交谈,语意隐晦而机锋暗藏,却令一旁的胡卿雪渐渐生出几分局促。

    在她看来,何太叔与赵青柳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近,远胜自己与何太叔平日言笑之谊。

    一丝酸涩之意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轻轻跺脚,娇声嗔道:“何兄,赵姐姐,你们究竟在悄悄说些什么呀?怎的奴家一句也听不明白?”

    正沉浸于推演与戒备中的二人,被这含着薄怨的嗓音骤然拉回现实。

    何太叔侧首望去,迎上胡卿雪那双盈着嗔意与好奇的眸子,一时只觉无奈,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赵青柳唇角微扬,以素手半掩面容,眼底掠过一丝莞尔,随即转向胡卿雪,声音温缓如春风拂柳:

    “妹妹莫急,妾身与何兄方才所言,事关一段因果,与眼前这场风波或许大有牵连。你且静心,容我细细道来……”

    不出半刻钟,赵青柳已将其中关窍、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一一阐明。

    胡卿雪听罢,不禁杏目圆睁,纤纤素手倏然掩住檀口,失声轻呼:“呀!那岂不是说……何兄与赵姐姐皆已身陷危境?”

    言语之间,先前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焦灼。

    一边是自家暗暗倾慕的何兄,另一边则是多年来对自己关照有加的赵姐姐,无论哪一方遭遇不测,都足以令她心乱如麻。

    见她神情惶急、手足无措,赵青柳心中不由一暖,暗想:“这些年对她的照拂,终究没有白费。”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从容执起胡卿雪微凉的素手,轻轻合握在自己掌心,又抚慰似的轻拍两下,方才温言缓声道:

    “妹妹莫慌。此事虽看似凶险,实则未必尽然。我与何兄所虑,并非那位前辈前来寻衅,反倒是怕他按兵不动、隐而不发。”

    她微微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如静水深流般的从容,“敌暗我明,固然被动;可若他当真现身,反倒给了我二人理清因果、斩断纠缠之机。”

    话音落下,胡卿雪怔怔抬眸,脸上急切之色渐渐凝住,似懂非懂间,竟现出几分茫然的呆愣来。

    “这……这又是为何?奴家实在有些糊涂了。”

    胡卿雪听得愈发茫然,一双明眸眨了又眨,仍是理不清其中关窍。

    她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侧首望向何太叔,眼中带着几分求助,盼他能出言点拨。

    何太叔自是看懂了她眼中疑惑,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此事牵扯颇深,还是由赵道友为你分说更为妥当。”

    话音刚落,胡卿雪耳畔便响起赵青柳清泠如泉的嗓音:

    “若真是那位前辈归来,他行此血祭之术,多半是为重塑肉身、再续道途。

    如此一来,他便如初生之雏,一切需从头修起。

    倘若他此时便贸然前来寻仇——准确说,是寻妾身之仇——那么以其眼下微末修为,妾身翻掌之间便可将其镇压。”

    说到此处,她眸光微凝,却轻轻一叹,“只可惜……”

    这时,何太叔举起手中玉杯,缓缓啜饮一口灵酒,接过话头:“那位前辈乃是历经无数岁月的老怪,心机深沉如渊,怎会行此贸然寻仇的下策?

    更何况,当年那桩交易本是双方自愿,并无强求。

    若论仇怨之深,深海妖族才更应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他真蛰伏修炼,待修为恢复,首要复仇的对象,也当是妖族而非赵道友。”

    何太叔这番话条理分明、沉稳从容,犹如一颗定心丹落入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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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卿雪听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由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那姿态娇憨中带着几分释然,眼波流转间已不复先前惶急。

    一旁的赵青柳仍是笑盈盈地静立不语,只是眸底深处,却有一缕极淡的忧思悄然掠过,如云影过潭,未曾荡开涟漪,亦未曾说出口来。

    何太叔见二人神色稍缓,便含笑将手中盛满灵酒的玉杯再次举起,温声道:“二位道友,今日难得重逢,本是欢喜之时,那些纷扰前尘暂且搁下罢。

    且共饮此杯,莫让旧事扰了今朝清兴。”

    赵赵青柳与胡卿雪闻言相视一笑,亦同时举杯。

    三盏玉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越之音,犹如心绪在这一刻轻轻叩合。

    何太叔目光掠过赵青柳沉静的侧颜,压低声音,以只有彼此可闻的音量缓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赵道友,且宽心。”

    言毕,他仰首将杯中澄澈如玉液的灵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将方才凝滞的气氛一并饮下。

    胡卿雪见状,亦不甘落后,双手捧杯跟着饮尽。

    许是饮得略急,又许是灵酒醇厚,一抹嫣红迅速飞上她的双颊,衬得肌肤胜雪,眸光流转间更添几分娇憨明媚,煞是动人。

    赵青柳听得何太叔那句宽慰,先是微微一怔,眸中似有薄雾流转,随即唇角轻轻扬起,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霁月破云,清华尽显,仪态端庄中透着洞察世情的从容,先前眼底那一丝隐忧仿佛也被这笑意悄然化开。

    她并未多言,只同样优雅饮尽杯中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极有默契地将那沉重话题轻轻揭过,转而说起这些年游历四方的趣闻、坊间新传的轶事,乃至修行中偶得的妙悟。

    包厢内一时语笑晏晏,清谈风生,先前凝重的氛围被温煦融洽所取代,缕缕笑声不时盈室而出,满室生春。

    而这般故友重逢、把盏言欢的景象,在此刻的深海堡垒内城之中,并非孤例。

    自各方奔赴而来的修士们,或因战事集结,或因际遇相逢,在这巨城深处的无数静室雅阁内,类似的情景正在不断上演。

    旧雨新知,杯酒交错。

    当内城区的喧嚣与繁华随着长夜渐渐沉淀,翌日晨曦初露之时,深海堡垒的高层便迅速展开了新一轮的动员。

    他们并未空谈大义,而是将一系列确凿的实例陈列于众:

    光幕之中,影像流转,清晰地展现着一位位原本困于炼气期的修士如何在堡垒资源的支撑下成功筑基;又有诸多筑基修士,于生死历练间明悟契机,一举凝结金丹,道途豁然开朗。

    这些鲜活而有力的突破记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那些远道而来、心中尚存犹疑或迷茫的大陆修士间,激起了巨大波澜。

    眼见为实,无数修士的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仿佛被打入一剂强心之针,群情顿时激昂起来。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任务大殿,顷刻间被人潮淹没。

    修士们摩肩接踵,纷纷踊跃询问、争相报名,尤其是此前由何太叔参与过的那类公认最危险、但奖励也最为惊人的前线探查与突击任务.

    更是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报名者络绎不绝,数目之多,远超执事们的预估。

    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资格审查、实力评测与背景核实,一份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终人选名单,被郑重地呈递至堡垒政务官团队的案头。

    政务官们仔细翻阅着名录上一个个名字与战绩,脸上不禁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有了这些“千金买马骨”般的最佳示范在前,何愁没有勇者效仿?深知冲锋陷阵的锐士已然云集,计划的下一步,便可稳稳推进了。

    当首次攻岛与守岛的惨烈战役终于落下帷幕,何太叔与一众参与其中的修士,皆受到了深海堡垒高层的公开嘉奖。

    灵石、丹药、功勋符诏如流水般赏赐下来,引得旁人欣羡不已。

    然而何太叔本人,对此等外物殊荣却并不如何在意。

    他真正看重的,是随之而来的一段宝贵喘息之机——凭借此番战功,他在往后一段时期内,已无需再被强制征调参与那般九死一生的前线任务。

    这正合他意。

    经年累月与妖族生死搏杀,虽险象环生,却也积累了无数于血火中淬炼出的实战体悟与道法灵感。

    如今,他终于能觅得一隅清净,将脑海中那些纷繁却珍贵的搏杀记忆、灵气运转的细微掌控、乃至绝境下的顿悟碎片,一一梳理,沉淀为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他心中所愿,便是借此机会潜心闭关,将这些年的生死积淀彻底消化吸收,以期能稳步攀升至金丹初期巅峰。

    若能达成此境,于他而言,便是这场战争中最为实在、也最令他满意的收获了。

    与此同时,因获得大陆修士源源不断的补充,深海堡垒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新血,其向外海开拓岛屿、建立据点的速度陡然加快。

    人族修士如潮水般涌向外海,建阵塔、布防线,步步为营,蚕食着昔日妖族控制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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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迅猛的推进,彻底激怒了深海妖族的诸位妖王。

    他们起初对人族突然的“提速”感到困惑不已,直至付出不菲代价,从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的“灰商”处购得确切情报。

    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人族从广袤大陆征调了海量郁郁不得志、渴求机缘的中低阶修士,以此弥补了前线人手的巨大缺口。

    在一次气氛压抑的妖王集会上,得知真相的众妖王无不怒不可遏,痛骂人族修士狡诈卑鄙,竟行此“釜底抽薪”之策。

    然而,震怒归震怒,现实的困境却摆在眼前。

    战争持续至今,妖族前期投入的庞大军力与低阶妖兽炮灰已损耗甚巨,虽未至伤及根本、动摇族群元气的地步。

    但若在此刻与人族全面升级冲突、爆发更大规模的决战,却绝非那些隐藏在幕后、真正掌控妖族命脉的长老们所愿见到的局面。

    权衡再三,妖族最高长老们给予现任统率前线战事的深海妖王——云豨王。

    一道明确的指令:务必设法延缓人族扩张之势头。

    他们给出了一个期限:四十年。

    在这四十年里,云豨王需竭尽所能,阻止人族向外海的步伐。

    倘若届时依旧无法有效遏制,那么,便需考虑启动和谈之议,以为族群争取喘息与调整的时间。

    面对长老们定下的方略与期限,云豨王纵使心中不甘,也只得无奈领命。

    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这位统御浩瀚海域的妖王可谓殚精竭虑,使尽了浑身解数。

    他时而派遣精锐小队袭扰人族新建的据点与补给线,时而在关键航道上掀起风暴、驱动兽潮,甚至尝试分化拉拢少数人族边缘势力,种种谋略诡计层出不穷。

    这些手段虽偶见成效,能在局部暂缓人族的推进,或令其付出更大代价,却终究难以扭转大势。

    根本原因在于,深海堡垒此番采用的,乃是一种近乎“以本伤人”的宏大战略。

    他们背靠大陆庞大的人口基数,将海量资源倾注于培养与输送中低阶修士之上。

    堡垒高层意图明确,意志坚决:不惜掏空多年积累的内库珍藏,不惜代价地将这些“新生力量”源源不断送往外海前线,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稳扎稳打地开拓疆土,建立防线。

    这种以整个大陆潜力为支撑的“消耗战”与“推进战”,绝非云豨王仅凭战术机变所能彻底遏制的。

    在这四十年间,两族于广袤的外海区域上演了一幕漫长的拉锯与僵持。

    人族步步为营,缓慢却坚定地拓展着立足点;妖族则伺机反击,竭力迟滞对方的脚步。

    战线犬牙交错,进退互有得失,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却始终无人能取得压倒性的突破。

    时光荏苒,四十年期限转眼将至。

    云豨王纵有千般计谋,也未能完成彻底阻止人族扩张的使命。

    期限一到,他不得不依照最初之议,怀着沉重与复杂的心情,向深海堡垒的最高主宰——玄穹真君——正式递出了请求和谈的文书。

    经双方初步商议,这场关乎两族未来格局的谈判,地点定在了深海堡垒外围海域一座不大不小的岛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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