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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淫祀
    五年后,林国,阳州府境内。

    此地远在府城管辖边缘,是一个连地方县志上都未必能找到名字的小村落。

    村落依山而建,四周峰峦叠翠,茂密的林木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苍碧,望去郁郁葱葱,宁静中自有一股原始的生机。

    然而,此刻悬于天空之上的何太叔,却丝毫未被这番山野景致所动。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凝注于掌心之上——那里静静悬浮着一颗剔透之物,约莫珍珠大小,质地似最纯净的水晶,又似凝结的寒露,在天光下流转着微弱而奇异的光泽。

    这并非凡物,乃是已被系统彻底炼化、抽取本源后的“天魔核”。

    此核虽已无害,却保留着一丝独特的共鸣特性,能对残留于此世的天魔或更为隐秘的“古魔”气息,产生微弱感应。

    何太叔自外海启程,御风凌虚,横跨无垠波涛,历时一年有余,方抵达林国曲折的海岸线。

    登岸后,他未作片刻停歇,当即取出这枚天魔核,以神念驱动,如执罗盘,开始了对整个林国疆域细致而漫长的搜寻。

    山川河岳、城州村镇,其踪迹几近踏遍,直至来到这阳州府地界,掌中那沉寂已久的天魔核,终于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漾起了一丝唯有他才能感知的微妙涟漪。

    循着天魔核愈发清晰的感应指引,何太叔一路来到这偏僻山野。

    立于云头,他垂眸俯瞰,只见山坳处有几缕灰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悄然没入暮色之中——下方确有村落。

    他不再迟疑,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轻羽般向着山脚下掠去。

    在临近村口时,他周身光华悄然内敛,落地时已化作一名风尘仆仆的江湖剑客模样。

    手中提着一柄看似寻常的凡铁长剑,剑鞘古旧,唯有步履行止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甚相称的沉静气度。他未多踌躇,径直朝村内走去。

    刚一踏入村中,贴身暗藏的那枚天魔核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震颤之剧,竟似要破衣而出。

    何太叔脚步未停,眉头却深深蹙起。他悄然将一缕精纯神识铺展开来,如水银泻地,无声扫过周遭所见村民。

    神识反馈的景象,令他目光微凝。

    那些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面上大多罩着一层麻木的呆滞,行动迟缓,眼神空洞。

    然而,在那片空洞之下,却又极不协调地、会偶然掠过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浑浊光芒——那光芒中掺杂着贪婪、痴迷与一种近乎兽性的淫邪之意,绝非寻常乡民应有的神色。

    何太叔心知有异,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目光流转,径直投向村落中央那片最为高大齐整的建筑群,多半是村中祠堂或乡绅宅邸,随即步伐沉稳地向彼处行去。

    待他背影消失在村路拐角,原本看似呆滞迟缓的村民中,有几人眼神忽地诡异地灵动了几分。

    他们彼此交换了几个晦暗的眼神,其中一人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人群,拐入一条窄巷,步履匆匆,显然是报信去了。

    循着感应,何太叔来到村中那片最为高大齐整的建筑前。

    越靠近此地,贴身暗藏的天魔核便震颤得越是剧烈频繁,那股悸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急促警告。

    当他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这看似祠堂的厅堂内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步,脸色瞬间一沉,眸中随即掠过毫不掩饰的冷冽厌恶。

    “淫祀野祭!”

    他低喝出声,语带凛然。

    只见这厅堂已被彻底改头换面,全然不见祖先牌位或正道神只的踪影。

    大殿中央,赫然供奉着一尊约两人高的诡异石像。

    石像呈女子上身,面容妖媚入骨,眼波流转似含情带笑,而下半身却盘绕着粗粝的蛇尾。

    整座石像雕工粗犷却透着邪异,尤其是那张脸——表情绝非庙宇中应有的庄严肃穆,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魅惑与淫邪之气,仿佛要将观看者的心神都拖入泥淖之中。

    何太叔的目光与之稍一接触,竟觉心头一荡,体内气血似有不受控的微澜躁动。

    他立刻凝神静气,斩断那无形的侵蚀,心下已然明了:能以石像外相直接撼动修行者心神的,必是邪力已深入此村根源。

    这座村落,恐怕早已从内里被蛀空,沦陷至深。

    就在他凝神审视石像、心下判明情势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与充满敌意的呼喝:

    “外乡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何太叔缓缓转身。只见先前那通风报信的村民,此刻正领着十余名村人堵在门口。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他肌肉虬结,目光如钩,死死盯着何太叔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忌惮与权衡。

    若非这剑客手中利剑隐隐透着不好招惹的气息,单凭他这副迥异于村野粗鄙、清俊出尘的相貌与气质,恐怕早已被他们一拥而上,擒拿起来——那绝对是奉献给这“神像”最上等的“祭品”。

    空气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何太叔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古井寒潭般扫过面前一众村民。

    他见这些人眼神浑浊,面上交织着麻木与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眉头不由微蹙,语气沉肃地开口道:

    “诸位乡民,尔等可知,你们在此日夜焚香叩拜的,究竟是什么邪物?

    朝廷律令,明禁淫祀野祭,以正风俗、安民心。尔等此举,已非愚昧,实乃触犯国法纲纪。

    此刻停手悔悟,散去香火,毁去邪像,尚可得宽宥;若再执迷,必遭天谴人诛。”

    他话音清朗,那为首的中年壮汉听了,脸色骤然一变,憨厚粗糙的面皮底下猛地窜起一股凶戾之气,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握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庙宇外传来一阵喧哗躁动。只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裳却难掩清秀面容的女子,领着五六名体格壮硕、神情悍野的妇人,正朝庙门走来。

    她们手中赫然抬着两个以粗糙竹篾编成的笼子,形制宛如乡间运送牲畜所用的“猪笼”。

    待她们走近,何太叔凝目望去,心头一凛——那两个笼子里,竟各自蜷缩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衣衫凌乱。

    那为首的清秀女子跨入庙门,一眼便瞥见了长身玉立于邪像前的何太叔。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光芒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淫邪与狂喜。

    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扭头对那中年壮汉娇声道,声音甜腻却让人脊背生寒:“当家的,这是哪儿来的贵客?竟生得这般……俊俏非凡。”

    她目光如钩,在何太叔身上流连,仿佛在掂量一件稀世珍宝,“你们男人有你们的祭典,我们姐妹……自然也有我们向绿莲娘娘表达虔诚的法子。

    不如将他留下,岂不两全其美?娘娘定然能感受到我们加倍的‘诚意’。”

    她话音未落,身后那群壮硕妇人已发出阵阵低沉而暧昧的嗤笑,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何太叔身上。

    这些久居山野、心智已被邪力扭曲的女子,何曾见过这般气度高华、容颜俊逸的人物?

    此刻在她们眼中,何太叔已非生人,而是一件令人垂涎欲滴的“祭品”,仿佛饿狼窥见了肥美的羔羊,恨不得立刻扑上将之拆吃入腹。

    “娘子,话虽如此……”

    那中年壮汉目光始终不离何太叔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可这人……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倘若何太叔是赤手空拳而来,他定然毫不犹豫,招呼众人一拥而上将其拿下,作为祭品最为合适。

    然而那柄剑,却让他心头莫名发怵,权衡之下,竟隐隐觉得放这外乡人就此离去,或许才是眼下最省事的办法。

    何太叔的目光却已掠过众人,落在了那两个竹笼中昏迷的女子身上。看到她们苍白的面容与狼狈的姿态,他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

    此村人心已彻底沦丧,沉溺邪祀,戕害无辜,病入膏肓,再无挽回余地。

    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锃”的一声清越剑鸣,那柄凡铁长剑应声出鞘,剑尖泛起一点寒星,笔直指向中年壮汉,声音冰寒彻骨:

    “尔等既执迷不悟,不肯自毁淫祠,束手就擒……那便由我押送,往官府走一遭吧。”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溅入滚油,聚集的村民顿时哗然,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恐惧与凶狠的扭曲神色。

    报官?一旦官府介入,他们私下进行的一切都将暴露,届时岂有活路?

    “上!他想断咱们的活路,就别想活着离开!”

    中年壮汉脸上最后一丝迟疑被狰狞取代,厉声狂吼,眼中凶光毕露,“给我拿下他,永远留在这儿!”

    那清秀女子也尖声附和,眼中淫邪已被狠毒取代。

    得了号令,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们顿时如野兽般咆哮着蜂拥而上。

    他们手持简陋却致命的武器——粗重的木棍、生锈的柴刀、削尖的竹矛,甚至还有沉重的锄头,杂乱却充满疯狂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扑向中央那一袭青衫。

    何太叔面对这乌合之众的围攻,只是眼帘微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这庙宇中污浊的空气与弥漫的杀意一同纳入胸中,又缓缓吐出。

    下一瞬。

    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是一片清冷皎洁的寒芒,以何太叔为中心,宛如月华泼洒般悄无声息地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扑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村民,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疯狂凝固。

    随即,一颗颗头颅齐颈而断,竟在同一瞬间脱离了躯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翻滚着飞向半空。

    失去了头颅的躯干在原地僵立片刻,脖腔中的鲜血这才如压抑已久的喷泉般。

    带着嗤嗤怪响,猛烈地向上冲起丈余高,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雨腥风,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与那邪异的石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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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电光石火间的杀戮,如此干脆,如此恐怖,瞬间浇灭了所有村民的狂热气焰。

    庙内死寂一片,只剩下鲜血汩汩流淌的粘腻声响。

    那中年壮汉与清秀女子脸上的凶悍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吞噬,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怪叫,转身便向庙门外仓皇逃窜。

    “想走?”

    何太叔冷哼一声,甚至未多看那满地狼藉一眼,左手在袖中微抬,两粒随手拈来的石子便已扣在指间。

    他手腕轻轻一震,只听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响起,两颗石子如同被强弩射出,精准无比地分别击中两人后脚踝。

    “啊——!”

    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中年壮汉与清秀女子只觉得脚踝处传来钻心剧痛与骨骼碎裂的轻响,腿脚一软,顿时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从庙门门槛处滚跌出去。

    如同两颗被丢弃的烂瓜,重重摔在庙外的泥地上,哀嚎不止,再也动弹不得。

    庙宇内外那触目惊心的血腥景象与首领夫妇凄厉的惨嚎,终于彻底击溃了剩余村民仅存的胆气。

    他们如同受惊的鸟雀与溃散的鱼群,发出恐惧的呜咽与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手中的棍棒农具,连滚带爬地向村中各处巷道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何太叔对此视若无睹,任由他们作鸟兽散。

    他步履从容,缓缓自那弥漫着血腥与邪气的庙门内踱出。

    手中那柄凡铁长剑,在透过门檐的晦暗天光映照下,竟依旧光洁如初,剑身清亮如水,未沾染半滴血污,唯有剑锋边缘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极淡寒芒。

    他踏下庙前石阶,靴底踏过沾染了新鲜与陈旧血渍的地面,在那倒地哀嚎的中年壮汉身前站定。

    剑尖微垂,并未触及对方肌肤,但那无形的锋锐之意已令壮汉如坠冰窟。

    “说,”

    何太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字字清晰,“这座庙里所供邪物,究竟是何来历?又是何人,引你们行此悖逆人伦、触犯律法之举?”

    那对夫妻此刻瘫软在地,脚踝碎裂处剧痛钻心,但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眼前这青衣人方才那非人的手段与此刻周身散发的冰冷肃杀。

    亲眼目睹平日熟悉的村邻在剑光中身首异处、血如泉涌,早已将他们最后一点倚仗与凶性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好汉饶命!大侠饶命!小…小人全都招,一字不漏!”

    中年壮汉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与涕泪糊了满脸,忙不迭地颤声回答,“这…这庙里供的,是…是‘绿莲娘娘’!是…是一位路过的仙师指点我们供奉的!

    那位仙师说…说只要诚心供奉娘娘,按时…按时献祭,就能保我们方圆百里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百病不侵……

    我…我们起初也不信,可…可试过之后,庄稼…庄稼那年确实长得特别好,村里几个老病秧子也…也莫名好了,所以…所以就都信了,把娘娘供了起来……”

    “祭品是什么?”

    何太叔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

    虽然心中已有推断,亲眼所见更是印证,但他仍需这罪魁亲口供出那最肮脏的真相。

    在他身后,一枚隐于无形、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留影石”正悄然运转,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对话与景象,事无巨细地记录保存,形成无可辩驳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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