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古魔那充满惊疑与困惑的嘶吼质问,海忘苍并未给予只言片语的回应。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饱含轻蔑与不屑的弧度,随即双臂舒展,宽大的袖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只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其胸膛鼓荡之间,仿佛要将整座监牢内的灵气都鲸吞入腹。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令人心悸的庞大吸力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身形巨大、如山岳般的古魔,其狰狞可怖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辛辛苦苦淬炼千载的修为本源,正如开闸泄洪般疯狂外泄。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息,裹挟着暴戾与古老的气息,从古魔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中被强行抽取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股洪流,最终源源不断地没入海忘苍的口鼻之中。
“吼!!”
察觉到自身力量飞速流逝的古魔,顿时发出一声震动九幽的愤怒咆哮。
它那十二只巨大的眼瞳,此刻齐刷刷地怒视着海忘苍,眼中燃烧的血色怒火几乎要夺眶而出。
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每一次扭动都令整座监牢地动山摇,那四条擎天柱般粗壮的手臂骤然发力,其上虬结的肌肉宛如一条条怒舞的蛟龙。
捆缚在它四肢上的巨大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哗啦啦”的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古魔的四条手臂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海忘苍狠狠抓摄而去!
巨掌遮天,指爪如钩,眼看就要将海忘苍渺小的身影攥在掌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看似寻常的铁链竟似活过来一般,通体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其上铭刻的无数禁制符文疯狂流转。
铁链仿佛感知到了宿主的危机,猛然收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古魔即将合拢的巨掌又向后拖拽了三尺!
咫尺之遥!就差这短短三尺,古魔便能将眼前这个胆敢窃取自己修为的“蝼蚁”捏成齑粉!
但就是这致命的距离,成了它无法逾越的天堑。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何太叔与另外两名被其神念操控的金丹修士,正各自掐诀念咒,指尖法印变幻如飞。
三人浑身灵力鼓荡,衣袍无风自动,正全力催动着监牢内布置下的上古困魔大阵。
刹那间,监牢四壁及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活物般游走汇聚,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虚影,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古魔的躯体。
符文之力化作无形的山岳,狠狠镇压在古魔的脊背之上,压制得它周身魔气溃散;而那些实体与虚影交织的锁链则愈发收紧,深深勒进古魔的血肉之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正倾尽全力,将这头绝世凶魔强行镇压下去。
海忘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尊被重重锁链捆缚的如山巨魔。
此刻的古魔,十二只巨大的眼瞳中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嚼成碎末,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咆哮,身躯却始终被符文锁链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海忘苍将古魔这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又无能为力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弧度。
他也不再多言,当即运转起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只见其周身灵光一闪,一股玄妙无比的吸摄之力轰然笼罩而下。
霎时间,古魔身上那滚滚如潮的雄浑修为,竟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缕,宛如万千流萤倒卷而上,又似涓涓细流汇入江海,源源不断地从古魔那庞大的身躯中剥离而出,朝着海忘苍的头顶百会穴汇聚而来。
而下方那尊只能无能狂怒的古魔,一边被铁链勒得皮开肉绽、魔血横流,一边疯狂挣扎扭动,朝着海忘苍的方向发出一声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哑怒吼,可惜那吼声再大,也终究改变不了自身修为如流水般逝去的残酷现实。
时间便在这等诡异的平静中匆匆而过,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期限便只剩下最后两天。
在这段时日里,绿蓝秘境中的一众修士以及三族族人,仍在秘境各处穿梭历练,或寻宝,或切磋,或闭关修炼,浑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就连奉命在外围看守的堵亭安,也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未曾发现丝毫异常端倪。
整个秘境内外,竟无一人知晓在一处单独的秘境之中,正发生着一场诡异之事。
直到最后一日正午。
地道深处,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响起。
终于,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幽暗的台阶下缓缓拾级而上——正是海忘苍。
此刻的他,面色红润如温玉,双眸神光内敛,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满足与餍足之意,仿佛刚刚享用了一场世间绝无仅有的饕餮盛宴。
守在上方的白玉,原本正与何太叔隔着虚空遥遥对峙,一张娇媚动人的俏脸上满是戒备与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瞥见海忘苍的身影,那双秋水明眸中先是掠过一抹惊喜,随即连忙收起周身气势,莲步轻移,款款来到海忘苍身侧,微微欠身,含笑道:“主人,这顿吃食,可还满意?”
海忘苍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几分意犹未尽之色,缓缓开口道:“满意……自然是满意的。只可惜,也只能享用这一顿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泥土,望向地底深处那尊已然气息衰败的古魔,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如今,这监牢之中的古魔被我吸食过甚,已然伤及本源。
照此情形来看,用不了多久,它的境界便会如江河日下,一路暴跌。这对于这吴国境内的三大金丹家族而言,说不定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说罢,海忘苍转过身来,目光落向不远处警惕自己的何太叔,神色间浮现出几分诚恳之意,抱拳道:“何道友,今日之事,多谢你的鼎力相助了。既然道友对这古魔晶核有需要,那么——”
他话音一顿,眼神轻轻示意身旁的白玉。
白玉见状,娇媚的面容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之色,那双秋水明眸中隐约闪过一丝不舍与挣扎。
然而主人的命令如山,她纵有千般不愿,也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当下只得轻咬朱唇,纤纤玉手探向腰间悬挂的那只绣着暗金云纹的储物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素手一扬,将整只储物袋朝着何太叔的方向抛了过去。
那储物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袋口未系,隐约可见其中灵光闪烁,密密麻麻的古魔晶核堆积如山,每一枚都散发着或深或浅的幽暗光泽。
何太叔眸光一凝,当即神识外放,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将那储物袋摄住,轻轻牵引着落回自己掌中。
他目光微垂,神念探入其中略一查看,饶是以他金丹中期修士的定力,也不禁心头猛然一跳,面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只见那储物袋内,古魔晶核,密密麻麻,粗略一数竟不下一百枚之多。
这些晶核品质参差,但绝大部分都散发着筑基期以上特有的灵力波动,更有数十枚格外璀璨夺目,赫然是金丹期古魔才能凝结出的上品晶核!
每一枚都圆润饱满,内蕴精纯魔气,若是拿给自己炼制法器绝对是多多益善。
何太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抬眸看向海忘苍,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当即收敛起眼底那抹复杂之色,郑重其事地朝着海忘苍抱拳一礼,躬身道:“那就多谢海跃前辈馈赠了。”
他心中虽翻涌着万千疑惑——这位来历神秘的海前辈为何要如此慷慨赠礼?
此举背后可另有深意?——但无论如何,这些古魔晶核确是他此番布局所求之物,既已送到眼前,纵是厚着脸皮,他也断无推拒之理。
海忘苍将何太叔的反应尽收眼底,见其虽心有疑窦却仍知进退取舍,不由得微微颔首,面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也不再多言,袖袍一挥,身旁虚空之中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幽深的空间之门缓缓洞开。
他当先迈步而入,白玉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门后那无垠的虚空之中。
就在海忘苍与白玉离去的一刹那,原本负手而立的孙姓修士与鲁姓修士,脖颈间那几道纤细如发的黑色纹路骤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淡去。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古怪的呻吟,身子微微一晃,眼神由涣散渐渐聚焦,终于清醒过来。
鲁姓修士揉了揉微微发胀的额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何太叔身上,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开口问道:“何兄,你愣什么神呢?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了,咱们还是速速将关押古魔的监牢再仔细检查一遍。
若是一切无恙,今日之后便能再次将那只古魔封印两百年之久。”
鲁姓修士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例行公事,浑然不记得方才发生过什么。
何太叔听在耳中,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他虽然早已见识过那白玉的神通诡异之处,却万万没想到其手段竟如此逆天——悄无声息地修改了两名金丹修士的记忆,且做得天衣无缝,让这两人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这份手段,这份心机,让何太叔心中警惕之余,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好在他面不改色,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当即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原来不知不觉已快到时间了。既然如此,咱们便再将这监牢上下好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孙姓修士与鲁姓修士闻言点头称是,随即三人各自放出神念,如潮水般朝着地底深处那巨大的监牢探去。
这不探不要紧,一探之下,二人险些魂飞魄散!
只见那封印了古魔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监牢之中,原本铭刻着密密麻麻封印符文的阵法石刻,此刻竟赫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缺了一角!
那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边缘处还有细碎的石屑剥落,显然是新近才造成的破损。
二人强压着惊骇,通过阵法禁制仔细探查古魔的状况时,却又发现了一件让他们又惊又喜的怪事——
那原本凶焰滔天的古魔,此刻竟异常老实,庞大的身躯蜷缩在监牢深处,周身魔气萎靡不振,那一直维持在元婴后期巅峰的恐怖修为,居然跌落了整整一个小境界,只剩元婴中期!
孙姓修士与鲁姓修士对视一眼,眼中都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鲁姓修士一拍大腿,兴奋道:“定是这些年我等不间断地抽取这古魔的本源力量,日积月累之下,终于将它从元婴后期硬生生耗到了中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孙姓修士连连点头,脸上的惊骇早已被狂喜取代,催促道:“快,快,趁着这古魔虚弱,速速修复阵法,加固封印!”
何太叔面上也适时露出几分喜色,随着两人一同催动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监牢阵法之中。
那残缺的石刻在灵力的灌注下,裂痕渐渐弥合,新的符文缓缓浮现,阵法开始自行修复。
二人浑然没有注意到,此刻那巨大监牢深处,古魔那十二只巨大的眼瞳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凶光与愤怒。
那双眼睛空洞而黯淡,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连挣扎的力气都已丧失殆尽,只能如同一具空壳般,任由阵法的光芒再次将自己层层笼罩。
就在何太叔与孙、鲁两位金丹修士全力催动法力,专心致志地巩固修复那层封印古魔的阵法禁制之时,海忘苍与白玉二人已然化作两道遁光,飞出了蓝月秘境。
刚一出得秘境,海忘苍大袖一挥,一艘通体黝黑、刻满玄奥灵纹的飞舟便凭空浮现,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三丈来长。
二人纵身跃上舟身,白玉自发立于舟首警戒,而海忘苍则盘膝坐于舟中,心神沉入体内,默默感应着那股自元婴期古魔身上掠夺而来的磅礴本源。
这艘飞舟灵光一闪,随即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朝着山脉更深处急速掠去。
此番海忘苍吸食的,可是那尊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元婴期古魔的本源精华。
这等层次的修为本源,磅礴浩瀚,精纯无比,远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想象。
此刻那股本源之力正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涌动,亟待炼化。
正因如此,他迫切需要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静修,全力炼化这股本源,并借此千载难逢的契机,尝试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元婴之境。
然而,冲击元婴乃是修士修行路上最大的关卡之一,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绝不容许有半分惊扰。
若是选择在寻常灵地闭关,难免会引来过往修士的窥探,甚至可能招来心怀不轨之人的觊觎与暗算。
故而,海忘苍此番要寻的,并非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反而是那等荒僻偏远、最好是寸草不生、毫无灵气波动的绝灵之地。
唯有这等无人问津的荒芜之所,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开人族修士的探寻,屏蔽天机感应,让他得以心无旁骛地闭关突破。
飞舟在山峦叠嶂之间穿云破雾,一路向西,朝着那茫茫群山中最为荒凉的深处飞驰而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