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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面皮后的鬼
    “玄穹道友,久违了!”

    崔玉安满面春风,遥遥拱手,一面笑着寒暄,一面向玄穹真君稳步走来。

    他神色自若,谈笑风生,全然不见数日前启程时,听闻人妖两族即将和谈消息那副震怒失态的模样。

    玄穹真君见状,也从容还礼,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崔玉安身后——空无一人。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问道:“崔道友此番前来,竟是孤身一人?”

    “自然不是。”

    崔玉安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宗门为我配备的随行执事与护卫队伍,尚需数月方能抵达。

    我左右无事,便想着先行一步,正好可随玄穹道友熟悉一番这深海堡垒的格局。”

    崔玉安话音落下,竟已毫不客气地迈开步子,径直朝堡垒中殿走去,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宗门闲逛。

    玄穹真君眼底波澜微动,却也并未气恼,只是步伐从容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长廊缓缓前进。廊内静谧,只闻脚步回响。

    走着走着,崔玉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深邃的幽蓝,声音却幽幽地飘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玄穹道友,我有一事始终不解。人妖两族战事绵延数十年,为何……要如此急切地画上休止符?”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玄穹真君,嘴角依然噙着那抹惯常的、近乎完美的笑意,“若说道友不喜争端,或是不擅斗法……此事交予我烈阳宗便是。

    我宗屹立千年,最擅长的,便是以战止戈。”

    崔玉安略微停顿,笑意似乎深了些,眼底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只可惜,深海妖族那些蛰伏已久的老怪物,消息倒真是灵通得很。

    竟不知从何处探得风声,早早就知晓——这深海堡垒的下一任镇守之主,将是我崔玉安。”

    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面上笑容依旧和煦,任谁乍一看,都会觉得这是位温和友善的来客。

    然而只需稍加留意,便能察觉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那双看似带笑的眼眸深处,仿佛封冻着幽暗的寒潭,此刻,正有压抑已久的怒焰,在潭底无声地、剧烈地燃烧。

    面对崔玉安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质问,玄穹真君并未急于否认,也未显露出丝毫愠色。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长廊外侧那片深邃无垠的幽蓝海域,声音沉稳而清晰:“道友所言,本座并非未曾思量。只是时移世易,局势已变。”

    玄穹真君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这深海堡垒,数十年来已向外海推进十二万余海里。新拓疆域之广,已远超预期。

    眼下当务之急,并非继续征伐,而是如何将这片辽阔海域真正纳入掌控——让大陆上的凡人得以迁居拓殖,令各方修士有机会建立据点、厘清资源。

    此正值消化战果、稳固根基、休养生息之时。若再起刀兵,于长远来看,恐非善策。”

    语毕,他不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便从堡主宫殿那恢弘而寂静的深处缓缓走出,沿着盘旋向下的宽阔步道,朝堡主中殿区域行去。

    崔玉安听完,只是从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啧”,脸上笑意淡了几分,未再接口。

    他心知这番理由在明面上无可指摘,冠冕堂皇,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正确”乃至虚伪——至少在他这般出身魔道、惯见赤裸欲望与争斗的人眼中是如此。

    这话堵得他一时无言,却并未让他信服。

    二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靴底叩击金属地面的声音在廊中规律回响。

    就在即将踏入中殿前那片较为开阔的交接区域时,崔玉安倏然停住脚步,侧首看向玄穹真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穹道友这番深谋远虑,究竟是……不放心我崔玉安本人,还是不放心我背后的烈阳宗?”

    玄穹真君闻言,也停下了步伐。他转身正视崔玉安,见对方已毫不迂回地戳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便也不再作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皆不放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崔道友,你出身烈阳宗,贵宗行事风格如何,修炼法门侧重何等路径,你比我更清楚。

    你觉得,本座会轻易将一个身处两族战事最前沿、关乎亿万生灵安危的镇守之职,交付于崔道友以及你背后的宗门吗?”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话语中并无激烈指责,只是将最现实的顾虑坦陈于此,反而让这份直白显得格外有分量。

    “纵使道友你万般阻挠,”

    崔玉安嗤笑一声,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待你卸任离去,这深海堡垒的镇守权柄终究要落入我手。届时,重启战端不过是我一念之间。”

    “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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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穹真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我与深海妖王所缔结的停战盟约,乃是引动天道为证的契约。

    契约所约束与监督的,并非本座个人,而是‘深海堡垒镇守使’这一职责本身。只要你接任此位,便自然受其制约。”

    玄穹真君话音方落,崔玉安骤然止步。

    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惯常的、浮于表面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沉下的面色与微微眯起的双眸。

    那双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唯有森然寒意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汹涌而起。

    “玄穹道友,”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冷得似要结冰,“吾与你素无旧怨。如此步步设限,刻意针对——是真觉得吾崔远……性情温良,很好说话么?”

    随着话语落下,压抑已久的磅礴杀意再也无法抑制,轰然自他周身爆发。

    那属于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实质的怒涛般席卷开来,连殿廊两侧以灵气滋养、本该坚韧非凡的灵草与玉树,都在这可怖的灵压之下簌簌剧颤,枝叶蜷缩,仿佛下一瞬便要尽数摧折。

    空气骤然凝滞,连流转的光线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面对崔玉安那骤然爆发、宛如实质的凛冽杀意与澎湃威压,玄穹真君神色未变,周身却同样腾起一股渊渟岳峙般的磅礴气势。

    两股无形之力在廊道中轰然对撞,虽未引动半分声响,却让四周空气都为之凝滞、扭曲,灵植更是伏贴于地,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二人身形峙立,目光如电,直直望向彼此眼底。

    时间点滴流逝,那无声的较量却愈发激烈。崔玉安周身气势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节节攀升,竟渐渐压过了玄穹真君那沉浑绵长的气劲。

    直至自身气势被隐隐压制,玄穹真君方眸光微敛,徐徐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直抵要害:

    “此非我一人之意,乃是……盟主亲裁。”

    他略一停顿,迎着崔玉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淡然续道:“崔道友若心有不忿,不妨亲赴天虚城,面谒盟主质询。”

    语罢,他不再多言,周身气势倏然一收,仿佛从未掀起波澜,随即衣袖轻拂,转身便朝廊道深处走去。

    “盟主……之意?”

    崔玉安站在原地,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滔天杀意与骇人威压,亦随着这四字如潮水般退去。

    他双眼微眯,眼底闪过诸多复杂难明的思量,似在咀嚼这话中深意,又似在权衡其中轻重。

    片刻沉寂后,他再抬头望向玄穹真君大步离去的背影时,脸上竟已如川剧变脸般,霎时堆满了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先前的阴鸷冷厉荡然无存。

    “哎呀呀,玄穹道友!”

    崔玉安快步追上前去,语气亲热得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你若是早将这番原委道明,你我之间又何至于险些伤了和气?误会,都是误会!”

    他与之并肩,笑容可掬地继续道:“我此番先行前来,本就存着请道友指点迷津的心思。

    这深海堡垒局势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纷繁复杂,还望道友不吝赐教,为我细细分说一番才是——道友且慢行,何必如此匆匆?”

    玄穹真君虽未回头,步履却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些。

    他早知此人变脸之快,心机之深,故而对这突兀的转变并未动怒,亦不意外。

    听得崔玉安话语软了下来,且提及正事,他便也顺势收敛了去意。

    “既然崔道友问起,”

    玄穹真君声音平稳如旧,仿佛方才的对峙只是幻影,“那便从这堡垒六大家族说起吧……”

    他语调从容,开始将深海堡垒内各方势力的分布、渊源、利害关系,一一清晰道来。

    崔玉安则在一旁含笑倾听,时不时点头发问,俨然一副虚心求教、和睦共处的模样。

    长廊之中,只余平稳的语调与偶尔的应答声,先前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紧张氛围,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玄穹真君与崔远二人一路交谈,信步而行,不觉间已穿过数重门户与回廊,抵达行宫核心区域的中殿。

    此处陈设恢弘,灵光隐现,往来执事与修士步履轻缓,秩序井然。

    恰在此时,一道清丽身影自侧殿玉柱后翩然转出,正是玄穹真君座下弟子赵青柳。

    她一眼望见师尊,明眸中顿时漾起欣喜之色,随即步履轻快地迎上前来,至二人身侧盈盈一礼,姿态恭谨而不失大方:

    “徒儿拜见师尊。拜见前辈。”

    玄穹真君见状,只是微微颔首,目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而一旁的崔远却目光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素色衣裙、气质清婉的女修。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嘴角一勾,侧头向玄穹真君笑道:

    “玄穹道友,这倒真是件稀罕事。据我所知,你已有数百年未曾收徒。怎的在这深海堡垒镇守三百余年,临到卸任之际,反倒收下一位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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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带玩味,丹凤眼微挑,“莫非……是打算将一身衣钵,尽数传承于她?”

    玄穹真君面色平静,对此并未遮掩,坦然点头道:“崔道友所言不错。我寿元已过半途,此次卸去镇守之职后,便将返回天虚城静修。

    盟主已允诺赐下灵丹,若能借此机缘突破至元婴中期,自是幸事;若否……”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向垂首侍立的赵青柳,声音沉稳如旧:“我这徒儿,便是我道统的延续。”

    崔远见他承认得如此爽快,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他旋即朗笑一声,袖袍一拂,竟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润泽生光的白玉丹瓶,不容分说地塞入赵青柳手中。

    “既是玄穹道友亲口认定的传人,那崔某岂能没有表示?”

    他笑容可掬,语气颇为热络,“这瓶‘蕴霞丹’于我虽已无用,但对金丹期修士而言,却是固本培元、精进修为的上佳之物。今日初见,便赠予你作个见面礼吧。”

    “这……”

    赵青柳望着手中那触感温润、灵光内蕴的白玉丹瓶,面露犹疑,不由抬眼看向自己的师尊,目中带着征询。

    玄穹真君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既是崔道友所赠,你收下便是。此丹于你现阶段修行,确有益处。”

    言罢,他转而望向崔玉安,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崔道友,今日天色已不早,舟车劳顿,不若先行歇息。

    明日午时,我将于行宫设宴,邀这深海堡垒中几方主要势力的首领前来,与崔道友正式引见相识,也好方便日后共事。”

    崔玉安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欣然应道:“如此安排,甚好。那崔某便先行谢过道友费心安排了。”

    他拱手一礼,姿态潇洒,“明日再会。”

    语毕,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步履无声的女侍者恰时从廊柱旁现身,低眉敛目,恭敬地为崔玉安引路。

    崔玉安遂不再多言,随那侍女朝宫殿东侧一处专为贵客准备的幽静别院行去,身影渐远。

    直至那袭锦袍完全消失在回廊转角,师徒二人仍静立原地。中殿内灵灯洒下柔和光晕,映得赵青柳手中玉瓶愈发莹润。

    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问道:“师尊,那位崔前辈……便是即将接任这深海堡垒镇守之职的下一任堡主么?”

    玄穹真君目光仍望着崔玉安离去的方向,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正是。”

    沉默片刻,他忽然侧首,看向自己这位性情温静却心思敏锐的徒儿,反问道:“徒儿,你观此人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一问,然而那深邃眸中,却隐隐含着考校与倾听之意。

    赵青柳默然片刻,似在斟酌措辞,随后轻声道:“回禀师尊,这位前辈待人接物,言辞温煦,令人初觉如沐春风。只是……”

    她顿了顿,黛眉微蹙,“他那笑意虽浮于面上,却未达眼底,仿佛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虚假得……教人觉得他或许从未真正展露过欢颜。”

    她并未将最深的感受全盘托出——在那看似和善的笑容之下,那双眼睛里潜藏的冰冷,偶尔掠过的幽光,竟让她恍然联想到九渊之下的凝视,不带丝毫人气,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徒儿所感无差。”

    玄穹真君语调沉缓,“此人乃烈阳魔宗元婴长老崔玉安,元婴初期修为,道号——‘静道子’。”

    “静道子?”

    赵青柳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错愕与古怪。

    此号中“静”字所含的沉敛、平和之意,与那位笑意虚假、气息凌厉的前辈,乃至其背后以战伐酷烈闻名的烈阳魔宗,皆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近乎讽刺的违和。

    “正是。”

    玄穹真君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道,“一个行事癫狂的宗门里,偏生出了这么一个‘冷静’的疯子。

    徒儿,你需谨记:世间或有取错的名字,却极少有取错的道号。这‘静道子’三字,绝非虚设。

    他与人斗法之时,心志之坚、杀伐之果决,仿若一具毫无波动、只知执行杀戮之令的傀儡,其状……足以令同阶修士也心生寒意。”

    言及此处,玄穹真君再度将目光投向崔玉安消失的廊道尽头,眸色深沉,其间忌惮之色清晰可辨。

    方才那场短暂却凌厉的气势交锋,已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灵力之精纯浑厚,对力量掌控之精微,皆在自己之上。

    同为元婴初期,这份差距,往往便是生死一线间。

    “原来如此……”

    赵青柳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眼中原本因未知而生的几分忧虑悄然散去。

    她眼帘微垂,心中却暗自浮起一个念头,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释然掠过心间:

    “这般看来,何兄彼时所作的选择……或许也并非那般凶险莫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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