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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焚巫令
    神山的雪季来得早,璇玑跪坐在静室之中。

    还有三日,她这个“无法修习巫术的盲眼巫女”就要被投入圣火。

    窗外的脚步声停住,草药的清苦气息漫进室内。

    “换眼的禁术,我找到了。”司凤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璇玑仍跪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记得你。”

    “我知道。”司凤说,“你好好活着,便够了。”

    禁术施展时没有光,只有痛。

    仿佛有什么从血脉深处被撕裂又缝合。

    司凤背过身:“下山之后,便说是天神垂怜,使你重见天日。”

    璇玑眼前渐渐浮现模糊的轮廓。

    “若被族人发现施展禁术,一样活不成。”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司凤已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会死得远一些,远到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今生今世,死生不见。”

    璇玑望着他竹杖轻点,推门而出的背影,雪光从门外扑进来,刺得她新生的眼睛发疼。

    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重复:

    “死生不见。”

    司凤踉跄下山,双目处缠着浸血的布条。

    他依诺要走得远远的,死在不为人知处。

    第三日黄昏,他倒在结冰的溪边,心想这里不错。

    却被一队人发现了。

    “还有气。”一个女声说,“哥,救人。”

    独眼的青年背起他:“麻烦。”

    另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哎呀,这伤可不寻常,巫族禁术反噬的痕迹。计都,穗安,咱们怕是捡到个有意思的人。”

    元朗的商队营帐里,司凤高烧三天才醒。

    他听见三个声音在争吵——准确说,是两个人在吵,一个人沉默。

    “必须回去!今年是百年大祭,又有许多女子要被火祭了。”女子声音锐利。

    “穗安,你们逃出来十五年,不是回去送死的。”带笑的声音慢条斯理。

    “元朗,当初你说投资我们会有大回报。”

    “那也得有命花呀。”

    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他在听。”

    司凤感觉到三双眼睛看向自己。他哑声:“你们……是谁?”

    “十五年前从神山杀出来的‘绝灵者’穗安。”

    女子走到床边,“这是我哥计都,这是奸商元朗。你是谁?谁对你用了换眼禁术?”

    司凤沉默片刻,忽然说:“计都……左眼有疤,用反手刀,对不对?”

    帐内空气一凝。

    “你是当年那个……”计都的声音很近,“祭司殿的药童。”

    “司凤。”他报出名字,“我给璇玑换了眼。”

    他空洞的“目光”转向穗安的方向:“你说要回去救她们?”

    “对,救所有‘绝灵者’。”穗安声音坚定。

    司凤笑了,血从眼角布条渗出:“我知道禁术阵眼在哪,知道长老们用火祭汲取生命的秘法,知道他们伪造预言的证据藏在何处。

    带我回去,我帮你们。”

    元朗吹了声口哨:“这买卖,好像能做了。”

    计都只问:“你能打吗?”

    “不能。”司凤说,“但你们杀人时,我能指出最该杀的那几个。”

    火祭当日,圣坛火焰燃起时,山下杀声震天。

    穗安率这些年收拢的势力明心会正面强攻,元朗用钱买通的护卫队倒戈,计都直取祭坛。

    他的刀十五年未锈,反而更冷。

    司凤被护在阵中,高声报出一个个致命秘密:

    “东侧第三根石柱是阵眼!”

    “族长卧榻下有密道!”

    “大祭司左袖藏续命蛊,破之可反噬!”

    璇玑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独眼的刀客斩破巫火,看见英气的女子高举证据,看见笑面商人指挥包围,也看见——那个盲眼医师站在人群中央,以身为饵。

    当族长被计都一刀穿心,当大祭司的续命蛊被元朗用特制药粉破去,当所有伪造的证据摊在阳光下——

    神山,易主了。

    穗安颁布《新血律》

    一、废绝灵火祭,凡巫族子嗣,无论有无巫力,皆享同等族权。

    二、开巫典阁,所有基础巫术向全族开放,按天赋进阶。

    三、允与外族通婚,引入新血脉,违禁近亲婚配者重罚。

    四、设“明心堂”,专教无巫力者谋生技艺。

    五、现任长老会解散,由各支系推举代表共治。

    那日,璇玑站在人群最外围。

    “你自由了。”穗安找到她,“想做什么?”

    “学医。”璇玑看向山脚方向。

    她学得很快,因为足够专注,也足够冷漠。

    她治病人,却少言语,救性命,却不深交。

    只有每月十五下山义诊时,她会把摊位摆在街角,对面是司凤的医庐。

    两人从未交谈。

    有次暴雨,司凤的学徒扶他过街避雨,撞翻了璇玑的伞。

    学徒慌慌张张道歉,璇玑只是点头,拾起伞重新撑开。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隔着一道雨幕,司凤空洞的眼眶“望”向她,璇玑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远处。

    雨停时,各自离开。

    三年后,神山秩序已定。

    穗安和计都又要远行——西北还有部族在烧“绝灵者”。

    元朗来送行,顺便谈新的药材合同:“这回分成我要多拿半成,毕竟风险投资……”

    “给你一成。”穗安爽快道,“记得按时给明心堂拨款。”

    计都擦拭着他的刀,独眼望向山道。

    璇玑站在高处的药田里采药,白衣被风吹起。

    “她从不来送。”元朗笑。

    “这样就好。”计都收刀入鞘。

    山脚下,司凤在医庐前晒药。

    他仰头“望”向神山的方向,风带来远方的花香。

    高坡上,璇玑直起身,远远看了那间医庐一眼。

    然后弯腰,继续采她的药。

    破军开路,七杀断后,贪狼织网。

    而死生不见的约定,在无人看见处,成了最长久的守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