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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龙朔政变102
    立刻有人附和。“莫侍中所言甚是!宗室坐镇方能显朝廷重视!”一位亲王派系的官员道,“臣附议,请中书令莫大人亲任此职!莫大人秉政中枢,位在百僚之首,又精于协调,必可……”

    “臣不敢苟同!”另一名与宋麟同属平南王一脉的武将出列,“河工漕运,涉及地方协调与刑名监督,宋尚书当年破获洛阳漕运贪墨大案,于河道积弊洞若观火!由他主理,辅以丁侍中之才,最为稳妥!”

    “丁侍中年岁虽轻,然行事稳妥周密,实属罕有!”有人为丁崇说话,“此策本是丁侍中深思熟虑提出,其人对河道事务认知深刻!长安水利、洛阳漕运治理,丁侍中皆参与其中,卓有成效!”

    殿中议论又起,焦点落在此事该由谁主理上。

    文昭帝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此策中莫锦瑟所言“宗室主理”似乎有些理想化。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这个让他倚重又偶尔捉摸不透的心腹:“哦?锦瑟,那依你看,众位宗室亲王之中……谁堪此重任?”他需要一个具体的名字,也需要一个理由。丹陛之下,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莫锦瑟身上!包括宋麟深邃探究的眼、皇甫洵充满敌意与警惕的注视、丁崇平静无波却深藏思忖的视线,以及……站在勋贵首位、正努力维持着一副事不关己、昏昏欲睡模样的冀王皇甫凌!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莫锦瑟缓缓转身,她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穿越大殿内凝固的空气,稳稳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落在了冀王皇甫凌那肥胖臃肿的身躯上。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微臣愚见,诸王之中,当属冀王殿下——身份尊贵无匹,乃陛下手足至亲!地位超然,足以震慑地方!且……”她话锋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地刺向皇甫凌那双细缝般的小眼!“……冀王殿下久居京师,人情练达,历经沉浮。虽近年深居简出,但其智谋底蕴,又岂是常人能及?!”她刻意加重了“经历沉浮”、“人情练达”、“智谋底蕴”几个词,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臣以为,让冀王殿下主理此务,丁侍中辅之,正是陛下给予殿下展露其匡扶社稷之才、立不世之功的绝佳良机!以殿下之能,”她的目光牢牢锁住皇甫凌,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名为“享乐蠢钝”的伪装,“必不负陛下所望!定能令河工漕运焕然一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击在锣鼓上,响彻大殿!那份“举荐”之意,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冀王着想,为他争取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

    然而,冀王皇甫凌在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出的瞬间,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红润,变得一片煞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种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绝非完全伪装!他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

    “陛下!皇兄!万万不可啊!”皇甫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勋贵班列中扑出来,动作滑稽狼狈,声音因惊恐而显得尖利,“臣……臣弟向来耽于安乐,愚钝无能!从未……从未为朝分忧!河工漕运此等关乎国脉民命的重任,臣弟岂敢担此大责!这……这……若是办砸了,臣弟万死不足以赎罪!求陛下收回成命!另……另请贤能啊!”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推诿,那姿态卑微惶恐到了极点,将一个只想躲清闲享福的庸碌王爷演绎得淋漓尽致,连不少大臣都露出了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莫锦瑟冷眼看着阶下皇甫凌夸张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眼神深处,那冰冷锐利的锋芒如同淬毒的寒星。不等文昭帝开口,她已然向前微倾,声音带着一种平和的、却又无比强势的姿态,接过了冀王的话头:“冀王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急于推脱?”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地压制住了皇甫凌的哭嚎,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她身上。“先不说殿下乃金枝玉叶,身份贵重无比。单论这数十年来,”莫锦瑟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再次凝注在皇甫凌身上,“殿下身处权力漩涡中心,风高浪急,什么样的风云变幻未曾经历?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未曾看透?这份远超常人的‘履历’和‘眼光’,不正是治理河漕、面对繁杂人事所需的‘定海神针’吗?”她刻意强调了“风高浪急”、“权力漩涡”、“经历风云变幻”、“看透人情世故”等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在皇甫凌最隐秘、最恐惧的地方!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

    皇甫凌全身的肥肉都因为那目光中的寒意和话语里的影射而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莫锦瑟,那张原本因恐慌而煞白的胖脸上,此刻竟因急怒和巨大的被威胁感而涨得通红!他看到了!在那双清冷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的、复仇的火焰!那不是举荐,是宣战!是死亡通牒!她在告诉所有人,她知道他藏在享乐面具下的獠牙,更要亲手将他架到明火之上!

    莫锦瑟不再看他,转向龙椅上的文昭帝,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陛下,冀王殿下身份、阅历皆属上乘,正值为国效力、为兄分忧之时!机不可失。有丁侍中辅佐,此重任唯有冀王殿下,方是最稳妥、最符合国体、最能彰显陛下亲亲之义的绝佳人选!臣恳请陛下准奏!”她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文昭帝高踞龙椅之上,将冀王猝不及防的剧烈反应和莫锦瑟那番看似推崇实则暗藏玄机的言辞都看在眼里。尤其是莫锦瑟看向冀王时那冰封眼底掠过的杀意,以及冀王眼中那瞬间喷涌而出的惊恐与怨毒,他心中已然明镜高悬。这个冀王……果然不简单!他这位心思剔透、手段狠绝的爱卿,是在下一盘大棋!她要引蛇出洞,将这只潜藏多年的毒蝎子,用这炙手可热的河工漕运之名,硬生生从他那看似安全的壳里拖出来!

    文昭帝心中思虑电转,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他看着阶下还在徒劳磕头、抖如筛糠的冀王,心中那点微薄的兄弟情谊已被猜忌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冀王。”皇甫凌浑身一震,不敢抬头。“莫卿所言,深合朕心。河工漕运,关乎国脉,非德高望重、身份贵重之宗亲坐镇不可!汝乃朕亲弟,受国恩深重,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岂能推诿不前?”“陛下……臣……”

    “此事便由你为主理!总理全局!”文昭帝打断他的申辩,语气斩钉截铁,“赐尔‘督漕总览’之职及关防印信!丁侍中!”丁崇立刻躬身应道:“臣在!”“命你为副理大臣,辅佐冀王处理一切河漕实务!务要勤勉用心,不得有丝毫延误怠慢!”“臣——领旨谢恩!”丁崇的声音沉稳无比。“冀王?可有异议?”文昭帝目光冰冷地钉在皇甫凌身上。

    皇甫凌趴伏在地上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翻腾。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了滚烫的烙铁上烤,所有退路仿佛都被切断!最终,他那肥胖的、被冷汗浸湿的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臣……领……旨……”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的怨毒。他知道,这并非恩赐,是走向坟墓的开始!

    朝会散去,群臣怀着各异的心思行礼退朝。冀王皇甫凌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在内侍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浑身湿透,肥胖的脸上毫无血色。他被点名单独留下陛见。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后殿之际。莫锦瑟不知何时已悄然行至他的身侧近前。两道身影在缓缓退出的人潮中短暂交汇,错身而过。莫锦瑟的脚步并未停下,甚至未曾侧头看皇甫凌一眼。她的声音,低哑、冰冷、如同九幽寒冰淬炼的刀锋,带着绝对零度的杀意,清晰地送入冀王耳中:“王爷,慢行一步。”“这盘棋……”莫锦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臣……”那双清冷的凤眸,眼波流转,如同利刃出鞘的寒光,终于瞥向皇甫凌那瞬间僵硬的胖脸!“……恭候您落子开局了!”语毕,她再不停留,紫色官袍的下摆如同死亡的旗帜轻拂过阶下冰冷的白玉砖,留下一个决然孤冷的背影,与浑身冰冷、如坠万丈冰窟的冀王形成鲜明对比。那无声的宣战,如同最沉重的枷锁,轰然套在了皇甫凌的脖颈之上!游戏,开始了。而他已是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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