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何太叔那杀气凛然的追问,中年壮汉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与恐惧交织的晦暗,但在那柄滴血未沾却寒气逼人的长剑面前,终究彻底屈服。
他垂下头,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是…是人……是活人。”
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不敢抬头,“附近…附近几个村子,后来…后来都信了娘娘。
我们…我们互相…互相抓…抓对方村里那些不信娘娘的、或者…或者看着不顺眼的……凑够了数,就在…就在祭典上祭祀,尔后当众……当众杀了,血…血祭给娘娘……”
尽管早有预料,这番毫不掩饰的供述仍让何太叔的眉头深深蹙起,眸中寒意更盛。
愚昧与贪婪,竟能让人堕落至如此毫无人性的地步,为虚无缥缈的邪祟许诺,将同类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口。
这所谓“绿莲娘娘”及其背后的“仙师”,所行之恶,罄竹难书。
“对对对!这位大侠、好汉,千真万确!”
那清秀女子见丈夫已招供,生怕自己落了后,忙不迭地接口,声音刻意掐得又软又媚。
她眼波流转,掠过何太叔冷峻的侧脸,一丝异样的心思悄然滋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是一丝荒诞的妄想。
“大侠若是不信这好处……妾身……妾身愿以身作‘祭’,让大侠先……先体会一番娘娘的恩泽。”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暧昧的喘息,一边说着,竟一边猛地扯开自己粗布上衣的前襟,露出下方颜色艳俗的肚兜,以及肚兜边缘若隐若现的一抹刺目白腻。
她刻意扭动腰肢,一股混杂着汗味、劣质脂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那邪像的微弱魅惑气息散发开来,眼神迷离地望向何太叔,带着淫邪的狂热与讨好。
“只要……只要大侠事后饶妾身一命,哪怕效果比血祭……差些也无妨……大侠不妨试试信奉绿莲娘娘,其中的妙处,定会超出您想象……”
这突兀而淫亵的举动,让一旁瘫倒的中年壮汉都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若非此刻生死悬于一线、脚踝剧痛,又有何太叔这尊杀神在场,他几乎要按捺不住体内那股被邪祀长期滋养催发出的、兽性般的冲动。
“聒噪!”
何太叔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厌恶与杀意。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手中长剑甚至未见大幅挥动,只是手腕微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便自那女子颈间无声掠过。
那女子脸上谄媚妖娆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头颅与身躯分离,那双犹带媚意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惊愕与不解,随着头颅翻滚着飞上半空。
她裸露的躯体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栽倒,鲜红的血液迅速洇湿了身下的泥土。
“啊——!!杀、杀人了!杀人了!!”目睹妻子顷刻间身首异处,中年壮汉的理智彻底崩溃,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恐惧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然而,他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又是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剑光闪过。
中年壮汉惊恐万状的头颅同样飞离脖颈,与他妻子的头颅一前一后,滚落在尘土之中。
两具无头的尸身,颈腔兀自喷涌着热血,静静地倒卧在庙宇前那片被反复浸染、早已不复洁净的土地上,与先前那些村民的尸首一同,构成一幅惨烈而肃杀的图景。
何太叔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两具尸体上多做停留。
他双眸微阖,沛然无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死寂的村庄。
神识扫描之下,村中一切无所遁形。
他发现,村中剩余的男女老少,体内或多或少都缠绕着一缕或浓或淡、充满堕落与**气息的异种能量——正是那“绿莲娘娘”的邪力标记。
这股力量已如附骨之疽,侵蚀了他们的心神,扭曲了他们的本性。部分人身上那标记之浓郁,显然已深陷其中,无药可救。
何太叔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只余下如万古寒冰般的决然。
他提了提手中那柄依旧光洁如雪的长剑,迈开脚步,不再看身后那血腥的庙宇与尸骸,径直朝着前方最近的一处村舍,沉稳而坚定地走去。
步履之间,杀机已悄然覆盖了这座被邪祟彻底污染的村落。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村落便陷入了一片短暂而密集的恐怖喧嚣。
起初是零星的惊呼、哭喊与濒死的惨叫,其间夹杂着器物破碎与奔跑跌倒的杂乱声响,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山村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很快,所有的嘈杂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迅速减弱、消散,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唯有山风掠过屋檐与树梢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
何太叔提着那柄依旧清亮如水的长剑,再次回到了那座阴森庙宇的门前。
他踏过门槛,目光如铁,牢牢锁定在殿中央那座妖异邪媚的蛇身女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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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未见其如何蓄势,手中长剑骤然扬起,划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形寒芒,无声无息地斜劈而下!
“喀喇——轰隆!”
坚固的石像应声从中裂开,上半截沿着光滑的切面缓缓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激起一片尘埃。
碎石崩裂,那妖媚的头颅滚落一旁,脸上凝固的淫邪笑容在尘埃中显得格外扭曲诡异。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角落猪笼中两名昏迷的女子。
她们先是发出受惊动物般的短促尖叫,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死死蜷缩在笼中。
约莫半刻钟后,极度的恐惧稍稍平复,她们才颤抖着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的男子背光立于碎裂的石像前,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分明,虽染风尘,却难掩其出尘俊朗的仪态。
绝境逢生,又见救命之人如此英挺,两名女子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抑制的仰慕。
然而此刻的何太叔,神情却无半分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就在石像被斩断的瞬间,一缕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介于青黑之间的污浊气息,猛地从石像断口处窜出,犹如拥有生命般在半空中略一盘旋。
随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寒与诱惑之意,疾速朝何太叔面门扑来!
何太叔不闪不避。就在那污秽气息即将触及他身体之际,怀中贴身暗藏的天魔核骤然传来一股冰凉的吸力。
那缕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顷刻间被天魔核尽数吞噬吸纳,点滴不存。
感应着天魔核内传来的、对这股气息明确的“渴求”与“消化”之感,何太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果然不出所料,这所谓的“绿莲娘娘”,本质乃是一头“古魔”,且从其藏身偏远村落、依靠低劣淫祀汲取凡人精血心念来看,品级绝不会太高。
多半是古魔中较为弱小或受了重创、只得以此等方式苟延残喘的货色。
“这……这位大侠,求求您,救救我们……” 猪笼中,两名女子终于彻底清醒,认清了眼前形势,急忙用虚弱而急切的嗓音向何太叔呼救,眼中充满哀恳。
何太叔闻声,手腕微转,长剑向旁轻轻一掠。
数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剑气掠过,那粗糙结实的竹制猪笼瞬间如遭利刃切割,哗啦一声尽数散开、断裂。
两名女子重获自由,慌忙相互搀扶着从碎竹中站起,虽衣衫凌乱、惊魂未定,仍不忘向着何太叔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永世难忘!”
何太叔此时方才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她们。
他面容肃穆,目光沉稳,打量着两名女子略显憔悴但依稀可辨的村姑样貌,开口道:“你们应是附近村落的百姓吧?我非寻常江湖客,”
他略一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掌心托起,“我乃受朝廷敕封,‘斩魔司’所属——斩魔使。专司稽查并铲除此类祸乱人间、蛊惑民心的淫祀野祭,诛杀邪魔外道。”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入手沉甸甸,泛着幽冷的光泽。
令牌正面以刚劲的笔法镌刻着“魔”一个古篆大字,背后则是一个笔锋如刀、充满杀伐之气的“斩”字。
被救下的两名女子自幼生长于穷乡僻壤,消息闭塞,从未听闻朝廷设有“斩魔司”这等专司对付邪魔的官职。
听了何太叔的说明,她们脸上仍带着几分茫然,只是懵懂地连连点头,口中应道:“哦哦,原来是斩魔使大人……”
她们并不深究这官职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位是能够斩杀邪像、解救她们于水火的强大官家人。
紧接着,求生的本能与对亲族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急忙抓住何太叔的衣袖下摆,急切地哀求道:“大人!我们就是这附近村子的人,我们那儿……还有好几个村子,都信了这个害人的东西!
求求大人,救救我们村子吧!它……它把我们祸害得太惨了!”
说着,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殿中那已被斩成两截的邪异石像,眼中交织着深切的敬畏与后怕。
这尊曾经被她们或被迫、或盲从膜拜的“神像”,如今在她们眼中,只剩下来自妖魔的恐怖与无尽的恨意。
何太叔将两名女子带到庙宇稍显干净的一角,又仔细盘问了约半刻钟。
她们所讲述的情况——关于那“绿莲娘娘”的所谓“神迹”、祭典的残忍方式、附近村落相互掳掠“祭品”的恶行,以及那神秘“仙师”的模糊形象。
与他之前从那对伏诛夫妇口中得到的信息基本吻合,只是细节上因亲身经历而更显具体与悲惨。进一步印证了此邪祀流毒之广、危害之深。
问明情况后,何太叔便打算先将这两名女子送回她们原本的村落安顿,随后再依照计划,前往那几个同样深陷邪祀的村落,彻底铲除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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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非嗜杀之人,但面对这种心智已被邪魔之力深度侵蚀、且亲手参与过活人祭祀的信徒。
他知道,单纯的教化已无可能,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断绝邪力蔓延,救赎那些尚未完全堕落的灵魂,告慰无辜死者的亡魂。
他引着两名女子,正准备步出这座充满血腥与邪气的庙宇。
然而,刚至庙门,眼前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眉毛轻轻向上一扬。
只见庙前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三四十名村民。
他们与之前那些面目狰狞、手持凶器的信徒截然不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长期压抑的恐惧与此刻劫后余生的惊惶。
见何太叔出来,这些人齐齐伏倒在地,以额触地,发出低低的、充满感激与哀求的啜泣与叩拜声。
他们中有的身上带着旧伤,有的是一种终于摆脱了枷锁的虚弱与庆幸。
何太叔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些村民。他能感应到,他们身上虽然也沾染了极淡的邪气,但并未像那些核心信徒般被深深种下邪力烙印,神智也相对清晰。
看来,在这座看似彻底沦陷的村庄里,终究还隐藏着一些或是不愿同流合污、或是被迫沉默、或是运气稍好未被完全蛊惑的“清醒者”。
“看来,这个村子也不全是些无药可救的蠢货。”
何太叔心中暗忖,冰冷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只见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两名中年村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人群最前方。
老人挣脱搀扶,推开试图阻止他的后生,毅然屈下早已不灵便的双膝,朝着何太叔重重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因激动与长久压抑的悲苦而哽咽颤抖: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大人出手,铲除邪魔,救我等于水火啊!
老朽……老朽暂且代表村里这些老弱妇孺、还未曾完全昧了良心的人,给大人磕头谢恩了!”说罢,老人又是深深一拜,额头沾染了尘土。
老者这一跪一拜,饱含了无数难以言说的屈辱、恐惧与终于得见天日的辛酸。
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的村民目睹此景,想起往日遭遇,无不眼眶发热,心中五味杂陈,对何太叔的感激之情更盛。
何太叔面色沉静,受了这一礼,待老人情绪稍缓,才开口问道,声音平稳却直指关键:“邪祟如此猖獗,盘踞非止一日,尔等受其胁迫,为何不曾设法报官?”
老人闻言,抬起满是皱纹与泪痕的脸,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沙哑:“大人……您有所不知。
村里……村里十有七八的人,早被那邪神迷了心窍,成了它的爪牙。我们这些不肯信的,平日里被看得死死的,稍有异动,便会被盯上。这还不算……”
老人眼中露出深切的恐惧,“只要有人想逃命,邻近那几个同样信了邪神的村子,就会有人过来‘帮忙’,轻则抢走我们视为‘不信者’的家人……”
他喉咙哽住,缓了缓才继续道,“我们连逃出村子的路都被看得死死的,哪里有机会去报官?
留下的,要么跟着他们一起信那邪神,要么……就只能像我们这样,装聋作哑,提心吊胆地熬日子,不知哪天就成了那祭台上的牲口……”
说到痛处,老人再也抑制不住,以头抢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苍凉悲切,蕴含着无数个日夜的绝望与隐忍。
听着老人血泪交织的控诉,何太叔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凌厉的寒芒也收敛了几分,代之以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恻隐。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老人,声音虽仍清冷,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沉凝:“原来如此。邪魔勾结,监禁乡里,闭塞言路……也着实难为你们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又望向远处雾气笼罩的山峦,那里或许还隐藏着其他被邪影笼罩的村落。
“我此番既已插手,” 何太叔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便会将此事管到底。这祸患,定当为尔等根除。”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那两名被救女子示意,转身便朝着村外的小路行去。玄色衣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以老者为首的村民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们再次伏地,声音汇聚成一片恳切而充满希望的呼喊,在空旷死寂的村野间回荡:
“大人慈悲!愿大人早日扫清妖氛,还我乡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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